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关码头
一
每次沿着河堤向北行进的过程中,我总好到东关码头这个地方走一走,看一看。我这样做并不是觉得东关码头的景致很别致,也不是觉得它的位置十分特别。我到那里去的主要原因,是码头上静静躺着不知什么年代留下并有着斑斑印迹的条石,码头两边后来重新修建向北弯曲延伸的河堤,以及河中的水流或是裸露的沙泥、岸边的树木或是房舍的残迹等等,能够给人以往事的想像空间。
由东关码头向西北沿着河堤而行,我们还可以依稀次递地看到,或是听到介绍的几处码头的遗址,诸如大东门码头,禹王(有叫鱼王)庙码头,小东门码头,以及顺城湾码头等等都是。只是,这些码头没有东关码头的壮阔与宏伟,也没有东关码头的兴旺与显赫,以至于到了现在,除了大东门码头还留有昔日风采(宽阔并有着与东关码头一样的一级级条石)的一面可做历史见证外,其他的码头,多数已物是人非,有些(如小东门等)码头现在是连个残留的痕迹也不容易找到了。
这些码头已随着时代的进步与发展,变成了部分枣阳人的一种记忆,一种怀念,一种谈资。同时,随着岁月的不断演绎与推进,这些码头还将会渐渐地被人们忘却,只成为书中的一种历史记载,偶尔地被人拾起,凭添着一份可做演义的历史记录。
至于说东关码头就不一样了。
古往今来,东关码头是枣阳城的一个缩影,是枣阳人的一个心结,更是许多枣阳人的一个说不完道不尽的话题。
印象中,过去的枣阳人,无论是城里人或是乡下人,也无论是老年人或是小孩子,不知道东关码头的怕是没有几人。那时的东关码头,在一定的程度上,就是枣阳城的标志——步入到东关码头,也就等于到了枣阳城。
东关码头由上到下,或是由下到上,铺设着二十几(现在只有十几)级的台阶,每个台阶上横卧着长短不一颜色灰白的条石,上面有着长年累月行人上上下下而留下的或深或浅或大或小的光滑足印。条石两边,多是些大大小小的长方形石块垒砌的河堤,与码头上的条石一起,相互见证着南来北往的行走路人,古往今来的经历事件。而于码头的上方(进入东关的入口处),两边的平台上,各自矗立着一根粗大的方柱,上端横放着一块巨型的条石,然后形成了一座城门的模样。
东关码头有了这样的城门标志,就让东南一带前来的人们,于老远的地方就可以分辨出东关的位置,大东门的所在,以及枣阳城内的其他方位。看见了这个标志,人们的进城信心更足了,脚步也会加快了,然后就会踏上东关码头,就会来到东关街里,就会进入到大东门城门里,以至于东西南北的各条街道里,然后去实现着各自的往来心愿。
诸多时候,东关码头成了南来北往人的一个重要路标。
据老辈人讲,东关是一条“船”,而东关码头就是这条船的“舵柄”。“舵柄”是指挥航线的,所以东关这条“船”平时的航行,就需要东关码头这个“舵柄”的指挥,不然就会偏离“航线”或“沉没”。因了这个原因,千百年来,无论沙河里涨多大的水(现在的枣阳人能够记忆且印象最深刻的是1954年的那次大水,全县有不少地方诸如顺城湾、施家河坎、琚湾镇等地被淹被冲毁),而处于水口浪尖上的东关及东关码头这一带,总是显得有惊无险,平安无事。
有了这样的见证,许多老辈人便会津津乐道地讲,这样的功劳,全在于东关码头的这个“舵柄”,正确地摆渡了东关的这条“船”。
说者有声有色地说,听者认真细致地听,久而久之,很多人就相信了这一说法。还有些人在传播的过程中,再加些其他的佐料,诸如龙王的佑护,神仙的助阵等等,就使得东关码头的这个“舵柄”和东关的这条“船”,变得更加地神奇莫测,云山雾罩了。
其实,东关码头与东关这些地方不被水淹的真正原因,是其所处的地理位置和古人对这些地方下方的疏浚工程所致。
我们可以从现在的卫星地图上看到,沙河的总体流向是呈东北——西南走向的,即从东北方向的桐柏山余脉开始,直到西南方向的琚湾镇与滚河交汇处终止,都是这个流向。但它中间的流程,并不是一条直线行径的,特别是进入到枣阳城这一段,流径的方向有着很大的变化。它先于城北的中兴桥一带是向正南流径的,而于枣一中前方的北园地带又开始向西南倾斜,然后于书院街一带再向正南校正,随即于大东门地带向东南偏斜,过后于东关码头一带再向南行,至南园地带(现金旺角前)形成了向西方向的流径路线,直到西环一路相对应的地带才又开始偏向西南。
沙河于城区地段的这样一个流向,便形成了一个“S”形的形状。而东关码头一带就处于“S”形的中间部位,无论向上游或是下游,都可以与另一端形成一张“弓”的模样,只是上游的“弓”显得平缓一些,下游的“弓”显得弧形大一些;特别是下游的那张“弓”,犹如一个巨型的盆子,使原来的枣阳城处于大盆之上。有了这样的行径路线,上游过来的水,到了东关这一带是向正南倾斜的,水的冲击力是东南的对岸。而过了东关码头,水的流向又开始向西南,更不会对东关这一带构成威胁了。如此,东关这一带就如同一条“船”——水涨船高,大水永远都不会漫进东关。
另一方面,就东关码头这一带的地下构造来讲,也是一个不容轻视的重要因素。老辈人曾告诉过我,说是东关码头一带的下面,古人用了巨型的杉木,架起了与枣阳城东面护城河相通的数条通道。这些通道,大的可以走人,河水落了的时候能够进去摸鱼。有了这样的通道,每当河水上涨的时候,河水就会从地下的通道把水注入到护城河里,然后又从护城河的下游——南关下头,再把水排入到沙河的下游地带。这样的构造原理,犹如为东关码头这一带建立起了一个排泄洪水的“溢洪道”,无论洪水涨多大,到了这里多会被地下的暗道(溢洪道)及时地排泄出去,确保了东关码头这一带的安然无恙。
对于这样的水利工程,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由什么人安排兴建的,好像也未见到什么书上有过记载(恕我的孤陋寡闻),但于我的感觉中,它是有着神奇的一面的。而这神奇的一面,不在于它们是一个个深幽的洞穴,储生诸多鱼虾的水域,而在于它能够让东关码头这一带及时地排泄洪水,为东关人等解除了洪水的威胁。
然而随着时光的流失,往日多暴雨好涨水的天气,现在变成了少大雨难涨水的天气,加上河的上游后来兴建了多处有着储水功能的水库,沙河渐渐地少有满河床的水流了。而枣阳城的护城河呢,随着城市的不断扩展、人口的不断增加与房舍的不断新添,也失去了昔日宽阔的碧水护城模样,有些地方现在是连个印迹也没有了。如此,对于东关码头这一带下面的那些通往护城河之间的通道,也渐渐地失去了作用,天长日久,泥沙壅塞,风沙掩埋,再加上河堤的维修加固等等因素,如同枣阳城的城墙一样,现在已很难再找到其踪迹了。
虽然如此,但我们还是不难想像,当年的那些与护城河连接的通道,曾经对东关一带所起的保护作用,于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辈人来说,并不会因为它现在的不复存在而从心中抹去其记忆的。相反,他们于闲来的时候,会将这些不见经传的水利设置,当作稀有的奇事进行谈说,从而也会让后来的枣阳人,了解和想像着这一历史的水利奇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