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记忆中永远忘不了那一扎花花绿绿的票子,那是二丈布票。
阴历二十三过小年是我们老家的民俗,二十三的夜晚全家人都要围在大灶边,烤火吃烙饼,称为祭灶王爷,顺便大人要盘算怎么过年,小孩特别盼望大人安排“年货”——新衣服。
我十岁那年的阴历二十三,我家照例是全家烤火吃饼,谈过年安排。母亲说今年收成好全家人都做身新衣服,说完她便从柜子里拿出一扎花花绿绿的票子(那时我并不知道是布票)递给父亲,要父亲明天去集上扯二丈布。我们姊妹三个很高兴,也没见过布票,争着要看。我先从父亲手中拿过来,弟弟就来抢,妹妹也喊着要看,你扯我夺,一下子把布票弄掉到火堆上。布票很快由花变黄变黑,变成烟变成火苗,伴着一股糊焦味升起。父亲发现后立即冲上去从火堆中抢出布票,但已面目全非了,这二丈布票可是父母近两年的劳作换来的!
我们姊妹三个吓呆了,父亲好象也呆了,两眼直愣愣地看手中那残缺糊焦的布票。母亲发怒了,一把从父亲手中夺去那惨不忍睹的票子,指着我们四个(包括父亲)气得大骂,仍不解恨就一把把我抓过来,辟头盖脑地打起来。
我当时不知道打在哪上,只知道害怕,拼命的哭,使劲地叫,顺着地乱滚……
母亲打过我们三个后也趴在床沿上“阴阳怪调”(农村一种哭诉)地哭,父亲站在原地掉眼泪。
我们家的哭声打破了同村过小年的欢乐气氛。邻近的叔叔伯伯阿姨大婶都来到我家,拉我的母亲,劝我的父亲,只有一个奶奶哄了我说:“别哭了,再哭还要要打,布票那是我们庄稼人的命,小娃咋能玩!”我立即不敢哭了。
那个夜咋过的,我已记不清了。后来,还是邻居这家凑个二尺、那家让个三尺给我家, 我们三个过年还是穿上了新衣服,只是父母没添新,因为那时没布票是买不到布料的。
事情已过二十多年了,我仍然记忆忧新,那几丈残缺不齐的布票,我始终收藏着,虽然现在社会发展了,布票已退出了历史舞台,但它能给我鼓励和自勉,催我奋进和自爱。
去年我从城里回老家过年,我给父母各买了一身新衣服。二十三我们全家仍然围着大灶烤火、吃饼,谈过年。
当我谈起布票那件事时,母亲眼里充满了泪,背着我偷偷地抹。也许她仍为二丈布票打我而感到内疚,也许是她对现代生活的惊奇而感叹,也许…… (此文发表于《沧浪》 199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