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范围(以组为单位,过去叫生产队)讲,故乡的村庄有四个,分别是李家巷、韩家岗、张家竹园和周庄。前两个村庄的住户多一些,是生产队人口的主要分布区;后两个村庄的住户比较少,约占全队人口总量的百分之十五左右。
四个村庄居住的人口有三百多人。其中,李家巷的住户最多,有二十几户,一百五六十人,周庄的住户最少,只有四五户的人家,二十多人。从庄的名称上讲,四个村庄都是以姓氏起的庄名。但到了我记事的时候起,除李家巷的住户显示着与姓氏相对应的特征外,其他三个村庄多有些名不符实了。像周庄,没有一户周姓的人家,而韩家岗和张家竹园,也只有少数的庄名姓。所以到了后来,大家便把两个较小的村庄——张家竹园与周庄——去掉了村庄领衔姓氏的称呼,分别叫做北庄和小庄了。
四个村庄所处的位置,正好呈现出一个直角三角的形状。以张家竹园为一个直角点,向南的直角边通往李家巷所在地,向西的直角边通往韩家岗所在地。李家巷与韩家岗为一条斜边,长度约一里许。而周庄,则处于韩家岗与张家竹园这条直角边的中间地带,与生产队的稻场相临。
四个村庄虽然相距着一定的距离,但于庄子的形态上,都呈南北走向。除周庄处于两岗之间的平坦地带外,其他三个庄子分设于东西相对的岗坡上。其中,韩家岗处于西岗北部的岗脊尾部地带,另外两个庄子则处于东岗的半坡之中。
四个村庄上的住户,李姓人数最多,约占全队总人口的百分之七十左右。其次为韩、张两姓,再次(一般为一户)为樊、王、杨、沈、邱、蔡、严、刘、谢等。后一种姓氏中,多数为倒插门女婿姓氏,另一些为搬迁户,老住户比较少。当然,这只是以户主而统计的姓氏,若把家庭的其他成员(由其他地方嫁过来的媳妇)都算上,还有彭、葛、吴、陈、崔、钱、向、靳、朱、马、孙、万、秦、徐、惠、邓等等姓氏。至于说到了现在,无论是就其户主而言,或者就其家庭的其他成员来说,村庄上的住户姓氏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有许多外乡迁移而来的住户,使过去的简单姓氏变为了众多姓氏的大融合。
四个村庄我都熟悉,而让我最为了解的,当数现坐落于东环路和316国道交叉点西北角上的李家巷了。
李家巷座东面西,庄前有一条南北的通道,是村人出入的唯一道路。向南走向316国道,向西通向行人步行拉车到县城的土大路,向北可以到达张家竹园等地。当时没有统一规划这一说,道边的各住户,并不在一条水平的直线上,而是与后面各排的住户一样,建房时各依据着地势或前或后错落地排列着。因为如此地错落着,前后的房舍也不能够成排,只能有个大致的房舍层次序列。按照层次的多少来讲,庄子南端的房舍有两排,中间有四排,而北端则只有临近道路的一排了。
房舍排列得不整齐,各住户就相距得比较疏朗。如此,差不多的住户门前都有一个大院子,有些砌了围墙,只留大门出入。而更多的院子则是开放性的,除了房舍,就是空场地,由此而显得更为空旷与开阔,也利于人们的走家串户,相互往来。
村庄上的各家院子,当数我家的院子最大。若按现在的面积计算方式来测算的话,怕是不会少于七八百个平方米吧。后来房舍前围了一个围墙,而围墙外还余着较大的闲场,特别是房舍北围墙的外面,还有着两三百平方米的空地,足够现在的城市居民,两到三户人家的建筑面积。
我家门前有一口堰塘,因为处于庄子的北半部,故称之为北堰。庄子南端、中部也分别有一些更小的堰塘,称之为南堰、小堰娃等等。只是,南端与庄后的地势较高,下雨后的雨水多是要汇集到北堰里来。由此,正常年景下,北堰的水多是满的,除了浇灌下游水田里的庄稼外,时常就成了庄子北半部人们洗衣、洗菜、洗澡和浇园子的主要用武之地。
村庄上绝大部分为李姓人家,只有两三户外来姓(其中两家入赘户,一家下放户)。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李姓人家的辈份有五代,分别为大、万、世、永、昌。再上一点的长字辈、春字辈,只听说过,没有见过真人。至于更远点的一字辈,开始连听说也未听说过,只是后来在续家谱时,方才知道我们的家族前辈中,还有如此的一个高辈字牌。
因为年代的久远,由于社会进程的种种原因,有些李姓人家便走出了生生相息的李家巷,搬到其他地方居住去了。就我所知道的,诸如吴店、琚湾、兴隆、鹿头、七方、平林、太平等地,都有李家巷的后裔。至于到了现代,有些李氏后人,不但出了镇,出了市,还出了省,甚至于出了国;这些人已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了。
