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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焉集
作者:何志平  发布时间:2006年9月15日  阅读数:13285  查看评论  

 

     间
     焉
     集
 
 
JY
1992年6月15日
 
 
 
 
 
序    
 
 
 
闲里偷忙,将十多年的一些物会弄成了这么一个东西。
起个什么名呢?拢后想想,整个儿(包括小说)的确主题是些“肉食者谋之”的事,就叫“间焉集”吧。
又何间焉?间焉又何?挺意义的。
十多年来,很多东西,都经过一次否定之否定。反反复复,可以提高认识;如宏观调控问题,流通问题,机构改革问题。反反复复,也可以看到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比如,浮夸风问题,盲目响应问题。也有些东西,建国以来认识就比较一致,比如抓典型,分层次前进(先叫抓三分之一,现在叫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等工作方法问题,却因为抓什么样的典型,让什么人怎么富这样的方向性的问题的争论与搅和,也弄得这些方法问题在每一个阶段常讲常新。
正因为如此,将多年前写的东西翻出来看一看,仍然还有点读头。
现在,改革的第二次大潮正大兴起。首先其冲的又是宏观布局、机构改革和流通等问题。简单地将八年前的做法再重复一次,平面再盘旋一圈,要避免这种情况,温故是有益的。
总结前十年的具体做法,先抛弃姓“社”姓“资”的标签,不单潇洒,而且更指导今后。说深训敢闯了什么?就是闯了这个东西。他认准了那边有些东西对我们有用,于是就用。他是闯到爱分“社”分“资”的中国人前边去了。就人类来讲,深圳很多所谓新东西,地球上早已冒出了许多年。
前些年接触了一点凯恩斯的经济理论。他有三个观点,我总在琢磨。一是消费拉动生产,二是刺激经济复苏,可采用政府兴建公共工程的方法向社会注入资金,三是经济不求年度平衡,求周期平衡。这老先生是不是想把他的国家搞垮,是不是想把他的同胞搞穷,是不是想哗众取宠,这我不知道,我只觉得他这三条对我们也还有用。比如消费拉动生产问题,我想,我国有电视机从黑白到彩色之间交替猛,就是消费拉动的。近几年紧了一下消费,结果生产大滑坡,这也可反证。至于兴建公共工程向社会注入资金,比起用财政资金补贴亏损企业,从银行硬向企业注入启动资金,长处是显而易见的。即将来临的第二次经济大潮,无非还是三大障碍,一是资金,二是人才,三是市场。资金问题首当其冲。过去我们求年度平衡,近几年咋也没平衡,国有国债,省有省债,还有县债,企业债等等,赤字随处可见,大江南北处处红。现在讲周期平衡还是有实际意义的。借钱做生意。解放思想,在有赤字的情况下继续借钱做生意,只求尽快尽早平衡。这就叫求周期平衡。面对赤字,一是不急,二是不怕,三是继续大胆地干。有时候狠狠心,再丢一个“车”,一盘棋反而活了。
宏观布局,也不能管死了。我们总背了个计划包袱,结果出力不讨好。竞争和淘汰要有对手,不要轻易扣“重复建设”帽子。单份安排常常导致垄断,保护落后。企业要有死有生。不断生,不断死,世界才会朝气蓬勃。政府不要怕企业死,要怕市场不公平,政策不公平。跟平均利润律斗,跟价值规律斗,斗得赢吗?
有些事很多年前就说了。对不对,现在摸石头过河,还没有人敢担保自己指的路一定能过去。也没人敢说,你那一定不能过去。范仲淹说: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人微言轻,忧国忧民,其实说说而已。
是为间焉。
变作会友之文。
是为序。
 
 
 
 
 
 
 
 
 
 
 
 
 
 
 
小评论
莫请下级哄自己
 
最近下乡,听到区乡干部通电话“要数字”,极有意思。兹摘记如下:
区干部边听、边记,边说。
“已插秧七千亩。不对不对。昨天你们乡上报已插秧八千亩,今天还少了?难道今天把一千亩秧拔起来了?
听筒里是乡干部无所谓的声音:“昨天不是我值班。昨天好多?八千。那今天写九千!”
有意思!错么,昨天不是我值班,不知道前班咋报的。改正么,容易。昨天是X,今天是X+1。区干部对此也习以为常。行哄和被哄双方心有灵犀;上下级之间在联合糊弄更上一级时那种互相谅解民达到了很高的“境界”。
统计的目的,无非是上级机关为了及时地掌握一个阶段的生产进度、工作进程。试想,那种与实际情况完全不搭界的统计数字,对于评估形势、制订政策、指导工作又有多大的参考价值呢?我们搞统计的同志,要有认真负责的态度,保证统计数字的真实性、准确性,这是勿庸置疑的。但是现在农村以户为生产单位,统计颇为不易。我们的领导机关在制表下发以前,一定要考虑其必要性、可行性,千万不要请下边的同志想方设法哄自己。
原载1986年6月《湖北日报》第一版《灯下漫谈》

小评论
无工不富么?
小禾
无工不富是实践中总结出来的一条经验,从宏观上讲有一定道理,但决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就某些地方来说,工不是不务工就不能致富,也不是有了工就能富。
去年春天确无工不富风的时候,某县有个热情高干劲大,一下子办起近三十个工厂,但不到一年这些厂都半死不活了,产品无销路,贷款还不上,工人想退厂边集资钱都抽不回去。他们这才知道,办工业要考虑市场、能源、技术等等因素。
还有一个边远区,因为工业产值太低,县里每次开乡镇企业会,他们都不好意思派人去。区领导班子压力很大,对工业经常“加强领导”,“提到党委议事日程上”,用了很大气力但收效甚微。其实,这个区有两三万亩草场,只要改良牧草种植,全区黄牛就能从现在的九千八百头发展到五万头;这个区水库堰塘星罗棋布,养鱼业却处于“六十亩鱼塘一年只交一千五百元还无人承包”的状态。这两个项目不是工业,虽然在当地最有潜力,领导班子却没有精力研究。
由此可见,什么经验都不可照搬。致富,尤其要学会念本地经,要走符合当地实际的路子。对于“无工不富”的方针要有正确理解:既不能忽视,也不能当成包袱当成衡量工作的尺度来束缚自己,限制了自己对本地优势的认识和发挥,更不能只认定这一条路不顾一切硬上。                          原载1986年8月《襄樊日报》

杂文
 
菜场启示录
小禾
 
研究了一下蔬菜市场,发现内容之丰富,竟可以写一本书。比方说菜价吧,同一品种同一时间同一个菜农,至少可以卖四个价。机关的事务长买得最便宜,他整买,不赖零头秤不赖零头钱,农民情愿便宜卖。其次是二道贩子。尽管他称时赖一点算时赖一点,就菜农讲也比分零拆拆强多了,何况还能早点回家务碌园子。第三是会讨价还价的妇女。她们总要把开口价磨下个毛把几分才动手,一是选二是掰,最后少给几个钱,还要“再添点”,算算也还便宜。出大价钱的多是有些身份有些素质的人,他们不磨不抠不撕不看秤不赖帐,一概地信得过,一概地付君子钱。若就买菜人细分,就更有丰富层次了。随便说吧,戴红箍的“革命同志”,顶工商、税务大盖帽儿的工作人员,管市场的“红箍”与管卫生的“红箍”以及管检疫的“大盖帽儿”,管“红箍”的“红箍”和被“红箍”管的“红箍”,价钱都不一样,这里不说早晚市价不同,因品种精、细、鲜、嫩、净、早的程度不同而成交不一等等,单就此打住,我敢提醒人们,对菜价贵这一条反映,绝对绝对要做至少是具体人的具体分析。自由买卖中,人们的一切观念,一切利害权衡结果,都或多或少会在价格上体现,你信么?
深入研究探讨,猛然发现放开后的蔬菜市场竟然九分合理(留一分余地)。第一,可以满足多层次消费者的需要。食不厌精者,解馋新治病者,抖钱亮富者,尽可以去用大票票儿买超时令甚至反时令的鲜物;经济一时安排不过来的,只要不计品种,毛把两毛扔扒一堆回去。高档低档以及高低之间,市场渐次有货,随君量力而行。第二,菜价多贱少贵,反映供求关系。贱了农民少种,市场调节生产,机制颇为灵敏。时而人说菜价严重背离价值,细究,原来大片菜地遭了天灾,损失了加入菜价,相去并非甚远。这类放开的市场,波动是绝对的,振幅也是难以规定的。若一波动就言其混乱,实在是冤枉。现在而今眼目下,粮食市场倒是不乱,可1斤大米不值一根冰棒钱,吃1个月的商品粮没有女同胞烫一个头花费大,如此希望改革,谁有本来说服农民?
敝人意见,市场该放开的快点放开,早放早顺,莫听那些叽叽喳喳。现今有些人以牢骚为时髦,以不负责无顾忌的谈论表现勇敢,其实和我一样并没有几把刷子。放开放开,贵点怕什么?贵了还会贱,长久贵说明本身所值。政府把管价格的精力腾出来,一是发展生产,二是打击以权当钱,三是理顺税赋,四是管好市场秩序。市场要放开搞活。国内市场没搞活,何从国际大循环?现在真正鬼大的,多在没放开的那一部分中,平议之间,名堂多着呢。
1988年春天于襄阳古城
 

