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他的书画作品远远不止本书所辑之数。
对此,我敢肯定。
如果他还健在,本书也绝不会如此疏阔草成。
对此,我也敢肯定。
因为我们是兄弟,牵绊濡沫,相近相知,从小到大他都是我的榜样。
他自幼精敏,颖悟不俗。礼义孝悌,谦恭慎笃。十五岁失学即入民办工厂学打铁,叮叮当当之间,精研技艺,贡献殊多,至今口碑如祀。
他一心向学,泾渭朱墨。尊师重道,百折不挠。常自恨读书太少,遂倾心书画补遗。切磋琢磨之中,雅俗淹贯,风骨别致,至今人多怀思。
他任侠仗义,乐于助人。激情耿烈,犹恐不及。恩怨果报,云淡风轻。一如勤于书画却又不思整理成集的散随,猝然离世,唯留念念不尽。
然而,他一生无所愧对的根本,也正在于这种为学向上的恒久的冲动。
本书中出自他笔下的82幅书画作品,就是他倥偬人生的切实明证。
苛刻地说,在他的画作中,除佳品之外,还有一部分是底稿。因为他生前还没有将作品整理结集的准备,这些画稿也就缺少了深思熟虑的抉择和创造,缺少了最终环节的陶治和琢磨。但所幸的是它们留下来了,而且也已经印制成册。稚拙固然稚拙,却自有其纪念本义的生猛和粗犷。一个小学文化半生铁匠的劳动者,辛苦巧工之余,又以书画享誉一方而名达省市,苔痕草色,简也陋也,惠济之功足慰平生矣,夫复何求?更何况,一种精神雕塑的伟岸,恰恰也就是这一种精神的赤裸裸的原生态啊。
他学画初无师承,起步亦晚。然一入正途,进步迅疾。师友惊佩,多有三秋之叹。文革中,他结识流寓小城的省府画家程敬翔。不畏时言,居敬师礼,潜泳堂奥,心领神会,画风墨韵渐入佳境。此一时期创作的武当山工笔条屏,雍容整肃兼善,细腻雄强并臻,堪称一时高蹈妙品。
然则,青山落日,碧水沉舟,人生莫测,雪泥飞鸿。他刚入耳顺之年即猝然病逝,遽忽之间竟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亲友伤悲,肝肠寸断。回想往日偶有笔墨歧疑,自己常常固执一得,兄长始终微笑宽容的情景,如今已成阴阳两隔,再无当面歉悔之缘。椎心泣血,向天无泪,呜呼哀哉,吾谁与归,吾谁与归!
可慰的是,终于有了他的这一本画册的存在。
他的写字作画,跟他的打铁一样,丁丁卯卯,钳锤有格,行行思思,不止不息,他的书画作品当然也就因之而无穷无尽。
因为,他的创作何止是书画,更是人生。
古人云,画法通书法,兰竹如草隶。如此的写照,能让精神永恒。
钱穆先生说过,忘不了的人和事,才是真生命。
唯此,谨将永怀二字为本文作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