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七十好几,退休很多年了。在我印象中,父亲的份量举足轻重,是这个家的擎天柱,而他那天性里的低调又凸显出那样默默无闻。经过岁月的洗礼,父亲的身影早已变得消瘦,皱纹渐渐地爬上了他的面庞和眉梢,曾经宽广的臂膀上看上去也显得沟壑纵横。他撑起了这个过于流离繁琐的家,并让一切都井然有序。他那宽阔和霜白的鬓角,彰显着无穷的精力,恰似一道闪亮的风景镶嵌在我的脑海。
父亲的关怀与慰藉穿透在我的生命里,并让我记忆犹新。一次次,在他的双鬓伴随的故事里,我学会了成长。 记得盛夏的一天,我在单位上不幸被机器夹伤了腿,需要在病床上呆两个多月。在医院里,由一个健康人沦为需要被人照料的人,使我的心情落到了谷底。躺在病床上的我,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心中那苦涩的滋味不断涌了上来。 当天晚上九点多,正当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推开了房门。
“爸,这个时候你怎么还过来呀?”我惊诧地问道。
“我嘛……我看你吃饭不香,魂不守舍的样子,回去决定给你弄些银耳汤,滋补一下身体。”父亲回答道。我颤巍巍地接过那个饭盒,我端详着这个绘有山水的精致饭盒,这个饭盒是以前母亲住院用过的,如今也给我派上了用场。母亲和我的病痛是父亲命中注定的阴霾,而我却没有继承母亲勤劳聪慧的影子。
眼前这一切,尽管我没有表现出喜出望外的样子,但那一股暖流却早已浸入全身的脉络。银耳汤喝得让我很开怀,简直可以用爽到极致来形容。此时的银耳汤俨然成了世上最美味的食品。父亲坐在一旁,用一半督促一半鼓励的眼神看着我把汤喝完。接着,父亲问道:“娃,你的伤到底怎么弄得?作为一名工龄较长的职工,干活怎么出现这个结果呢?”我的话匣子一下子被打开了,振振有词地讲了一连串的 原因,说完我深切地期待着父亲宽慰的言语。
少倾,父亲严肃地讲道:“虽然这种事情是不幸的,但是起因还有你遇事不周密,不认真思考的因素。从小到大,你做事轻率,粗心大意的陋习一直没有彻底改正。你有这认识吗?”对父亲的言辞一贯不以为然的我,这次终于底下了高傲的头。 病床上的我是痛苦和惆怅的,但同时也是幸运的,我在这里能看到我的过去,更能探索到我的未来。父亲起身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的夜景。
远处的霓虹占据着人们视线的同时,也述说着夜的精彩绝伦。卧床的我看着父亲的背影,内心的深潭荡起一丝涟漪。这多年来,生活的艰辛一直伴随着他,母亲多年顽疾缠身,父亲搀扶着她,一路走来。这里没有繁花似锦,有的是波澜不惊……只有刚毅的父亲能做到这些!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父亲打断了我的沉思。他走到病床前,向上拽了拽我的被角,拿过那个饭盒,缓缓走出病房。想到本该休息的他,消失在漫漫夜色的某个角落,我心中更是一阵酸楚。
转眼出院的时候到了,出院后的第一个事情,我就想到去父母家中看看。中午,父亲正准备去买米,我就和父亲一起去了。推着三轮车,我们走了一里多路。跟着父亲,我们径直来到一家粮油店,显然父亲是这儿的老主顾了,以至于没和老板讨价还价,五十斤的一袋大米已被我搬上了车。 回到家里,打开袋子我们愣住了。这袋糙米显然不是我们要的那袋东北香米。我当时怒火中烧,愤恨的嚷道:“这个刘老板,居然明目张胆的做出这种事,想封店吗?”过了一会,父亲镇定的说道:“这个刘老板……平时生意做得挺正规的,口碑也不错,没有必要跟我们耍这个伎俩。”想起父亲的“人性论”里这番论调,我的怨气不得缓解。
正在此时,一阵紧促的敲门声传来。我打开一看,正是卖米的刘老板,心一下子上到了嗓子眼,似乎火山即将喷发。刘老板气喘吁吁地说:“不好意思,刚才我清点了一下,知道我儿子给你们拿错了米。这两种米外包装很相近,稍不注意就会搞错,我们以后会更正,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请你们放心!”听了老板的一番话,大家心里才豁然开朗。 刘老板把新米搬了回来,父亲张罗着递凳倒水。父亲和颜悦色地说:“人都有麻痹大意的时候,况且你们又有更正的方法了,这不算什么。我们以后仍会在你们那里买米的!”刘老板告别之前,又递了一张附有电话号码的名片,保证道:“以后只要打个电话,我们会第一时间把米送过来!”说完,两位老人都笑了。 父亲总是这样把宽慰赠给别人,把迷惘留给自己。在对人对己方面,我和父亲的那种反差是无法抹去的。
曾经年少气盛的我无数次对父亲嘲讽甚至诋毁过,泼过冷水,而他更是以宽容的姿态迎接我的放肆、飞扬跋扈。我将会收起我那令人厌恶的嘴脸,一改我的陋习。岁月带给父亲的苍白双鬓,也一定会带走我人生的污垢和顽疾。
今天这顿饭我吃的特别可口,望着父亲悠然的样子,我坚信生活应该一直都会在愉快中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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