杂文
 
周密部署了吗
(一九八八年八月)
 
说改革是个大工程,可有些“改革事儿”干起来却象开玩笑一样。某市银行对储蓄点搞承包,合同一签,储蓄点动脑筋了:高利率吸储带奖励,有的存款超过1000元奖售24K金戒指一枚;有的当街支摊摸奖,彩头高的人存20元,竟然摸回一架双门双冷三星级电冰箱,于是鞭炮轰鸣,劈叭震天。一月下来,储蓄上去了。人平奖金1700元。拿就拿吧,发政策财不能斯文,捉住一次是一次,快点拿,晚了领导会吹合同。果然第二个月“政策”变了。因为首长们发现,储蓄总额并没有上升,只是东门点上的一入到西门点的帐上,“大银行”的钱转到“小银行”的帐上而已。闹哄哄地,银行家带领储户们搞了次“金融娱乐活动”,于事业无补的一次“改革”,一大笔钱别到私人的腰包里了。纠偏理所当然。
7月28日名烟名酒调价,搭顺风车的又发了一笔财。都来抢购吧,68元一件的连衣裙转眼卖138元。说我什么顺风车?你的什么物价监督?愿买愿卖,“公平交易”!说什么国营大市场,这柜台我承包了!如此这般,你有啥法?天天喊国营商场不要卖大户,咱卖了,你怎么怎?你喊你的,我搞我的,都是改革。双轨。检查结果,意料之中的“查不清,拿不准”。
凡打仗都得深入分析,周密部署。说物价改革是攻坚战,现在这种走一步看一步,遇到问题再被动地采取个补救措施的方法,我认为不单不是不攻坚的样子,还有理不顺的危险。为什么不能调个头——先看后走呢?看一步走一步,看几步再起步,前后左右看清楚,走起来就会稳当。所有的改革措施都不是正效应而没有负效应的。一项改革措施出台的同时,要采取相应的措施防止那些可能出现的负效应。改革的年头,并非凡“改革”都百分之百的好,并非局部录的对全局全是好处,并非此行业录的到彼行业也为灵,并非今天灵的永远都灵,总离不了具体分析具体对付。十年了,各地从周密部署这个角度进行一点反思是有好处的。

 
树立信心,开动脑筋
 
这两天,我总是思考这么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人,被人陷害判了死刑。那个国家有一条法律;死刑执行前,允许死囚抓一次阄。抓着“生”阄,可以获得赦免。
阄箱里只有两个阄,一个写“生”,一个写“死”。
临刑前一天,那个陷害人的人又想方设法,把“生”字纸阄也换成了“死”字纸阄。这样一来,受害人必死无疑。
这时候,受害人的一个朋友把这个不好的消息告诉了受害人,并表示爱莫能助。
受害人一夜没睡着,想出了一个办法。第二天抓阄,他迅速抓起一个放在嘴里马上吞掉了。法官只好验看剩下的那个纸阄。剩下的纸阄肯定是个“死”阄。他被赦免了。
我想来想去,想了两条。第一:我佩服这个人动脑筋,尤其佩服他在绝境中还没有放弃动脑筋。第二,是启发:有些看来是绝境,其实并非真是山穷水尽,动动脑筋,是可以抓到出路的。进而我得出一个结论,当人,不管在什么环境里,万万不可自暴自弃。
为验证,我就想多了。比如,我想考大学。预考结束后,很大一部分青年刷下来了。其中就有一些同学有自暴自弃的想法:“算罗,平台上泼水——流到哪儿在哪儿。我觉得这个想法不好。环境很好嘛。党和政府很关心,目前发展第三产业,天地广阔,只要解放思想,开动脑筋,分析环境和自己,是可以大有作为的。当然,不解放思想不行。你光想的是考不上学就丢人,那搞什么都没信心。不开动脑筋也不行。你周围的环境需要什么,你本人适合搞什么,这些心里都要个底,然后设计设计,自己究竟怎么干。绝境里的人都能想办法,只要开动脑筋,我们不会想不到办法的。如果一时受点挫折,也不要惊慌,说不定是好事。这几年报道了不少有成绩的人。他们的生活道路大都有一些坎坷。可他们在逆境中更发奋,这种精神值得学习。社会在不断地前进,三百六十行都会“筛”出状元来的。
但是,如果你自暴自弃,就只有“流哪儿在哪儿” 。能淘汰自己的只有自己。
关键在于树立信心,开动脑筋。前途是光明的,搞啥事都是这样。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
 
1983年春天于《襄阳农民报》社

 
控制经济过热需要釜底抽薪
(一九八八年秋)
 
今年以来,各地在控制经济过热中取得了一些成绩。但是,这些扬汤止沸的办法取得的成绩并未使供需失衡得到根本缓解,刺激固定资产投资的激励机制不单未被触动,相反更被各级政府首脑重视——“全国紧缩,我们如何挤上去?” ——上上下下都在做这篇文章。竭尽全力,紧中求活!
为什么这么大的劲儿?因为激励机制太厉害了。
一、政治上激励。现行的考绩,基本上是以本地“旧貌换新”的程度,是办一件一能否成一件事。本地变化不大,你头头脑脑实绩何在?你呕心沥血上的项目搞不成器,咋谈水平?连搞几年,机关依旧寒酸,本单位的选票都会丢完。丢了官,遭人白眼,一家无光,只有背水一战。
二、经济上激励。分灶吃饭,各算处锅里的帐。在一个地方,企业多,利税就多,分成也多,房子车子不成问题,连那教育卫生等等等等都能掏出一把票子投进去,名声不噪不谈,经济十分方便。否则,利税不多,工资发不下去,药费报销条在部下口袋里一装半年,那一个没酒的壶咋喝?再说,办企业用国家的贷款,我利税照拿,摊派尽抽,拿来了是自己的,死了干了是国家的,与干部本身毫无干系。这大锅饭不吃白不吃。而且这大锅饭只有通过办企业一条路才能吃到,我为什么不吃?压缩,呸!
据统计,上半年,固定资产投资规模不仅没有压缩,相反还有所增加。闹哄哄地,砍掉的不少是“影子工程”,或者是本来就不具备施工条件的项目,实际停缓建的只有5.4 %属在建项目。
我想,控制和压缩效果不太理想,或许与激励机制有关。
我又想,不解决这个机制问题,各地各部门,上上下下,都在紧中求活,都活了,形势可想而知。
秋,于襄阳古都。
 