历史上,李家巷的人似乎也出过一个大官,只是这个官员叫什么名字,现在已没有人记得了。据说他好像是明朝或清朝时期的一个御史官,后人称之为李御史。李御史为政期间,清廉奉公,恪尽职守,很受百姓和皇帝的爱戴与青睐。如此,便受到了一些同僚的嫉妒,有几个奸臣后来设计向皇帝进谗,编造了他的许多坏话。皇帝一时糊涂,当时听信了谗言,就把他给杀害了。但皇帝后来又知道了李御史的忠良,明白自己杀错了人,然后就为他进行了平反。而对于当时杀害时砍下的头,平反后已不知去向,皇帝就让工匠为他做了一个金头安上,然后送回家乡枣阳,进行了隆重的安葬仪式。由此,枣阳城西就有了个御史坟,据说就是本家的李御史葬身之地。另外就是枣阳城内小北街曾设有一个牌坊,称作李家花门楼,好像也与李御史有些关联。
不知道是李御史的受挫而使李氏的后人们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影响,或是李氏家族的子孙们缺少奋进拼搏的精神,以至于李御史之后,数百年过去了,历史上却少有名人出现。
名人虽然少有出现,但李氏后人无论是后来遇到什么样的艰难险阻,风雨坎坷,也都挺过来了,并得到了繁荣的延续。到了现代,不但人员分布广泛,还出了一些知名的人士,诸如省部级县市级的官员,师团级的部队首长,数百上千数千万元甚至更多资产的商家企业家,省级的作协会员等等,若再加上以后李氏后人的一些莘莘学子们的不断拼搏奋进,将会使李家巷这个古老的村庄,得到一次次地演绎升华,并开创着新的美好未来。
与李家巷一样,其他的三个村庄,不知起于何时,成于何代。她们都是古老的村庄,都是家乡人生息相关的所在。
然而,随时时代的发展,当年远离县城集镇(五里之地,曾经被称过“五里棚子”)的故乡村庄,如今变了,变成了城区延伸扩展的一部分。过去明显的村庄所在地,户与户之间显现的空阔之地,现在再难以寻觅到那样的踪迹了。
现在的住户,是一家挨着一家,一户连着一户,如同城里的巷道一般。平房变成了楼房,土路变成水泥道,出行的人们有了自行车、摩托车、拖拉机、小汽车和大卡车。
村庄上的住房变得拥挤了,人们却变得富有了。
但过去的张家竹园和周庄,现在却没有了,只于卫星地图上留着一个空名,至于以后,怕是连现在的空名字也不复存在了。
不知不觉中,故乡的两个村庄就这样消失了。
非但如此,在故乡的周围,一些过去十分熟悉的村庄,诸如东南西南方向的小葛家湾、时家湾、翻身庄、余庄、小江家湾、大江家湾、张冲、史岗、李家桥等等,东北方向的大葛家湾、侯井、黑龙岗、新庄、侯家壕子、傅家壕子、小朱庄、大朱庄、童庄、沙河店、许庄、小邓庄、邓庄、八里岔、吴庄、赵庄、大康庄、时庄、李庄、晋庄、王庄、蔡庄、丁庄、钟庄等等;西北方向的马家堰堤、施家河坎、靳庄、新庄、时家小庄、柿子园、蔡庄以及东西南北园、北关等等(以上村庄的名字均以《枣阳县地名志》及卫星地图所载名字而记),或改变了模样,或整个庄子进行了搬迁,使原有的村庄迹象消失了。
我还听说,目前已居住着众多村民(多为后来的搬迁户)的李家巷,也将成为下一个整体搬迁改造的对象。同时,随着城市区域的不断扩展,要不了多久,可以想像还会有更多城市周围的村庄,将改变其原有模样或是完全消失。
因了故乡村庄的消失,我查过一些关于村庄辞条的介绍。那上面的解释说,村庄,又称邨庄或村妆,是人类聚落发展中的一种低级形式。村庄聚落一般为固定的居民点,只有少数是游动性的。聚落由各种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绿地、水源地、田园等物质要素组成。村庄聚落按农业部门来分,可分为种植业聚落、林业聚落、牧村,渔村以及具有两种以上部门活动的村落等。村庄聚落约起源于旧石器时代中期,随着人类文明进步而逐渐演化。原始社会和封建社会时期,乡村聚落始终是聚落的主要形式。进入资本主义社会以后,城市或城市型聚落广泛发展,乡村聚落逐渐失去其优势而成为聚落 体系中低层级的组织部分。
村庄的一个明显特点,就是满足生活和生产的需要。一般的组织形式是以家庭为单位,每个家庭基本上是一个小族,有些村庄甚至于是几代同堂,这在过去的中国很明显。直到今天,有些地方仍保持着这种发展格局。因此,村庄具有人口稀少、家族聚居现象较为明显、服务设施欠完美发达、自然环境好等几个特点。
村庄是由村落——自然村落(冲、寨、社)发展而来的,然后又朝着村镇——集镇——镇(市镇)——城市——城市群方向发展。
从这一点来说,虽然我们一方面在为故乡(仅为居住地而言)的村庄消失而有着感伤外,但从另一方面讲,我们也真切地感受和看到了,我们目前正在经历一场中国社会历史上发展的大变革,正在经历着中国人类历史上最为壮观的发展进程——由村庄聚落向城市聚落演绎的大跨越阶段。
我们有理由相信,当我们看到城市周围的一个个村庄正在渐近消失的时候,而我们的明天,将会朝着更加美好的方向迈进。
2013-4-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