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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命之歌 |
| 作者:张太学 发布时间:2014年2月18日 阅读数:1169 查看评论 |
静静地躺着,任人摆布,象没有行为能力的孺婴,婴儿尚能嗷嗷,我连哼都不敢。其实,也并不是我不敢哼唧,关键我是男人,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儿。生平第一次走进手术室,尽管几天前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但是,当我真正走进手术室的那一刹那,我的思想和意志几乎崩溃了。 妻子拉着我的手说:“不要怕,不就是一个小手术嘛!我在等你平安归来!” 岳父也轻描淡写地说:“这做手术没什么了不起!当年我也做过手术,从背上穿刺,那才叫疼!你这微创手术,小儿科!” 听着亲人们的宽慰和鼓励,我凭添了几分底气,脚步似乎也没那么沉重了。 手术台前,一位中年女大夫细声细气地说:“我是这次手术的主刀,你把衣服全部脱了,好消毒处理、、、、、、”说完她冲旁边年轻护士呶呶嘴:“时间紧,帮帮他吧!” 我说不用帮,自己会脱。说话时我发现我的舌头有些不听使唤,本来很简单的衣服,却被我磨蹭了半天也没脱彻底。护士督促说:“你是病人,人体就那么回事儿,我们见的多了,快点脱撒!” 当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全身一丝不挂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时,这才真正体会到:面对医生、面对生死,什么人格、尊严,一切都不用去想了。我的双手被安放在手术台两旁冰冷的铁槽内,我的意识犹如碧波下沉浮的水草,恍惚着,飘袅着,逐渐消弥着。 我静静地躺着,虽然已经完全丧失了肢体能力,意识还在坚守着。在那具貌似平静的躯壳内,正进行着一场殊死的搏杀。我眷恋亲人,遗憾未来,我在竭尽全力。面对洪水猛兽般的病魔,我镇静地指挥着体内残存的力量进行着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拼杀是异常残酷而悲壮的,明知寡不敌众,不到最后一刻决不妥协。 无论输赢,我都应当是勇者。我的精神没有瘫痪,我的意志是顽强的。这一轮,我又胜了一局,我已坚守生命数十年,尽管遍体鳞伤,心脏依然勃勃跳动。几年前,当病魔入侵时,医生说:“你不要害怕,敌强我弱时,你只要坚决顶住,死神也会望而却步!或许背水一战,还可能绝境逢生,这是孙子兵法说的。” 我不信孙子兵法在医学领域会创造多少奇迹,或者说在我身上创造多少奇迹。但我深信,自己绝不会就这样两手空空去见马克思。 记得小时候,奶奶常摸着我耳朵说:“瞧瞧!这孩子耳朵锤子大,这叫福大命大,是高寿有福之人!”说话时奶奶笑了,笑得有点儿金灿灿的感觉。我这次住院,已经是奶奶去世后的第十二个年头。奶奶坟头长满了青草,我期待奶奶十二年前的预测能够得到了某些验证。 入院前期,我接逐最多的就是县医院年轻的辉和鹄。她两同在一个医院工作,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满面秀气。所不同的是:辉纤柔细腻、一颦一笑温和婉约,是那种让人过目难忘的人;鹄的纤柔细腻完全被一袭白大卦笼罩着,很抽象,也很笼统。在我与病魔的漫长斗争中,就是以她两为代表的医院的医生、护士和其他工作人员,创造了我超越常规的生命奇迹。 与病魔的斗争,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斗争,攻与守都是在软绵绵的病床上进行的。我作为生死拉锯战的焦点,在这场斗争中却显得无所适从。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配合治疗。 病魔攻击人类最薄弱、最致命的器官,导致人体各种生命指标急速下降,迫使生命在漫长、消极、无知无觉中被慢慢终止。积极防御和主动进攻,是控制病魔入侵的有效手段。 医院汇诊中,鹄并不是专家们关注的焦点。然而,年轻的鹄却提出令专家们无所适从的治疗方案。 事实上,鹄的建议并没得到专家们的多少认可。作为病人,我选择了鹄。因为,在鹄的自信眼神中,我找到了一种依托,一种安慰,或者说是一根救命稻草! 亲人们静静地守护着,无助地等待着。无所作为,无所可为,态度是消极的。这是一种沉重且复杂的缄默,一份见死不能相救的痛苦。现代医疗手段究竟能给生命垂危的患者带来多少希望呢?在人清醒的时候去领受炼狱般死去活来的滋味,远不如于浑然无觉的飘忽中离去。可是,见死不能相救毕竟是残忍的事,亲人们心如刀绞,却束手无策。 我看过这样的解释:“昏迷是觉醒状态与意识内容以及躯体运动均完全丧失的一种极严重的意识障碍,对强烈的疼痛刺激也不能觉醒。” 是的,与其疼痛的大汗淋漓,痛苦地蜷缩抽搐,的确还不如昏迷来得舒坦,一觉睡去不再醒来。这点,我比任何人都清醒。因为,我自己就快变成一个医生了。 麻醉在身体局部进行。年轻护士手执注射器,针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寒光。她的手在我大腿根部摸索着,我的身体伴随着她摸索的手不断地紧缩着。她说话了:“不要紧张,放松,别说话······ ” 说话间,我感觉她手上的针头,猛然扎进我大腿根部的肌肉,我潜意识认为,这下完了。