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的报纸上说,在我们居住的汉水支流滚河边上,将重现芦苇荡的美景。因为在滚河边上的村民们感觉到自己的居住环境越来越差,滚河的水质也越来越差,而种上成片的芦苇,不光对他们改善环境很有好处,还能引来许多人观光、旅游。他们已经懂得破坏环境给自己带来的坏处,从而要自发地保护好环境。
看到这个消息,我有些心酸,不知怎的,又有些激动。因为在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汉水的支流滚河边上,还是成片成片的芦苇荡。那铺天盖地,绵延几十里的芦苇荡真是动人心魄。那些翠绿的芦苇,在五、六月份就会长到2米多高。初夏的芦苇,如同青涩的少女,亭亭玉立,而又羞涩满面。当清风拂来,那些亭亭玉立的芦苇迎风摇曳,极富感染力,你似乎要与那些翠绿的芦苇融为一体。当你站在芦苇荡边上,如同站在一片绿色的海洋边,在这片“绿色的海洋”边上,你会有许多思绪与幻想冒出来,随着风吹芦苇,绿浪摇曳,你的思绪与幻想就会在这“绿色的海洋”上空飘扬。
在芦苇荡中,大雁、鸥鸟数不胜数,还有为数不少的小动物藏匿其间。芦苇荡在我们少年的心中总是神秘之地,芦苇荡里有蛇,发生过凶杀,还有人曾吊死在芦苇荡中的柳树上。但即使那样,我们依然喜欢结伴钻进芦苇荡,因为芦苇荡里有太多的秘密。每年的端午节前夕,我们更是多次钻进芦苇荡,摘芦苇叶来包粽子。用芦苇叶包的粽子,在大锅里煮上四、五个小时后,有一种芦苇叶特有的清香。我曾经在芦苇荡中摘粽子叶迷失了方向,一个人在夜晚的芦苇丛中吓得瑟瑟发抖,在芦苇荡的夜空里领略了恐怖和获救后的惊喜。但我后来依然愿意钻进芦苇荡中,那种神秘的体验,那种自以为冒险的行为,总让少年的我,心中既忐忑不安,又心怀惊喜。芦苇荡,成了我少年岁月中流淌的一串优美而又略带惊险的音符。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秋天的芦苇荡。到了秋天,雪片似的芦花长满了芦苇的枝头,迎风摇曳的芦花,在风中跳着优美的舞蹈。我总觉得,这似乎是芦苇生命最后的舞蹈,跳得那样凄美,那样绝望,而又那样辉煌。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生命,总是在它的青春、壮年时期显示出卓越的美。但我觉得芦苇是特殊的。在萧瑟秋风里,在秋虫的悲鸣中,在生命的最后,芦苇拼尽全身的力量,在向世界展示自己的卓越、辉煌,甚至是悲壮。在秋风里,芦花拼命地舞蹈着,诉说着,似乎向往着远方,却又留恋着生命的枝头。它是在演绎生命最后的绝唱呵!
在夕阳下,在一阵紧似一阵的秋风中,芦花飞舞,芦叶金黄,晚霞满天,秋虫鸣叫,芦苇如同童话中穿上了魔法的红舞鞋女郎,一刻也不停下,风起时,满河的芦花都在飘动。夕阳的光洒在金色的芦苇上,让人产生一种魔幻的感觉。生命就是这瞬间飘动的美丽的芦花吗?短暂、凄艳,美仑美奂……
上个世纪的1980年代,家庭联产承包以后,滚河河堤边上大片的芦苇被烧毁、挖掉,被村民种植的庄稼所代替,成片的芦苇荡几乎是一夜之间荡然无存。而尽管村民们辛勤耕作,但河堤边上的土地贫瘠,沙化严重,尤其是洪水一来,一年的劳动几乎白费。大自然的规律是铁定的,不管谁也无法改变。那种“人定胜天”的思想是多么狂妄,又是多么愚蠢!现在,人们终于认识到要顺其自然,与自然和谐共处,但这认识太沉重,太晚,我们的土地已经被破坏得百孔千疮,我们的河流已经被污染得面目全非,而我们还在拼命地攫取,贪婪地消费。只是在被大自然无情地惩罚后,一些人才慢慢醒悟过来。
现在,汉水支流的滚河边上,将重现芦苇荡的美景,这总让我心存幻想。但愿这美景能早日到来。
此文原载2013年5月29日《香港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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