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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店窗前 |
| 作者：汪玉莲 发布时间：2013年3月24日 阅读数：2197 查看评论 |
这是1985年的夏天。虽是早晨，还酷热难当。幸好，山里人必经的柏油路边的大树把小店窗前遮了个严实。供顾客休憩的长骨排凳上坐满了人，他们有放长假的工人、有农村来的高价媳妇、有全家无户口的返城人。为了能吃口轻松饭，做起了这个本钱少赚钱多的拦赎山货的生意。他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在路对面的阴凉处，一个怀孕的少妇双手扶着篮子的系子，蹲坐在竹篮上，静静地看着路那边。偶尔，朝对面江华厂望一眼。
她名叫果香，乡下人，结婚仅一个月零两天便分家另过。她没户口，没工作，丈夫厂里又发不下工资。如今，又即将临产，夫妻俩焦虑异常。上前天，她被邻居高价媳妇兰花拉来拦点鸡子什么的山货贩卖。她拿不下脸来争抢，空等了两天。还好，昨天，江华厂一青工抢得两只公鸡，他说：“我只赚两包烟钱，谁要谁提去。”果香在兰花的怂恿下买了过来，拿到菜市场，转手就赚了两块八角钱。米一角三分四一斤，能买二十多斤米哩！所以今天早晨又来了。可是，江华厂的人一个都没下来。人家有工作，是不指望这些的！果香有些灰心，但还是不时企盼地张望。
路对面的贩子们边警惕地注视着山嘴，边打情骂俏、说长道短。此时，他们正议论山里人的不明智。他们说，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也下不了心糊弄他们。只是他们太贱，你公开讲价，他扳价，无奈你只得耍秤。并把各自糊弄山里人的事公布于众。
“麂子买一块五，卖一块二，他还净赚五块八角八，够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了！黑良心！”一烫发妇女咬着牙谴责一个提篮子拿秤的中年男子。中年人“嘿嘿”笑着不还嘴。
“彼此彼此！”店里一小青年笑着鄙夷地说。
人们这才知道隔墙有耳，并下意识地看一眼静静倾听的果香。不过，他们并不在乎，会心地互看一眼又说起来。
“现在就是要黑良心，不黑心吃不到饭！像我们一大家子靠他一个人上班，我们娘儿四个吃高价，物价飞涨，娃子又读书。我要是不做这黑良心的生意，就请卖饿！”
“贱呗，怕吃亏还是吃亏！”一个精瘦泼辣的妇女对身边一个背小孩的小媳妇说。两人会心地哈哈大笑，人们也跟着笑起来。
、、、
“这就是现实生活！”果香的丈夫曾开导她说，“现在哪里都是这样，尔虞我诈、明枪暗箭。你才从、、、你才来，还看不惯，过一段时间就习惯了。”
“是的，”果香想，由于坐得久了，她只觉胸口发闷，遂站起身来回走着。这是个很漂亮的小媳妇，只是腹部的隆起使她憔悴异常。“我是得狠下心来、、、不，我赚明份钱、、、不行，他们被骗怕了，根本不可能，只有狠心、、、”正想着，陡闻一声欢呼，她下意识地提起篮子，可是双脚如钉住一般不能动弹。
原来，从山嘴拐过来一个挑鸡子的老人。那是在山乡买了鸡子，挑到城里去卖的生意人。人们提起篮子扑了过去。篮子里秤盘秤铊“哐啷”作响。小店窗前，只剩下那个坐在娃娃背篓里的婴孩在大声啼哭。
那挑鸡子的是个衣衫破旧的老汉，看样子见过些世面，并不慌张，一叠声说不卖不卖。贩子们哪里肯听？夺的夺、抢的抢、劝的劝。这会儿，从后面又赶过来两个提篮子的，把老汉围在了中间。老汉拼命杀出一条血路，却又陷入重围，热汗从他那污脏的脸上流下来。他边死死捉住绑鸡子的绳子，边惊慌失措地以目四处张望求援。他看见了果香。
果香赶紧偏过头去，一阵“咯咯”鸡声使她又回过头来，只见鸡捆被拽散了，鸡子根本就不够分。于是，贩子们你抢我夺，你吵我骂地闹开了。老汉拄着空棍，浑身颤抖，手挥着要说什么却哆嗦着说不出来。
泪水模糊了果香的眼睛，她蓦地转身朝回走。
“果香，死没得用！快给，给你一只！哎——”兰花大叫道。
果香头都不回地走，透过泪幕，她看见了衣衫同样破旧的父母、看见母亲正把冻僵的小鸡惴在怀里、看见母亲扑跪在地上逮小鸡入笼、、、于是，她流泪的心里发出一个痛苦绝望的呼喊：
“我明日当小工去！提泥巴桶去！饿死累死也不做这样的生意！！”
湖北襄阳西风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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