 
一九八四年夏天的几点想法
 
一、机构要调整   方法要更新
形势变化了,各方面都要跟着变化。我们的机构基本上还是大办农业时的设置。领导干部分工也是,管粮食的书记、管棉花的区长,等等。现在要领导商品经济工作,就要按商品经济工作规律调整机构。工作方法也要更新。
(1)尽快建立信息收集处理中心:
商品生产的发展,已经使社会节奏加快。今天看到是赚钱的是,明天就可能亏本。信息,预测,可行性研究,速度、规模、决策,这一整套机构迟早要建立。就全国的经济形势来看,斗智已经开始。现在是谁的认识在前边,谁就会先富起来。
五月二十八日县政府给全县采购员发了一封信,要他们多搞信息。我当时处理这个消息时,就问过政府办,弄回信息来,告诉谁?谁来组织生产?是得有个机构。这个机构对全县各地、各厂的资源、生产能力等了如指掌,弄回信息来,能立即发给有关单位,尽快实现信息的价值。国外大财团、大的经济体、都有信息分析中心,斗智主要是他们在斗。
(2)经发决定在他们战线搞联供联销,这是个好办法。我看全县各乡镇企业都可以联合起来。你搪瓷厂的采购员出门,本本上也记的有电线厂、修造厂缺什么,有些啥产品要推销。凡是我们县需要的,统统拉回来,我们县要出售的,满腔热情介绍出去,大家齐心合力,拼死占领市场。某地对我县产品有啥意见,不是我们厂的,也要把这个信息反馈回来,以利改进。换手抓痒总比自己用棍棍戳要舒服。这事不知是否已付诸实践。(说不定又在机构上出毛病,没人牵头拿总。或者,有想法,但没有组织实施。)照想事情也不复杂,愿意参加联供联销的厂家,将自己的产品印出来,将需要的东西开个清单,有时效的说明一下,再将价格包括价格的弹性范围另开一张(这需保密,以便谈生意时机动。)就这么几个东西,在联席会上一交换,事情就妥了。在某种意义上讲,对于一个厂,就等于增中了几百采购员,等于在全国各地设了耳目。
(3)在中地设联络站,搞有偿服务。三月份张湾镇杨清贵书记说了个办法也很好。他准备互相联合起来,在各大城市设立固定采购员。全镇谁有事,给驻在那儿的采购员打个电报。没事了就让他在那拉关系,分析市场。过去是有事了派人出去,全国各地,搞闪电采购。要么摸不到门,再不就是花簋大的劲砸开了门,只用一次,效益很低。
这件事可与联购联销结合起来考虑。东律聘请所有在外的工作人当信息收集员的办法上过省报,编辑部还配发了言论,近况不知如何。信息的价值不能实现,没有回音,很伤感情。没有定期联系,生是快,灭的也快。要注意使信息价值实现。
(4)要加大科研的比重
要加深对科研这个概念的理解。在产品更新换代频繁,市场竞争激烈的今天,科研就是企业的两条腿,要想站得住,走得出去,非得有科研人员不可,否则就会瘫痪。县通用这样的大厂要设立科研所,要建立实验车间,研究拳头产品的改进,设计新产品。就连程河一带民间的柳编制品,也要建立设计人员。过去柳编出口俏,是国外出现了“中国热”,一旦恢复正常,几十年一贯制的产品就不行了。春上我到程河采访,听说柳编出口不景气,就在想:县外贸为什么不把程河的能工巧匠带两个去订货会上呢?外商要个啥样我给你搞个啥样,合同订回来,以后可在产品上收点设计费作报酬。平素让他们控空心思,看柳编条还能编什么。智慧就是财富,工夫不得枉死。据说在国外,科研比重竟能超过生产的1/3!
(5)县里要尽快筹备开展地方新产品展销评奖活动。都把新设计的产品摆出来,用户提改进意见有奖,吸收群众智慧。同类产品设奖,促进改进生产。多搞点第一第二名,做广告也有由头。这种活动要与订货活动结合起来。现在党的重点工作是经济,不少业务部门(主管局、委)在工作指导上还没彻底转过来,要挖空心思为企业服务。
二、要抓住襄阳县的特征做文章
各县都有重点。保康是搞小水电,而我们却要盯紧市区。第一是建筑业,第二是服务业,第三是交通运输和附各大工厂的小工业。就地方建设来说,要以全部精力建设四个卫生城镇,以各种大胆的优惠政策吸引人才,吸引资金,吸引技术。把搞重点作为突破口,彻底改变工业、多种经营的副业地位。
(6)建筑业在美国、日本这样经济发达的国家都还是支柱行业,潜力很大。我县包围市区,三线厂矿多,小集镇发展迅速,基建提供的劳动机会多。去年我县及襄樊市区付出的基建工资和管理费用多达一千四百多万元。今后将越来越多。但这些钱大部分被江苏、浙江等外地建筑队拿走了。我们要精心组织,用引进来、派出去等方法学习技术、学习管理,培训出一批能适应形势发展,善打硬仗的建筑队伍,就能把眼底下的这个劳动市场抓回来。建筑业还能直接带动我县建材工业的发展。
(7)要尽快地透彻地研究一下襄樊市的发展,研究一下四个卫生城镇的建设。武汉市太挤,市民没有伸脚的地方,中央已批准他们在距市区五十公里外的牛山湖、梁子湖一带搞风景区。距离的概念已经改变,三四十公里,坐个车个把小时就到了,我们是否也需要围绕襄樊市着手考虑风景区的建设?市区二、三十公里以内的水库要进行风景规划,为今后的避暑、居住游览等做准备。鹿门寺要建成我县的一个无烟工厂,准备发展旅游业。这些建设可以吸收各方面的甚至国外的资金,搞开放性承包。卫生城镇更是这样,不建设得非常舒适,就不能吸引市区各单位去。商业、服务业、文体设施,都要搞。要搞眼前的,更要搞长远的。现在还有些镇级首长和集镇农民思想不解放,甚至狭隘,不欢迎农民进镇。没有人集镇能繁华吗?历史上形成的街道,对房子都有定规,小店铺都一间门,一间厢房。天井院,厢房等,都是纵向形式。大店铺也才三门面。杂货铺、京货铺、“钱管饱”、酒楼、茶肆、剃头铺,一家挨一家,才能热闹啊。而太平店戏院前一个队长,一家竟搞了六七间门面。都抢门面,热必使街道松散,不象街道,而象居民点,象新农村。这就繁华不起来。古书常说“市井三百六十家,张灯结彩。”搞商业的同志都知道,商店一个挨一个,摊子一个拼一个,越集中越好卖。这既是现象,也藏有规律。都广占门面,怎么热闹?
注:作者当时为襄阳农民报记者,要闻版编辑。

经济研究
 
开发市区流通功能
促进城乡经济发展
(一九九一年八月)
 
