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郦道元在《水经注·沔水》中,有关襄水和汉江在襄阳岘山一带的流向,做了如下记载:“沔水又东合檀溪水,水出县西柳子山下。东为鸭湖,湖在马鞍山东北,武陵王爱其峰秀,改曰望楚山。溪水自湖两分,北渠即溪水所导也。”……“一水东南出。应劭曰:城在襄水之阳,故曰襄阳。是水当即襄水也。城北枕沔水,即襄阳县之故城也。”
“沔水中有鱼梁洲,庞德公所居。”……“沔水又径桃林亭东,又迳岘山东,山上有桓宣所筑城,孙坚死于此。又有《桓宣碑》。羊祜之镇襄阳也,与邹润甫尝登之。及祜薨,后人立碑于故处,望者悲感。杜元凯谓之《堕泪碑》。山上又有《征南将军胡罢碑》,又有《征西将军周访碑》,山下水中,杜元凯沈碑处。沔水又东南径蔡洲,汉长水校尉蔡瑁居之,故名蔡洲。洲大岸西有洄湖,停水数十畮,长数里,广减百步,水色常绿。杨仪居上洄,杨颙居下洄,与蔡洲相对,在岘山南广昌里。又与襄阳湖水合,水上承鸭湖,东南流迳岘山西,又东南流注白马陂水。又东入侍中襄阳侯习郁鱼池。郁依范蠡养鱼法作大陂,陂长六十步,广四十步,池中起钓台。……其水下入沔。”
以上记载基本上是《水经注》有关襄水和汉江在襄阳岘山一带流向记载的原文,其中省略的部分,是与此无关的部分。以上文中的“沔水”指的就是汉水或者汉江。
如此,我将以上原文翻译如下:“汉江又向东汇合了檀溪水,檀溪水源自柳子山下。在檀溪水的东面是鸭湖,湖在马鞍山的东北面,武陵王爱马鞍山峰秀,改名叫做了望楚山。溪水从鸭湖分为两支,往北面的渠,也就是把一部分溪水导入汉江的部分。”……“一水从鸭湖的东南流出。应劭说:城在襄水之阳,所以,把城称为襄阳。这条水系当然就是襄水。城池北枕汉江,这里就是襄阳县的故城。”
“汉江中有鱼梁洲,是庞德公所住过的地方。”……“汉江又流过桃林亭的东面,又流过岘山的东面,山上有桓宣在那里筑城,孙坚就死在那里。在那里还立有《桓宣碑》。羊祜坐镇襄阳,和邹润甫曾经登过这里。等到羊祜去世了,后人立碑在他过去登临的地方,望见石碑的人们悲伤感咽。杜元凯称它为《堕泪碑》。山上又有《征南将军胡罢碑》,又有《征西将军周访碑》,山下的水中,是杜元凯沉碑的地方。汉江又从东南面流过蔡洲,蔡洲因为汉朝的长水校尉蔡瑁在这里住过,所以叫蔡洲。蔡洲大岸西面有洄湖,停储的水面数十畮,长有数里,宽比长要少上百步,水色常年泛绿。杨仪住在上洄,杨颙住在下洄,杨仪和杨颙住的地方与蔡洲隔湖相对,位置在岘山南面的广昌里。洄湖又和襄阳湖水汇合在一起,襄阳湖水上面来自鸭湖,襄阳湖里的水往东南流过岘山的西面,洄湖往东南又流注有白马山上的水。白马山上的水往东流入了侍中襄阳侯习郁的鱼池。习郁依照范蠡养鱼法建了一座大池塘,池塘长有六十步,宽四十步,在池中建起钓台。……习郁鱼池的水往下流入了汉江。”
郦道元在《水经注》中所说的岘山,仅仅指的是岘首山。
根据郦道元在《水经注》中的记载,我们可以十分清楚地知道汉江襄阳段在当时的水系分布。
汉江在流过万山之后,一路东行。在襄阳城西,有檀溪水汇入。
檀溪水发源于柳子山下,在襄阳城西注入鸭湖,鸭湖的长度是从真武山的东面往东一直连到羊祜山的东北面,檀溪水在流进鸭湖之后一分为二,往北面的是一条人工渠,把一部分檀溪水从这里导入汉江。另一条从鸭湖流出的水系是从鸭湖的东南流出,名字叫襄水,因为城在襄水之阳,所以城的名字就叫襄阳。而在襄阳城的北面,是汉江。
汉江在流过鱼梁洲以后,流过桃林亭东,流到了岘首山的东面。一条河道从东南面流过蔡洲。所谓的洲,指的是四面环水的陆地。由此说明,蔡洲和鱼梁洲一样,是四面环水的被汉江包围着的。在蔡洲的西面是洄湖,洄湖的面积有几里长,几里宽。因为根据“长数里,广减百步”的记载,可以知道,洄湖的长度至少在两里以上,就按古代一步为五尺,或三百步为一里计算,用几里减去百步,得出的数字应当还是有几里。
