晚上六点多,我还在所联系的村点办事,妻打电话来说,爹来了,说有事。由于已答应了到农户里吃晚饭,所以回来得也比较晚。父亲仍然还在等我,他说和我说会儿话以后还要赶回去,不然家里没人管,怕被偷。我心里好生过意不去,要知道,从老家到镇上来,要走十几里路呢!
父亲说:“原准备明天来的,但我想了想,还是今天就来,明天你就满二十八岁、进二十九了,来看看你。”我这才知道父亲步行十几里山路,原来是给我过生日来了,按老家的说法叫“做生”。望着父亲饱经风霜的脸,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微醉的父亲表情有些伤感,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显孤独而苍老。自几年前母亲撒手人寰以后,父亲就独自一人守在老家,用早已不再硬朗的身子,固执地为儿孙们撑起一片心灵守望的星空。由于老家住得比较偏僻,有时一个多星期也没有一个人能和父亲说得上一句话。无聊苦闷时,酒成了他唯一的寄托,听电视(父亲很忙,为了驱逐寂寞,他只要一进屋,就开着电视,基本是没工夫看,多半是听)是他唯一的解闷解压方式,而那群与父亲相依为伴的家禽与家畜便成了他最亲近的伙计。
看父亲情绪低落的样子,我想家里大概是又有什么不顺当了。果然,父亲又说,家里的小猪又病死了一头,另一头看来也活不长了。父亲本来喂有两头一、两百斤的大猪,但不久前食物中毒死了。农村有俗语云“穷不离书,富不离猪”,父亲又逮了两头小猪,满心希望它们健康成长,不想又落下了这样的结果。要知道,猪是父亲唯一的“贮钱罐”了,一头猪可以卖上一千元左右,而老天偏偏不长眼,和父亲开了这样一个无情的玩笑。父亲说,我伤心死了!
我故作轻松地安慰他说,消财免灾,喂不成就算了。父亲却说:“我不是来找安慰的,只是觉得你是长子,也算是我们家里的主心骨,跟你说说,心里好受一点。猪死了,我还要喂,‘八十岁的老儿打黄蒿,一天不死要柴烧’。我多做一点,吃不完的你们拿来,少买一点,能节约一些钱。”
父亲的话让我陡生无限伤感。我虽然就在本乡工作,而且算起来,我上班的乡政府到老家也不是很远,但我却很少回去,大多是父亲来看我。前几年因弟弟学驾驶又买车,我背上了一万多元的债务,亏了本的弟弟也只好只身去了北京,微薄的打工收入也只能顾及他自己。而我一千余元的家庭收入除了维持一家三口的生计以外,还要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地还帐。对于受了一辈子苦的父亲,我不仅没有什么回报,还是依旧在索取,年老的父亲对此依然毫无怨言。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夜已很深了,父亲坚持要走,我知道挽留不住他,只好拿了几瓶酒让他带回,这是他的寄托。父亲打着电筒走了,却留下了无限感伤,让我辗转反侧至天明。 (原载人民网、父亲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