对流通问题的认识,可以说经过了一次否定之否定。八年前商品经济的大水开始浸进中国大地,那时对流通重要性的认识是很高的,“工农兵学商,一齐来经商”,搞流通的积极性也是空前的。不久,整官商,一个思潮跟着起来了,说流通领域不创造财富。于是,“倒洗澡水连婴儿一起倒掉了”。通过这几年实践看来,小视流通在商品经济中的作用是要吃亏的。现在提出工厂要搞“千人生产百人销”,可以说是对流通的再认识的一个结晶。广东顺德县盛产香蕉,那里现在的摆布是“一个生产,三人销售”。
流通一堵死,生产就死;流通一吸引,生产就发展,甚至就过热。这个现象可以说已经在我们面前反复出现了几十年,反复出现了许多次了。长毛兔热,苎麻热,木耳热,食用菌热,等等,怎么热怎么热的?流通拉动的。怎么冷怎么冰冰凉透心凉的?市场堵死了。我们农村多种经营的许多大起大落就是这样造成的。今天搞这明天搞那,说干部折腾群众,其实冤枉,是市场作怪。这件事要深入研究,如果不握住流通这个环节前思后想,吃亏仍然不可避免。
适应市场,调整结构,喊了几年,收效仍然不尽人意,究其原因是主观上的被动。能不能主动开拓市场把握市场?枣阳新市的苹果产销现象值得琢磨。那里苹果年产近亿斤,具有很大的流通势能。如果流通堵死,新市人平三千斤,怎么吃得了,非得砍树不可。新市的干部很精明,一是领人出去,四下宣传销售;二是开辟市场,创造环境吸引客商。现在好了,新市苹果走京闯卫下湖广,不是他们去而是人家来,小小乡镇高峰时一天来几十部汽车。知名度越高越好卖东西,越好卖越刺激生产越刺激对科技的吸收,现在新市的苹果生产规模越来越大,科技水平越来越高,越多越好越出名越好卖就越多越发好,人们对起落的担忧越来越少甚至现在根本没有。为什么踏实?就是因为主动地掌握了市场,抓龙头环节。抓住了流通。随州三里岗的食用菌产销,南漳峡口的柑桔产销,襄阳欧庙的麦冬、山药产销,都表现了这同一个现象。流通拉动生产,在商品经济中具有龙头地位,应该坚定这个认识。
要搞适度规模生产给流通造成势能。一个乡种百把亩葡萄就嚷“卖给谁呀?”这是因为他想到的只是当地人吃,没想到流到外地去,未给流通造成势能,因而,搞流通的压力也不大。据说飞机亚音速很平稳,要不惧本地卖不出去的抖动,开拓市场进入超音速。我们资源丰实,宜种性强,搞什么都易形成规模,但不能搞杂了。应该是一乡一品,一县一特,搞好搞精。这是经济良性循环的现实要求。
流通环境是开拓市场的重要因素。在天时同一的条件下,地处内陆中心的襄樊市地利条件得天独厚:铁路四通八达,公路密如蛛网,汉水穿市而过,两个航空港可供东南西北各线飞机投降,但人的潜能还没释放。比如,少数同志的认识还属于那种放大了的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观念范畴,没有放眼全国,对对外打交道,更觉得是个奢望。或者,嘴里说开放,一与外地打交道,总打小九九,生怕本地吃亏,不敢到大市场上去闯荡,尤其不敢放开本地市场赚钱的东西。有一种人,早上拿出一角钱,晚上收回一角一,他高兴,睡得着觉。如果早上拿出一角,三天后可收回一块,这三天他心里就不踏实,想七想八,两夜睡不着。光想立竿见影,如何做生意?怎么谈得上预见谈得上气魄?怎么交得住朋友?有些流通部门的开放意识还不强,思想核心还是仗权经商,把住门槛经商,赔钱的不管,赚钱的就霸,对外走不出去,对内不搞基地建设,在大合唱、大发展中使自身发展的观念不强烈。还有的人对物价稳定的认识是一种形而上学的反映。他们对贵进贱出,在流通畅快的情况下求稳定的思想还没认识。还有一条不能忽视的是地方人文环境的改善。特别是对外地人不那么友好,拦外地的车,卡外地的人,刁难并且“宰”外地来做生意的。吃难住难打电话难结帐难运输难做广告难治安不理想,交易场所规模小而且门类不齐全,帮忙的人少而查证查照收罚款的一个接一个,你怎么能吸引八方客商?改善环境吸引外商,我看可先从改善环境吸引内商做起。
襄樊是个市管县的地方,辖五县三市四个区六百六十万人,版土面积和以色列实际控制面积差不多,人口比它还多二百万,在襄樊,全市位开发市区流通功能是个进城乡生产发展,达到城乡共荣的重要工作。特别是对于农副产品的流通工作,要从改革的趋势和当前经济工作局面的进一步打开来不断提高认识。从现在起就要创造条件,迎接农副产品更大范围的放开,促进我市大面积的山水开发。要大力兴办各种类型的贸易中心,开辟、建设城乡贸易市场和批发市场。要逐步完善市场体系,建立起开放、服务型的农副产品流通体制,使我市成为城乡通开、优质服务、近悦远来、客商云集的贸易中心。这是改革开放的必然趋势。
因此,对于市区农贸市场建设,提出如下建议:
一、进一步改革开放,调动各方面积极因素,多渠道建设市区市场。对于市区贸易市场,工商部门可以建设、区、居委会和有条件的大型厂矿、农村的乡(镇)、村也可以建设;可以单独建,也可以以钱、物、土地折股共建;欢迎市辖各县(市)和外地在襄樊市区建设有特色的农副产品的批发市场。要把市场当成企业来办。市政府要协调和组织有关部门积极支持。
1、规划和城建部门要积极做好布点的规划,经市政府批准后,通知到可能和愿意在某个点搞市场的建设单位,勘测、规划、设计费实行优惠。
2、工商部门及时核发执照,负责市场业务的指导和管理,进行业务培训。对运进、调出的农副产品从今以后任何时候一律不得封锁。要组织打击封锁垄断、哄抬价格、欺行霸市的恶霸。要与新闻部门研究我市的广告工作,宣传广告的作用,介绍广告方面的知识,提供在襄樊市及全省、全国乃至国外的广告服务。努力造成一种产品跟着广告走,襄樊市跟着产品出名的生机勃勃的局面。市区的广告灯牌橱窗也要下力建设。它既能繁荣经济,也能反映经济繁荣。
3、劳动部门,本着谁建设市场,谁安排人员的原则,支持市场建设,符合招工条件的给招工指标;对流通方面确有一技之长的经纪人,可以破例调入市区。
4、金融部门:在贷款上给予优先考虑,在开户结算和结算速度上给予积极支持。
5、集贸市场既促进生产,方便群众,又是新的税源。税收部门要根据有关政策积极给予支持,本着涵养、培植税源的原则,搞好税务这理。
6、治安部门:对大中型集贸市场的车辆停放、出入指挥、治安执勤提供指导和服务。对于襄樊做生意的客产,要提供强有力的保护。
7、邮电部门:随着流通区域的扩大,开放程度的提高,买卖双方的要求,邮电部门要提供高质量的通信服务,需要设置营业网点的要及时设置,需要安装通信设施的要及时安装,在费用上要给予优惠。
8、交通运输部门要在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将自己的货运、客运业务广而告之,针对农副产品不易保存、市场变化快的特点,教育有关人员,及时运输,诚实服务,合理收费。、要在近期内会同物价部门对客运、货运、三轮车、出租车进行检查、整顿、培训,提高服务质量。对于有损襄樊声誉的行为,给予必要的经济处罚。在交通运输方面给流通创造一个良好的外部环境。
各行政管理部门要以极大的热情,扶持市区农贸市场的发展。结合本部门的工作认真研究具体办法,使襄樊成为一个好买好卖,在短时间内动得出动得进,交易公平,安全感强,知名度高,信息灵敏,有较强吸引力的农副产品集散地。
二、大型副产品批发市场,可以在产地建立自己的商品基地,逐步开展期货贸易,扩大实力,办出自己的特色。农副产品集中产地也可以在市区建设市场。
三、要进一步提高对从事贩运人员的认识。这一部门人从生产领域分离出来,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他们吃苦耐劳,从事风险性较大、脑力和体力劳动强度较高的行业,取得较高的劳动所得是可以理解的。他人为促进生产、繁华经济所起到的作用应该得到充分肯定。没有他们作为国营、集体经济的补充,搞活襄樊经济是不可能的。他们是搞活襄樊经济的一支不可忽略的力量,要充分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因此,不论对本地商贩,还是外地商贩,都要满腔热情地支持他们,保护他们,采取适当的方式对他们进行社会主义教育,使他们成为既遵纪守法,又能为我市的经济作出贡献的先进人物。
四、一切从事流通工作的国营、集体单位,要发挥主导作用,通过改革调动全体同志的积极性,放下架子,公平竞争。他们可以单独做生意,也可以与个体联合做生意。商业主管部门和外贸主管部门要组织力量积极开拓国内外市场,要主动提供信息,反馈市场要求,组织提高地产品质量。
(原载《社科研究》  1991年第5期。作者单位:襄樊市多种经营办公室)
 

 
把建筑业当做我国的支柱产业
(一九八一年四月)
 
