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酒桌上,只有我和老板是主人,其余的二十多位全部是客人。按照惯例,我要给每位客人敬酒,他们也会逐一回敬。三钱的白酒杯,40杯下来,一斤多高度白酒下肚,这只是礼仪。重要领导和关键人物还要多敬几杯,往往为了掀起酒桌上的高潮,调节一下气氛,我还要把半斤白酒在众目睽睽之下豪饮下肚,在一阵欢呼和掌声中坐回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时候,电话铃响起。我正端着酒壶,和其中一位领导酒性正酣。一位客人拿起我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告诉我有电话来了。半夜十一点,还有谁会打我电话?不是老婆就是我儿子呗!我装作很豪爽的样子说,不接,现在陪领导喝酒才是主要任务。
电话铃声响了一会儿,就安静下来。其实只是电话安静了,酒桌上的各种声音还在彼此起伏。
该敬的酒全部敬完,该制造的高潮全部达到效果,该跟客人说的客套话全部说完,我已经步履蹒跚,这才有机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各式海鲜、山珍猛味、地方特色小炒,在桌子上转过去转过来,在我面前一圈一圈地走过。很奇怪,我竟然没有一丝兴趣。
我这才想起,刚才有人打过我电话。我是不是应该回一下?如果是领导或客人打来的电话,不回是很不礼貌的。这是商务礼仪中最忌讳的一点。我翻看来电记录,不是领导打来的,也不是客户,是老婆的号码。老婆对我经常在外应酬、半夜回家已经习以为常,根本不会打电话追问。那么,这个电话应该是我儿子打来的。
我觉得自己都可以做福尔摩斯探长了,现在可以明确这个电话非牛儿子莫属。那么,他打电话会说一些什么呢?我继续发扬大侦探的思维,一切答案非常明朗。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爸爸,你不回来我睡不着!爸爸,老师今天表扬我了!爸爸,我们班今天有个小朋友滑倒了……儿子在电话中可能会说的话,我大概都知道。
之所以电话没有再打来,一定是儿子认为爸爸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而且不方便继续打扰,所以在一遍拨打之后,就怏怏地睡着了。
以上所有的情节,都是经常发生的。所以,我才有理由把它归类为“习以为常”。
凌晨刚过,马路上已经很少有车辆往来。我回到家中,老婆和孩子已经在熟睡中。空调呼呼地吹着冷气,儿子全身赤裸,把棉被的一角盖在肚皮上。父亲睡在客厅,床头的风扇也呼呼地旋转着。我曾经跟儿子说过,如果我不努力工作,爷爷睡觉的时候只能摇蒲扇,牛儿子的床头也只能有一台风扇。睡觉开空调,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正是因为这句话,父亲,;老婆,还有儿子,原谅了我的晚归,原谅了我的夜以继日,甚至认为我抛弃一切亲情都是为了换回家庭的美好。
所以,儿子不期望着在他睡觉前能看到我回来。他乖乖地睡着了,做着他这个年纪应该做的梦。但是他似乎有一种期待,期待着爸爸能像其他的父亲一样按时下班早早归来,一起共进晚餐之后讲故事、做游戏,然后开心地准备睡觉。然而,他能做到的,仅仅是在爸爸没有按时回来的时候,打一个电话咨询一下爸爸回来的时间。而这种电话,像福尔摩斯一样的爸爸经常是不会接听的。然后,牛儿子开始准备睡觉,在期待中,慢慢进入梦乡。
吃饭,喝酒,唱歌,桑拿,甚至去旅游景点,这些在常人看似和潇洒安逸的事情,在我来说是一件件繁重的工作任务,我从中感受不到一丝丝的享受和快乐。喝酒,不是你想就多喝,不想喝就少喝。笑脸,不是你开心的时候才笑。一切都是因为工作。喝酒是有规矩的,唱歌是有程序的,去景点参观是有规范的。一点做不好,自己工作没有做好,内心会愧疚,有时候老板还会批评。
儿子才五岁,在他心目中,老板绝对不是一个好人物。爸爸经常告诉他,上班迟到了老板会罚款;周末不去应酬老板会生气;工作做不好老板会扣工资……所以,时间长了,在儿子心目中老板应该不是什么好角色。甚至为了经常见到爸爸,他开始憎恨老板。但是老板到底有多狠,他也没有底。所以一切怨恨只能压在心底。儿子说,我长大以后肯定不想做老板。因为在他心目中,老板就是那个不近人情经常不让爸爸按时回家的那个恶人。其实老板也很冤。
如果不是因为喝了这么多酒,我也不会说这么多话。公司的应酬还是要参加,老板的命令一定要执行,儿子的期望尽量去满足,老婆的理解必须要感谢。那么,下次儿子再打电话来,我一定会告诉他,现在请你乖乖睡觉。你做好梦的时候,爸爸一定会在你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