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到乡下走一走,哪里景色都不比丹青高手的山水画逊色。
春天是发动了一场政变从冬天手里夺来江山的。花草、树木是这场政变的主角,也是春天的有功之臣。早在惊蛰时,这些冬天的旧臣已按捺不住,蠢蠢欲动,预谋推翻冬天,迎接新的主人。春天只翻了翻手,这些枕戈待旦的义士瞬间哗变,冬天一败涂地,边走边撤,一直撤到天边。
春天还没坐稳江山,就开始论功行赏。柳树、柞树这些最早的躁动者,先期领到春天分发来的绿衣小衫。衣衫过小,仅披挂在肩,腿脚尚露在外。先不管它,变个颜色再说,表明自已已是春天的臣民,让冬天彻底死心,放弃复辟的想法。
春天不愧是个好天子,忙着为每个臣民披挂衣衫,先让他们都变成“绿林军”,然后慢慢为每件衣衫加料,直至把绿衣小衫都做成绿色大氅,让臣民们穿后个个威仪万方。
如果把树木看成春天的男臣民,女臣民就是桃花,就是杏花,就是油菜化,就是一切开在春天里的花。桃花是其中最妖娆的一个,也是最不甘寂寞的一个,她们从春天手里抢来白的、粉的、红的花,戴在头顶,举在手中,在徐徐春风里招摇,引诱其它姐妹前来舞蹈。
春雨是春天最尊贵的客人,春天发出很多次邀请,春雨像歌星中的腕儿,老是端着架子,迟迟不来。春天屡次安排春风去接,安排花们、草们、树们站成队排成排等候,春雨偶尔来坐坐,也是心神不定的样子,还没坐稳,就忙着要走,辜负了花、草、树张着嘴、伸开臂的那些表情。春雨虽显吝啬,但草已喝足,还顺便能洗洗身子,留一滴雨珠顶在头顶,交给春天的太阳。
溪水较之冬日放快了寻找兄弟姐妹们的脚步,顺便带走一些枯叶,这是树们今年刚脱下的旧衣,不是想放到水里洗一洗,而是借水之力送到远方。偶尔也漂流一些花瓣,那是风从花的头上抢来的,散落在水也未改色。
燕子在春天彻底坐稳江山后从南方飞来,看去年的旧巢是否还在,也有拜访主人的意思,看旧时的主人是否健在安康,是否还会接纳自己和后代。有无旧巢,燕子都不会偷懒,只要主人许可,开始谋划筑巢大计,翻飞于田畴,含泥做窝,孕育新一代生命,秋天时好把他们带到南方,开始一次生命的跋涉。
燕子的主人若没外出打工,也像燕子一样,开始盘算种豆插禾。看山势是农人把握农时的方法之一,所谓看山势,就是看山绿了,看花开了,知道季节来了,要播种下豆。布谷声声,农人感到季节不再等人,找出犁耙,套上耕牛。
金灿灿的油菜花开的蓬蓬勃勃,这是对去冬播种的回报。蜜蜂在花中翻飞,蝴蝶在丛中起舞,农人对这些都无动于衷,农时在播种、收获的轮回中更替。脱下外套,喝口浓茶,农人继续赶牛耕田,犁耙水响是只有春天里才能听到的最动听的“好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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