发展建筑业需要劳动力,黄金,市场。这三方面,我国潜力很大。
第一、农村有人。
建国三十年来,我们总想把农业搞上去,采取 主要办法是拼人,拼劳动力。本来一个人能干的活,去两个人干,去三个人干。结果呢?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反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人多反而成了生产效率低的主要原因。人多,还容易成为采用先进的科学技术的障碍(包括不能使用机器生产)。
可以说,我国很大一部分人力都窝在农业战线上浪费了。
也许有人会说:“腾出劳动力往哪儿放?目前我国还有一千八百万待业青年无法安排呢!”这话没道理。一个人能干的话,为什么要用两个磨?中国要实现“四化”,事情还少?腾出一部分人,可以给地里那一部分人烧饭,洗衣,教育小孩,唱歌演节目给生产战线上的人听,看,就是说,可以搞第三产业。还可以钻研技术,组织起来盖房子。发展社会分工是马克思主义的思想。列宁说:“商品经济的发展就是一个个工业部门同农业分离”《列宁全集》第3卷19页)。随着这种分离,就出现了农业人口转为城市人口的过程。这个过程快,就表明物质文明的进步快。我们的指导思想,应当是促进社会分工。有人说,在我国不行,没有更多的商品粮供应城市,农业人口进了城也得退出来。这样说也道理。退到农村就不吃了?
问题实际在于:国家没有资金提供就业机会。就是说,没钱买设备。这个问题给国家造成很大压力。资金缺乏造成巨大的人力浪费,之所以不显,是因为人力的浪费让下放、低工资高就业等政策措施掩盖住了,饭匀着吃,活匀着干。现在我国是有人没事干,想干没处干。关键在资金。资金是个大问题。
第二:农村有钱。
建国以来,人民生活有了很大提高。农民住房也在不断更新。如果把青砖瓦舍取代土墙茅屋当做第一轮的话,目前不少农户已经进入了第二轮。在这方面,假设每个农业人口投资为三百元,八亿农民就投资了二千四百个亿。低估一下,平均两百,也是一千六百个亿。
凡了解农村的人都知道盖房子是艰难辛苦。“兴屋造船,昼夜不眠。”“一年盖屋,十年置木。”可够操劳!不盖不行呀。娃子大了要娶媳妇,你没房子人家就不答应。就是答应了,也得有个窝,总不能象画中人一样挂在墙上。那些弟兄多的,媳妇娶齐又要分家,不盖咋行。农家通常的安排就是任把生活水一降到最低,也要攒钱盖房子。不是万不得已,盖房子的钱决不挪作他用。急等房子办喜事,先找亲戚朋友扯借,盖后再咬牙悭已地还债。
现在经济活了,农民手里有了,更新房子仍是他们首先考虑的问题。据报上的消息,去年盖房子这股风不小。
房子总是越搞越高级。现在的青砖瓦舍,必定会被平房、小楼房一类所更替。这就是说,农民要在住房上投资更多的钱。这个数会大于一千六百个亿,大于二千四百个亿。而且,就目前的经济形势来看,这一轮花费的时间要比第一轮短。
可是,谁敢保证若干年内,第二轮的住宅不会被更高级的建筑物所代替?
仅就村庄的布局来看,谁也不敢保证。无论从机械化生产来说,还是从文化、教育、科研等方面考虑,现在的自然村分布就是不合理的。它只刊登过去那种生产力和生产形式。从城市的发展史看,人口逐渐集中实在是社会进步的必然。从这一点我们可以认识到一个必要性:在民房问题上,政府应该有一个全盘计划。不要因为是民间财力,不问不管,造成巨大浪费,最后闹成了灾。
基于上述两个问题,我提出:
第三,把农民盖房统起来,促使建筑业发展成为我国的支柱产业。
通观国民经济各部门,建筑业确实算得一个劳动密集行业。几把瓦刀,几只灰桶,若干起重设备,装备起来。而且,这个部门大部分工人不需要很高的文化水平。这一点,是适合我国国情的。
建筑业要造房子,老百姓要盖房子,而且手里有钱,这生意就好说了。
据说日本的旧城市改造,不是由国家包下来,而是主要依靠社会资金来进行。他们的做法是:搞一个组合,自已筹集资金,银行贷一点,国家补一点,一边建一边出售。建好了也出售完了。这个办法我们可以借鉴。细想起来,我们干起来,要比日本方便。据说他们最大的难题是必须征得原土地所有者和原建筑所有者的同意。我们完全可以考虑发挥利用目前流行的看法和情绪,采取政策性的措施吸引群众搞好这一工作。
首先,搞好整体规划。结合一个地区的地理、历史、政治、经济、文化、交通等情况。哪些地方该建小城镇、哪些村庄应该消失,制定出详细的建设计划,完成制图工作。
再发行一种住房存款票,提倡为住房存款。这种存款票可以互相借助,但不得兑换现金。购房时必须用这种存款票。
三,宣传整体规划。印制规划图。同时制定地方法令,禁止私人建造房屋。
四、凡购买新房者,全家进入小城镇吃商品粮,应该就业的按个人能力参加建筑、建材、服务、运输等各行业。
五、进一步完善农村责任制。可以允许有农业专长的人承包更多的土地,刺激他们用机器生产以提高劳动生产率。要实行具体措施(包括政府的补贴措施)让他们觉得农业有搞头。对于他们大量承包土地,采用先进技术,政府予以保护的奖励。
第四,这个想法符合我国实际。
一、民间资金丰富,并可源源而来。政府堵一堵自由主义,亿万农民建新房这股财力就沿着正确的轨道流过来了。
国家的经济能力并不只是政府的财政力量,所以,不能只考虑国家一方的积极性。中国的问题在于农民。农民在住房问题没有满意前,很少购置高档商品,这至少不能帮助轻工业发展。国家应当考虑这个现实。筹集民间资金因势利导,发展建筑业是个障碍较少的突破口,且万众一心在房子面前。我看这样做能较快收效。为什么一切事情都得由政府包下来呢?
二、解决就业问题你有好多人建筑业吞不了?且文化水平要求不高。另外,建筑行业一动,建材、钢铁都得动。
三、建筑行业有资格充当支柱工业。
1、设备投资少。“洋”的能上,土的也能上,两条腿走路。
2、用电少,减轻能源压力。建材行业用煤可能增加,煤,我们有。
3、压迫科技成果成为现实生产力。这主要指实用方面,千军万马竞争时,科技科普发展都快。反过来,也刺激农业等及时采用先进技术。
4、要求农业解放劳动力,必然刺激农机制造、化肥等工业的发展。并能促进政府尽早从具体事务中解脱出来。
5、人口集中,有利于文化、教育、卫生事业发展。
6、多用低级钢材,符合我国钢铁工业实际,这种民力利用可以救活许多“五小”工厂。
最重要一条,自负盈亏企业大发展,有利于人们智慧的发挥。只有十亿人都发挥了积极性,四化的步骤才会更快。
第五,要改变几个观念。
1、让有专长的农民在农业上有搞头,逐步改变农业上只有劳动力就能挣工会的状态。
2、建筑行业对生产技能高低的都能安排,且比农业便于管理。不要把包袱扔给农村。
3、哪里农业发展,哪里才腾得出劳动力,那里的人才有钱买房子,这是协调的。因为在致富的道路上不可能齐步走,所以这个过程完全是自然的。谁有钱谁先搬,自然村就会逐步减少。
4、农村盖房、扩大屋基,没有少占良田。这种现象农民自己也不满了。
5、城市住房压力大。有些单位和个人有力量,也可以参加。
以上方法实行起来切忌性急,忌一刀切,哪儿成熟哪儿搞。国家、集体建厂要服从整体规划。在那些经济发达的地方先搞。购新房者全家搬进村镇,方有资格招工。这一方面刺激农民存款的积极性,另一方面,也打开了脱离农业的前门。
当然,这样做必然会有一些新问题。这就要求人民政府出来综合平衡,不断解决矛盾。有人提议改革就业制度实行“高工资低就业,一对夫妇一般只有一方就业”的办法。我认为不妥。不能人尽其用就是浪费,这样做可以使家庭生活正常化,有利于下一代的教育。殊不知教育和服务,也只有使之社会化才是方向。
这个设想究竟如何,大家可以讨论。希望看到更好的想法。
亿万人动脑筋,中国的事情就好办了。
作者当时系襄阳农民报社记者
 
 
 

 
要认真研究微观经济活动,进一步认识三种所有制“谁战胜谁”的问题
(一九九一年十月)
 
举三个例子告诉同志们,升秒年兆秒毫 在我国,国营、集体、个体三种所有制存在着“谁战胜谁”的问题。
例一:某汽车修配厂一伙师傅,一到星期天就骑着摩托车出去给个体户修车。车钳铆焊电,大干一天,每人几张钱。为什么个个星期天都有活干?原来平素上班留心。几个个体户修车来了,头头马上派人仔细检查,哪儿坏哪损,一清二楚。在厂修吗?二十天,三千元。耳朵咬一咬,个体户开回去。待星期天,众师傅抄起家什,带上从公家混领的零部件,按着地址找去,“革命”加拼命,一天就把两千块挣了。个体户也高兴,又快又省,下次还是开到厂里“体检”,开回家里“就医”。
例二:某服装厂三个月未发工资,职工不但没有冤言怨言,反而过得更加有滋有味。什么窍?原来厂方发服装抵工资,一件茄克20元,出门给个体户就是28元,发五件等于涨五级工资。
例三:丝绸厂某职工傍晚在剧院门口卖甘蔗。交谈中他说:“厂里停产,上班就玩。我也不凑份子发牢骚,八小时之内养神,下班就干这。批发一斤2角4分,零卖4角。一个三轮车一吧刀一杆秤一晚上销一两百斤,赚个两三张票子。”他挺体谅厂领导:“发牢骚顶啥用,人家领导也挺难的。你看那卖水果包饺子支台球桌赚钱的都是我们。自力更生,给领导减压力。”
把以上三个例子纳入搞活国营企业这个主题来思考,我认为,改善企业外部环境这样的宏观问题,要和管理非全民经济结合起来考虑,要考虑提高职工主人翁意识这个内因问题。如三例是,修理厂经济效益如何提高?服装厂国有资产如何保值?上班都养精神且领导压力不大的工厂能否出现生机?我看内因问题不解决,鸡子孵不出来。
内因问题很复杂。要综合考虑。八小时之外,凭劳动挣钱,收入颇丰而且合法,忽视这一点,孤立地说加强管理,要职工想主人事,说主人话,干主人活,尽主人责,显得空洞无力。从社会分配看,从职工收入看,从事个体劳动所得比重不小了。现在,所有制上“谁战胜谁”的问题根本不是产品竞争,而是较大面积地分因子渗透到国营企业捏部来了。公有制私有制并存,管公有制我们有一整套,而对私有制的管理还没破题。近几年出台了一些松国营、紧个体的政策,但松的没落实,紧的更没落实。对利益的追求和管理的失衡,使这个“谁战胜谁”的问题越来越明显。如果我们不把公私联系起来综合研究考虑,不从微观经济活动深入分析,不在宏观上就三种经济比重建立一个合适的较稳固的机制,“谁战胜谁”的问题将会愈演愈烈。
于庞公乡

 
“三挂钩”政策需要进一步完善
(一九八七年五月)
 