没容我多想,一股强大的、冷冰冰的感觉,突然袭击了我的全身。 我开始模模糊糊了。 耳边似乎听到有人在叽叽喳喳,声音嗡嗡的像蜜蜂,又像远去的飞机。我好像坐飞机傲游蓝天,又像腾云驾雾飘飘欲仙。我开始降落在一个非常熟悉的地方,我被人前呼后拥走进了一个水晶般的世界。前面引路的像是阿娇,没错,是阿娇。她不说话,像陌生人。我叫她的名字,她不言不语,就这么若即若离地走在前面。我不知道她要带我到哪里去,我在她后面摇摇晃晃的走走停停。突然,阿娇说话了:“跟着我干嘛?还不回家啊你?”说完,她一把推倒了我。我好像顺着一架长梯迅速滑落。我的思维伴随着急剧下降的躯体,仍然在剧烈思索着:“我不能死,我死了家中老父老母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 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是的,是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我听清楚了,是老婆,还有岳父岳母,他们都在轻轻呼唤我。我慢慢睁开双眼,眼前一片迷糊。渐渐地,我的双眼开始清晰起来,我看到了泪眼婆娑的老婆、满面焦急的岳父岳母、还有进进出出的年轻护士和医生。黄主任来了,川妹子小张医生也来了,他们在用普通话呼唤我的名字,他们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你感觉怎么样啊?······” 我脆弱且顽强的生命,并没有被病魔夺走。手术似乎进行得也非常顺利,顺利得让我几乎不知道我已经做完手术了。 手术后第三天,我迫不及待拨通了鹄的电话。我对鹄说我做完手术了,我说我手术很顺利,也很成功!鹄在电话那头关切地说:你不要乱动,刚做罢手术是不能乱动的。鹄说黄主任是这方面的专家,你要听黄主任的安排。鹄说她多次给黄主任打过电话了,她说她希望我创造生命的奇迹!鹄还说期待我早日康复回家!作为医生,鹄对我、或者说对我的病情给予了极大关注。我感觉似乎有一股暖洋洋的东西在我眼角流淌,是泪水,没错,的的确确是泪水。 疼痛开始光临,这是我预料中的事。但我没料到疼痛如此强烈。疼痛看不见,摸不着,且让你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它的客观存在。我被折磨得死去活来,老婆陪在身边干着急,一个劲的在我腹部轻轻按摩。 川妹子小张医生说:疼痛不怕,我就怕你发高烧。我哼哼唧唧地说:你不怕可是我怕啊!我都快疼死了你也不管,要是疼死了我绝对找你脑壳疼!小张医生幽默地说:我是医生,所以不怕你找我脑壳疼!再说,我有头疼粉儿! 要命的疼痛整整折磨了我三天三夜。这三天三夜,对于我,就像是三百六十天,让我真正体验了一把鬼门关的感觉。阿娇打电话问我怎么样了,好些没有,疼不疼!她说她过来看看我。······ 我说阿娇你别过来,我还好,也不疼,就是人躺床上瘦骨嶙峋的不成看像了。” 第四天疼痛开始减弱,配合一些术后止痛药之类的,我似乎忘记了疼痛,折腾着要陪老婆上街买衣服。老婆说你出去要是再疼痛了我可是没办法啊!我说我真的不疼了,好了,快活得成了!或许是被我感染吧,老婆兴高采烈地说:好啊!那你陪我去逛街买衣服吧! 一周后,我找川妹子小张医生要求出院。小张医生惊惊咋咋地说:“这才几天啊你说?就想出医?不行,绝对不行。别人做这样子手术起码也得住一两个月,你才几天啊?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允许你出院,我是你的主治医生,要为你的生命负责!······” 我见小张医生很激动,赶忙调换语气说我不是不想住院了,县城医院离我家近,回县城医院继续接受治疗,也好照顾孩子上学。小张医生说这也不行,县城医院不具备治疗条件,你给我躺床上别动,半个月后再说。小张医生放鞭炮似的说完这番话,转身走了。我还想说些什么,始终却又没说出口。 半个月后我回到了县城,当天下午就住进了县医院。 出院前,小张医生反复叮嘱,她要我回去后一定要去县医院继续接受治疗。她说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一旦失去了生命,什么也不用谈了。黄主任也再三叮嘱说:你的情况目前很好,手术也很成功,关键在于调理。黄主任说三分病七分养,马虎不得。他说很多病人的生命是完全可以挽救的,或者说可以延缓的。他们之所以过早丧失了生命,除了其主客观因素外,其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放弃了对病情的自我调理。黄主任要我回家后至少还要在县医院接受一个月的治疗,出院后必须全休一个月······ 听着小张医生和黄主任的反复叮嘱,我脑海中在思考一个问题:在物欲横流的当今社会,很多人都丧失了自我,他们所从事的一切,不是为了金钱就是为了功名利碌。对于医生,人们似乎也在说长道短。然而,在病魔缠身的日子里,我亲眼目睹了医生们竭尽全力挽救无数病人生命的全过程,其中当然也包括我。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解除病人的痛苦而努力,都是在为挽救病人的生命而劳累,从他们身上所体现的是人间真善美,他们是人类救苦救难的活观音,他们为挽救无数病患者的生命,谱写出一曲曲生命的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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