洄湖的水往上有襄阳湖的水汇入。
襄水从鸭湖往东流,注入了襄阳湖,襄阳湖里的水往东南流过岘首山的西面之后,绕过岘首山,与汉江的一个分支汇合,往东南与洄湖相连,洄湖的水往东南流,又有白马山上的水汇合进来,白马山上的水是在往东注入习郁的鱼池之后,往下汇入了汉江。
所以,襄水指的仅是从襄阳城西的鸭湖到流经岘首山以东的这一段水系。襄水在流过岘首山后,与汉江的一个分支一起流进洄湖,实际上,洄湖是由蔡洲分隔而出的汉江的一部分。
而有的学者认为,汉江并没有流到岘首山下,而流经岘首山下的仅仅只是襄水。
首先,《水经注》里很明确地说,“沔水又径桃林亭东,又迳岘山东”,也就是,《水经注》很明确地说,汉江流到了岘首山的东面。
其次,《水经注》里有“山下水中,杜元凯沈碑处。”也就是说,在岘首山山下的水中,是杜预沉碑的地方。假如说汉江没有直接流到岘首山下,而流过岘首山的只是襄水,襄水只是一条季节性很强的小河流,到了秋冬的枯水期,细流如涧,几乎整个河床都会露出来。如果流过岘首山下的只有襄水,没有汉江,杜预把碑沉进在冬天连河床都会露出来的小河里,他沉碑的意义何在,难道是他脑残了吗?
其三,后来,李白在他的《襄阳曲四首》中很明确地说,“岘山临汉江,水渌沙如雪。上有堕泪碑,青苔久磨灭。”欧阳修也在他的《岘山亭记》里明确地说,“岘山临汉上,望之隐然”。李白诗中的“岘山”和欧阳修文中的“岘山”,都很明确地指的是岘首山。所以,无论是李白还是欧阳修,他们都明确地记载了,岘首山在唐宋时期,是依临在汉江边上的。
因为汉江直接流到了岘首山下,所以,襄水在岘首山的东面便已经汇入了汉江。 另外,有的学者想当然地认为,洄湖是蔡洲西面一个独立的死水湖,这种观点是错误的。
还有学者对“又东南流注白马陂水”,理解成“又往东南流进白马陂水”,这种理解显然是错误的,因为“陂”在这里指的山坡,指的是白马山的水,那洄湖的水怎么可能流进白马山上的水呢?所以,“又东南流注白马陂水”,指的是洄湖的水又往东南,有白马陂水流注。紧接着,在句号的后面“又东入侍中襄阳侯习郁鱼池”,这里“又东入”的,指的当然是“白马陂水”,也就是白马山上的水,注入了襄阳侯习郁的鱼池。如果是洄湖的水拟或是有些学者认为的襄水,注入了习郁的鱼池,洄湖或襄水的水位那么低,而习郁鱼池的位置那么高,洄湖的水能够注进他的鱼池吗?
再者,如果习郁把他的鱼池位置建得很低,把一条河的水都往他的鱼池里注,那他的鱼池该有多大?如果上游一旦涨水,难道不会很容易就把鱼池冲毁吗?习郁会愚蠢到这个地步吗?况且,郦道元在他的《水经注》里,很明确地记载了习郁的鱼池,长六十步,宽四十步,也就相当于今天的长一百米左右,宽七十米左右。这么大点儿的一个鱼池,能够容得下一条河里的水都往里面注吗?
于是,有的学者由此认为,是郦道元对襄阳水系的记载存在着错误或者含糊不清的地方,其实,郦道元对襄阳周边水系的记载是十分清楚的,也与襄阳现实的山水环境是完全相附的。那些所谓的错误,其实只是有些学者理解不清的逻辑错误,或者是主观想象的认识错误。
综上所述,我们对古代文献的认识,必须是从尊重历史,实事求是的角度出发,本着一丝不苟,认真严谨的态度,去进行分析和理解,而不能仅仅凭着自己简单的理解,去进行主观的想象和臆断,否则,这些学者信口而出的言论和观点,终将会是漏洞百出,最终只会沦为人们饭后的一轮笑柄和谈资。
(撰写此文,诚望能与众学者开诚布公地进行相互探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