一项经济政策,如果非得连续不断的行政干预而不能顺利地贯彻执行,如果在贯彻执行的过程中派出或诱发出形形色色的非规范行为,那末,这种别扭的关系就应当理顺,就应当完善,或者,就应当考虑改革。
粮、棉、油合同定购任务与平价化肥、平价柴油挂钩,这项政策在落实的过程中就不断地出现一些问题。
最近不少报道反映“三挂钩”不能兑现。卖粮的农民拿不到票,拿到票又买不到肥,有肥的卖高价;有油的用不到,供应无计划;干部开后门,层层克扣;商店坑农民,黑市泛滥等等。各级政府,以及党委纪律检查机关发了不少文件强调落实,并且多次派出工作组检查督促,但效果不太理想。大凡事出有因,情况复杂。
以上是从落实“三挂钩”政策的角度反映出来的问题“三挂钩”本身也有问题。
拿平价化肥挂钩来讲,挂钩以后,没有定购任务的农民就感到买肥紧张。这包括只有口粮田的烈军属、半边户按政策免交定购任务的库区农民、库区移民和贫国山区贫民,以及城郊镇郊菜农等等。解决他们的问题,需要政策不断地协调和干预。这是其一。
其二,平价化肥挂钩以后,加剧了化肥市场的紧张程度。1987年上半年与上一年同期相比,化肥销售量翻了一番,库存量少了一半,而货源没有明显增加。各地情况大致相同,市场紧张显而易见。从整个化肥市场来看,国拨优质化把与合同定购任务挂钩,这一块是坚决要保的,是定“死”了。那剩下的一块就成了角逐的对象。多年情况表明,一歪便涨(涨价)。在紧俏面前,农民认为“反正要用的,有了早点买”。发票供应时几乎家家有存肥,不要票的情况下反而临时才买。化肥有了票,于是在消费者储存方面呈现不合理状态,有的农民有肥隔季用,有的急用没有肥,畸轻畸重,无法调剂。由于紧俏,倒卖者出现,流通领域出现隐性库存(即在不公平的流通领域中流动和库存)。这些,都会使化肥缺口出现扩大的假象,导致价格陡涨,非规范行为增加。事业上,“死“了一块,“活”的那一块确实表现得异常活跃;地产地销的小化肥涨价;高进高出政策的出现,使工厂想方设法扩大自销部分,这部分的价格上涨速度更是惊人,而且流向不合理;尿素除议价外又出现市场价。“上下见顶”的涨势在愿买愿卖的情况下使人担忧;“活”的还要活,“死”的那一块也有可能被不正之风拱活。
如果说化肥的问题是因为供不应求产生的,那末,供大于求的农用柴油又怎么样呢?
作为实惠发到千家万户农民手中的柴油,在使用方面也出现不合理。从农户来看,有机械的不够用,没有机械的拿柴油点灯,作饭、煤窑等等,生活上用得多,生产上用得少。由于柴油供应网点没有食盐、百货之类供应网点多,也有拿着票不买的——一些偏僻地方,为几斤柴油跑远路买也不合算——因而实惠还不能实现。从村组干部看,一旦遇到抗旱、提水、脱粒等生产上急用,又十分地不方便,非得一家一户拢票不可,稍嫌麻烦就误了季节。近来不少地方出现这种现象:生产上急用柴油,因为票收得不顺当,干部干着急,而基层供销点满罐子柴油却用不到,因为那是给一家一户兑现政策的。
挂钩用柴油作为实惠在利益分配上也不尽合理。甲地自流灌溉,乙地电力排灌,丙地却需烧柴油。甲地乙地生产条件的改善,国家扶持的成份很大,丙地也不是没有贡献。
在计划供应上,也是不无困难,不少麻烦。由于是按交粮分配,丙地需用量大,缺口大,票在甲乙丙三地万百千农民手中掌握,调剂困难,因而小区域紧张在所难免。从大的看,三挂钩用的柴油是中央在1986年指标基础上另用柴油中劈一块给企业,这都使农民柴油机动量减少,机动性减少。于是,本不应紧张的柴油市场也出现了紧张。供销社也有难处,进了货没人买,买多买少,无法预测,很难做到计划供应。同一个地方,干部为柴油求援,售油部门却在要求上面延期发货。
价格双轨制在运行中,确有个别地方个别部门或个别负责人不顾党纪政纪,通过“平转议”、“议转平”做手脚,坑害消费者。他们尽管为数很少,却起着恶化市场的作用。在化肥柴油市场上,这种影响呈上升趋势。“三挂钩”政策涉及千千万万农民的利益,所以也不能忽视这种影响,完善这项政策已是势在必行。
从前一段“三挂钩”贯彻执行的情况来看,由于考虑不周和受到不少干扰,它已影响到改革的声誉,影响到党和政府的形象,故有进一步考虑的必要。
“三挂钩”的做法,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实物交换。把化肥、柴油等生产资料当成商品来衡量,“三挂钩”就对它的流通商品属性进行限制,使它与其他生产因素结成了最佳组合、发挥最佳效益上发生困难。如何完善市场机制使生产资料流向合理,流通便捷,理应成为取代实行分配、实物交换的考虑方向。前些时候,理论界、新闻界有一种议论说:国家对农民的合同是“单边合同”,“国家向农民要,也应该在合同上写上给农民点什么。”这是一种糊涂认识。市场的发展使货币出现,这种实物交换来说是一大进步。它使交换更广泛、更主动、更方便、更合理。如果说用货币签订的购货合同是“单边合同”的话,那末现在经济合同的绝大部分都属于这种“单边合同”。这一点需要澄清,不能用这种认识来看待“三挂钩”。实物交换的成份在能少的情况下,还是少一点好。
面对价格双轨制的现实,对交售定购任务的农民的补偿,在化肥、柴油上,可以采取“同一销价,差价补粮价(棉价、油价)”的办法解决。根据1987年夏粮价格计算,在不加大财政负责的情况下,每公斤定购小麦可以得到差价补助4分钱,这就使定购价可接近市场价格,高于上年的收购价。与此同时,对“平转议”后的化肥、柴油价进行限制(最好的方法是增加上市量)这种办法农民是可以接受的。
实行同一销价、差价补贴的办法,使平价实物补贴变成货币明补,提高了政策的透明度,既简化了手续,还便于市场管理,有利于堵塞漏洞,减少产生不正之风的机会。
对于目前这种“三挂钩”的做法,我认为早改早好,改了比不改好,改比不改的工作量小,而且有利于解决实行以来的沉淀问题。对已经发放了的票证,可以根据具体情况,或兑换成现象,或收回。目前从柴油上改,条件是成熟的。化肥因有缺口,改为议价统一后,还需采取发证的方法,按需要由商业一家垄断起来,综合平衡,合理分配。
(原载一九八七年八月中共中央书记处农研室《送阅件》,人民日报内参红旗杂志内参亦于八月采用)
 

 
聚集资金  集合力量  尽快实现效益
——市财政局开展支农资金目标效益管理的调查
 
市财政局最近在襄阳县开展支农资金目标效益管理试点工作。他们利用财政资金吸引大的优势,在被扶持项目确定以后,聚集各个渠道的支农资金,集中领导、金融、物资、技术等方面的力量,以尽快实现效益为目的制定全方位的责任制,促使项目建设高速协调发展。目前已对30个乡镇企业项目、6个国营企事业单位的发展项目、1个万亩烟叶基地建设和五干渠灌区配套工程项目,推行了目标效益管理责任制,基本上做到了责任明确关系顺,心里有底干劲增,科学调度速度快,目标效益有保证。
一、背景:资金和力量大散
目标效益管理是改革过程中的一种新形式。围绕效益目标科学调动资金和力量,是新旧两种体制并存条件下,减少牵扯的一种比较有效的办法。
目前,支农资金比较分散。造成这种分散的原因:一是渠道多。从大的方面讲,有财政方面、金融方面和其他部门方面。金融方面又分专业银行和信用社;部门方面农业、科技、交通等都有支农资金,乃至工业企业对原料基地建设都有投入。二是在争取扶持的过程中产生分散。县、乡、村、组、户“五只手”向上要,农、林、水、电、企以及与农业沾上边的各地各业的和种项目都往里边挤。三是在方法上产生分散。用较少的钱办较多的事,这无疑是正确的。但在尽快得到上边支持和尽快得到下面响应两种心情作用下,产生了钓鱼、反钓鱼、假鱼的真鱼等多种现象,因而造成资金分散。
资金分散的结果是项目上了,效果遥远。资金不足,后续无源,后天不足的半拉工程不少,资金不能发近效益,受到占压和浪费。第二,各种力量分散。项目建设除了资金这个重要因素外,还有物质、技术等方面的因素。目前这些方面的力量结合还很盲目。有些技术力量具备,有发展前途的项目,却缺乏资金;有些资金已经落实,技术却不过关;有些项目,资金、技术有了保证,物资供应却拉着后腿。由于项目建设大多由下一层的领导同志负责,资金、物质、技术力量的分散,势必造成领导力量的分散。下边政府负责同志为了项目建设开着汽车到各部门“磕头”的现象,就是主要表现。
第三,项目投资者、建设者没有风险。各方面的牵扯必影响速度。在商品经济高节奏运行中,难产的工程,往往出现刚建成就被淘汰或者刚建成就陷入举步维艰的境地。面对这些痛心的事情,心力交瘁的当事者处于“检查责任无过错,浪费巨大无风险”的地位。反之,既然无风险,又刺激着人们积极争取扶持、盲目、仓促上项目的热情。
第四,在新的体制交替中,部门强调本身事业的发展,各自为“政”,造成项目众多而分散。
以“聚集资金,集中力量。协调高速,实现效益”为内容的目标效益管理,既是改革形势下的产物,也是各地、各部门的愿望,在这种改革中,财政强大的实力担保、无偿或低占用费等特点产生出的吸引力,可以发挥粘合作用,导向作用,他们率先牵头进行这种改革,也是目前形势下的必然。
二、做法:全过程、全方位的风险责任制
目标效益管理是深化改革的一个重要措施。为了避开现行体制的障碍,工作组在试点工作中,深入实际,大胆探索,制定具体办法。所谓目标效益管理,就是采取“科技上合理,经济上合算,各种可投入的力量具备”这三条原则,选定项目,然后制定项目的目标效益规划。在项目建设和投入正常运行的全过程中,科学周密地调动和安排各方面的力量,以具有风险性的责任制形式将任务落实到责任人,确保效益规划实现。
简单的讲,就是“五定”:即,定项目,定投资,定效益,定责任制,定奖惩。
定项目。(1)坚持财政支农资金必须为农村经济发展服务的原则,重点放在对发展整个农村经济有重要作用的项目上。(2)坚持高效益的原则,从社会效益、经济效益、生态效益三个方面综合平衡。(3)坚持科学论证。确实各种力量具备,经过努力可以完成;确实原材料、能源有保证、产品有市场,原材料和产品的价格政策较稳定,即内部、外部环境优良;确实比其他项目有先上的条件,按照这三个方面开展全方位的论证。克服单纯论证技术和效益,把热情当做力量计算的做法。(4)以尽快实现效益为目的,全面考虑向半拉子工程的再投入和与上级下达项目的补充合作。
按照上述原则,这次试点从申报的100多个项目中,精选了38个项目作为目标效益管理试点。这38个项目都能在今年年底完成,并能实现产值1746万元,利润476万元。与常规速度比较,至少分别增长30%和20%。
定投资,确定投资,必须坚持量力而行的原则,做到单位时间内投资面不大,具体项目上不留资金制缺口,保证速战速胜,以加快效益实现,加快周转。在定投资的过程中,上下开诚布公,不互相钓鱼,左右精诚团结,按资金投入方案,按时送款(货、技术)上门,上下左右心里有底,无忧无虑,一往直前。目前选定的38个项目资金投入方案敲定,总投资为1640万元,其中财政资金338万元,占总投资的21%。
定效益。目标效益是投资者、建设者在项目建设上最终追求的东西,效益的实现时间和量的大小,作用的大小,必须具体、明确而不模糊。即使象科技推广、农田基建、人畜饮水工程、速生丰产林工程等这类以社会效益、生态效益为主的项目,也必须十分明确。这是搞好资金调度、加快工程建设的目标吸引力量。
定责任制。建设责任制,使各部门的行为规范,是实行目标效益管理的重要保证。必须把应承担的责任落实到每一个人肩上。项目建设这条绳上有三条线:一是行政领导一条线。乡、镇长的责任搞清楚、二是主管部门一条线,将工程、技术、物资供应等方面的责任落实下来。三是资金管理监督一条线。落实责任制也和资金安排一样量力而行,不留推卸责任的空隙。
定奖惩。责、权、利必须统一。辊涉及地方和部门的大合唱,不能搞“君子责任制”,必须引入“风险”。责任制签订时,按照各自责任大小,各负责人予交不同数额的风险金 。任务圆满完成,退还风险金并发给相应奖金。
三、几点好处。
试点工作的顺利开展,说明减少摩擦,降低内耗、克服浪费是当前战斗在经济战线上的实际工作者的共同愿望。这次试点在完成责任书签订以后,财政工作组深入基层,现场办公,当场划拨资金,大大地提高了工作效率。过去仅争取资金就有两方面难题:一是建设者对投资者不理解,说门难进、脸难看、话难主、事难办;二是对于下边同志,投资单位是接待难,安排难,打发难,当人难。现在行为有了规范,服务上门。而且有了几个好处:
一是增强了经济责任感,有利于提高资金的使用效益。各种力量的融合,各方面的负责人承担风险,大家自觉参与项目管理,共同关心项目的目标效益,从根本上解除了互不信任、精力分散的根源。过去财政部门总担心受援单位只在要钱上下功夫,不在用钱上做文章,而受援单位总怕拨款不及时,甚至拿着明天的钱,叫喊后天的钱。
二是有利于发挥支农资金的整体效益。整个支农资金,由于放款单位各自为政,多渠奔流,挥发严重,整体效益不佳。这次对古驿镇万亩烟叶基地建设实行目标效益管理,财政部门积极牵头,将各渠道用于烟叶生产的资金,在“性质不变、渠道不变、用途不变”的前提下,由镇政府“统筹安排、归口管理,科学调度,实现效益”,整体效益增中显而易见。
三是对支农资金实行全过程管理,有利于迅速挖掘工程潜力和进一步挖掘工程潜力。这次选定的五干渠配套工程,省里投资370万元。目前已投资了100万元。主渠已建成,占地近万亩,若支渠、斗渠、毛渠、改田不及时配套,主渠的效益得不到发挥,还白占一季庄稼。这次试点,市、县两级尽力聚集起黄金、人力、物力,签订了近期“旱改水”5万亩的目标责任制。
四是有利于提高干部的素质和管理水平。过去为资金、技术、物资的不配套,牵扯了上上下下很大一部分精力,实行目标效益管理后,不单关系顺当,而且为了保证完成任务,干部学习业务,学习管理也有时间保证和形势压迫。
我们国家的投资体制还没有完全理顺,因此资金分散、力量分散的现象短时期内不会完全消除。但在一个市、一个县的范围内,在不影响上级投入的情况下,聚集资金,集合力量,速战速胜,实现效益,还是大有文章可作。
效益的尽快实现,可以成为吸引各方面投入的有利因素。这是今后目标效益管理工作深化的目标之一。
(原载湖北省政府办公厅《政府调研》、《四川财政》、襄樊市政府办公室《政府工作通报》等刊物。后被收入湖北省人民出版社1990年出版的《市带县综合改革面面观》一书)
襄樊市人民政府办公室    何志平
 

 
为有源头活水来
——现漳县农税征管规范化试点情况的调查报告
(一九八九年六月)
 
今年以来,襄樊市财政局在南漳县开展了农税征管规范化试点工作。他们在查研究、摸索实践中总结出四个规范性文件。经过深入细致的工作,不但使农税工作从无序逐步走向有序,而且通过公开使农村财务得到了治理整顿,消除了干群之间的隔阂,强化了农村干部、群众的国家观念和商品经济观念。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全县1776个欠税户,5年来累计欠交的10.65万元税款,已有1531户交清了9.51万元,分别占86.7%和89.3%。其余的欠税户也都落实了交税计划。
这次以收税为起点的试点工作带有综合治理和全方位开拓的性质,为整个农村环境的治理和商品经济的发展起到了促进作用,其中不管有益的启示。
一、形势逼迫我们去探索
十三届三中全会以后,为农业升温的口号提得非常响亮,投入和政策、技术一样,摆到了显要的位置。特别是资金投入,各级政府开辟了不少渠道。可是,这些渠道或干涸无水,或流失严重,或源头堵塞。作为主流的农村各税征收困难,有时候强行征收或变通征收后又造成很多麻烦。形势逼迫着我们探索。
在深入的调查研究中,我们发现问题的关键是税收改革与整个农村改革不同步,这种不同步又与农村财务的混乱互相交织。主要表现在:
1、不同步。实行大包干以后,农村生产单位(即纳税单位)已由集体变为千家万户。在这个深刻的变化面前,我们的农税征管队伍、征收方式却没有相应改变。在纳税对象千着万别、一年两季征收改为长年不断征收,一种农业税变为农业税、农林特产税、耕地占用税和契税四种税的情况下,原来的征管队伍和征收方式显得软弱无力。随着第二步改革的开展与深入,一些部门对代征代收工作有所放松。代征代管约束机制的空白暴露后,没有及时得到填补,于是出现了不少不正常现象:税没收上来,就用集体资金垫付,把集体搞空了;农林特产大丰收,税收却寥寥无几。
2、税费混收。村组与农户签订承包合同时,把农业税和各种摊派提留以及生产投资回收等等搅在一起,在些地方的一些不合理的开支也常常硬性“搭车”,农民分不清哪是税哪是费,哪该交哪不该交,只感到负担不断加重。加上透明度不高,人情减免,乱减免,该照顾的得不到照顾,等等,给税收工作造成极大影响。
3、要求合并解决问题。农民有些具体问题需要解决,往往以交税与否作为一种手段,甚至有些意见,也往往以拖税作为一种表达方式。农民陶茂昆承包桔园未按合同规定得到应有的报酬,他就不交税:“要结账一起结”。修水处搞建设占了承包地未及时减免和调整农户也不慌交税。“问题解决了再说”。有些地方执行计划生育政策不公平,罚了款的农户就对干部说,“要罚都一样罚,要不就不交税”。还有些农户拖税的要求就是:“算清队上的吃喝帐”。在调查中,也发现有个别无理取闹的“钉子户”,但为数极少。
4、干部的认识落后。农业税本业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税种,少数干部却把它与加重群众负责分辨不清,征收时候不是理自气壮。也有少数同志不以广大农民的根本利益为重,一味要求减免,甚至一拖再托,希望“磨”掉。按照国家规定,农税由乡(镇)政府组织征收。这两年随着领导班子的年轻化,大批新手上任,对这项工作达到应有的重视程度和有效的协调指挥,也还需要一个过程。由于历年来单纯依靠行政手段来完成农业税任务,一级压一级,完不成任务就用集体的钱来垫和扣,征管手段在复杂的情况下反而越来越简单、方法越来越落后。矛盾也就越来越突出。有的村用提留款来替欠税户垫付,致使民办教师三年拿不到工资。有的集体资金垫空了,一点好事也办不成。群众中有的交了有的不交,潜伏着不安的因素,干群关系也显得紧张。
试点的同志将调查得来的情况及时向县委、县政府作了认真的汇报。在县委、县政府的大力支持和认真组织下,按照“综合治理、协同整顿,以依法治税为突破口,深入深化改革”的指导方针,组织县财政局、县法院等有关单位的同志首先在胡营镇的姚岗村、太平村进行农税征管规范化试点。
二、试点的做法与规范化建设的开展
根据调查掌握的情况,试噗工作首先从摸清底子入手。在村干部的协助下,工作组很快掌握了分户欠税的具体情况,并同村干部一起反复进行了核对,力求准确无误,然后逐户分年统计造册。与此同时,还对欠税户的具体情况进行了分类排队。有马上可以交清的;有一时困难交后马上会造成生产停滞需要缓交的;有无力交纳的,如特困户等;有需要解决具体问题的;也还有可能当“钉子户”的。根据不同情况,工作组研究出不同的方法。
摸清底子后,法院、财政部门和乡村干部采取了现场联合办公的形式开展工作,不懂税的由财政部门负责宣传解释,不懂法的由法院负责宣传和审查,有问题的由乡村干部当场拍板解决。在现场联合办公中,坚持做到四个结合:
一是同宣传国家农业税政策结合起来。如农民陈先芬,开始不知道农业税是怎么回事,听到解释后马上付清了税款,还说“这确实是应该交的”。农民彭瑞珍问:“我交了定购任务还要交税?”弄清情况后也很快交了欠税。工作组通过宣传,增强了农民的国家观念和纳税意识。
二是同理顺农村经济关系解决群众具体问题结合起来。村民彭瑞召欠税50元两年未交,是因为村里欠他100元运费长期未付,这次当场结清。在现场联合办公中,解决不少合同兑现及多角欠债问题,而且许多是长年没有解决,给政府,给人的信誉、精神造成了一定影响的问题。这种方法簋受干部群众的欢迎。办公的过程也是发动群众监督作用促进干部清廉的过程。某村民小组组长88年欠税123元,这次办公中村干部为了照顾面子又隐瞒不报,群众揭发出来后,他如数交清了税款,并且从这种特殊的形式中受到的教育。
三是同千家万户的实际情况相结合,区别对待。对特困户、五保户及时予以减免。对因灾减产户实行先征后减,不然同时受灾,有的交了有的没交,难以平衡。对于无理取闹经过多次宣传教育仍不觉悟的人,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这种区别情况不同对待的方法,获得了广大群众的支持。特别是通过法庭诉讼的方法,在特殊情况下是必不可少的。它既伸张了正义,又维护了税收的严肃性。
四是同发展生产结合起来。联合办公的过程,也是给千家万户致富出主意、想办法的过程。在对话过程中,干部根据具体情况,或劝养猪,或指点发展庭院经济,或安排务工经商,从信息上、技术上对农民群众进行了一次支持。
试点的效果,使人深受启发。五天时间,收回欠税4498.58元,占欠税额的84.43%,加上计划还款的,两年村没有一户欠税不交的。与此同时,村里还收回提留款1455.03元。工作组向镇政府汇报后,全镇及时推广这一做法。目前势头很好。
为了使这项工作规范化,工作组进行了深层的思考。在他们的参谋下,县政府及时组织制定了,《南漳县农业税征收管理暂行办法》、《南漳县农林特产税征收管理暂行办法》、《南漳县耕地占用税征收管理暂行办法》和《南漳县农税征管网络试行办法》,并以县政府正式文件下的。财政局还制定了《农税征管规范》、根据这些办法,全县、乡(镇)都成立了由政府牵头,有公安、工商、粮食、银行、财政、供销、林业、外贸、土地、农经等部门参加农税征管领导小组。全县22个乡镇539个村共聘请了610名农税征管助征员,根据职责、权利、义务和管辖范围落实了具体风险性的目标管理岗位责任制,责任制对发展生产、涵养和扩大税源提出了具体的指标要求,鼓励助征员既当征管员,又当纳税人的生产技术员、市场信息员,鼓励助征员多劳多得。
三、几点好处
规范化试点工作虽然时间不长,但已明显地表现出它的优越性。
一是有助于农税征管的规范化。通过制定一系列的规章制度,使国家的法律制度与农税工作的具体情况结合起来,农税干部该干什么,怎么干,干到什么程度,都有了明确的内容和具体的标准,使经验型向科学化、规范化的轨道迈进。去年人为的复杂成份,从根据上保证了国家利益不受损失和群众利益不受伤害。
二是有助于理顺农村经济关系。过去税费一起大锅熬,拿走了国家的,集体只剩下一个空壳,合同难以兑现,民办老师领不到工资,该收的没收上来,不该支的支了,干部群众都有意见。现在,属于国家利益的一部门理顺了,集体那一部分顺理成章也减少了混乱。
三是提高透明度,有助于廉政建设,密切干群关系。以前因办税不公开,干部埋怨群众不交税,群众怀疑干部收人情税,乱减免,互相之间象隔了一块“毛玻璃”,看得见,说不清,乱猜疑。胡营镇在规范化建设中,将纳税人、税额等统统张榜公布,并通过诉诸法律使之正常运行,老实人不吃亏了,群众心里也顺了。
四是有助于农民增强商品经济观念,促进其压缩消费支出。过去部分农民种田顾个肚儿圆,养鸡卖个油盐钱。这几年稍微富了,却一边欠税,一边盖房置家俱,不讲成本核算。税收义务这个经济上的压力将在某种程度上变为发展生产的动力。
五是有利于提高农税征管干部的素质,提高他们在群众心目中的形象。过去群众不理解,加上工作上的简单化,群众见了农税干部不欢迎,个别甚至说:“黄世仁逼债来了”。农税征管工作规范化后,农税工作人员根据目标管理责任制,把增产开源作为努力方向,积极向税收增长目标奋斗。这就促使他们同纳税人一起共同努力发展生产。东巩镇农税员郑国安为救活自己管辖的龙泉观茶场,把家搬到山上,和场长一起走了的20多名茶工请回来,帮助落实划块承包责任制,还帮助找资金,买机械,学技术,使茶场起死回生,出现勃勃生机。他救活了一个干涸的税源,得到了纳税人的好评。
六是有利于使农业投入落到实处。南漳县通过农税征管工作规范化建设,改善了农税征管环境,建立了征管秩序,使财政收入的稳定增长有了保障,进而为农业的资金投入提供了现实条件。从落实的目标来看,今年仅农林特产税收入就可比去年净增1.63倍。
载湖北省政府《政府调研》、襄樊市《政府工作通报》和《财政调研》

 
典型引路和替农民算帐
——说说乡村工作的两个领导方法
(一九九二年三月十二日)
 
说说。不是论,因为没有理论,实践也不多。把想法说出来,供基层的领导参考,供理论工作者研究。
(一)典型引路是个好办法。南漳县三景乡有棵白果树,前年结了50斤白果。去年,有个叫殷登模的去承包,保证上交主人100斤白果。他搞了一下人工授粉,结果白果结得白亮亮的,树枝都要支木撑住。下树一称,十倍,500斤!白花花的五千元!这下子前后左右的白果树主们都动了:保康来请他承包,乡里接他讲课、培训。人工授忽一家伙就铺开了。
有些事,领导大会小会强调,好处说了千千万,专家们讲了许多科学道理,但推广起来十分缓慢。为什么?因为不具体。
心里分析表明,抽象的东西多使人产生动机,具体的东西多使人产生行为,而清晰的结果分析能起到促进行为产生、坚定行为的作用。现阶段,农民最容易接受的是与自己接近的,看得见、摸得着、学得会、用得上的具体的经验和教训。张三没施好肥吃了亏,隔壁人家能接受教训;李四长豆芽发了财,全村都会跟着学。应该明确这个道理。要根据当地农民的接受能力,多总结多分析他们身边的好坏典型,使我们的工作更实一点、更快一点,工作效益更大一点。
殷登模四十多岁,老中学生,当过村支部书记,乡福利院长。一般地讲,在农村,典型的主人公大多是象他这样一些文化程度较高,见识较广,敢想敢闯的人。农村中这样的不少,没当典型的还占大多数,而且多数是缺个把两个条件。有些利国利民的事,能不能在号召之后,在他们中间扶持一些实干的典型?他们脱脚过河了,大批群众就会下水。
典型有带头的作用,也有带头的风险,所以要保护。好典型富得快,容易招人眼红,招人攻击。解放后几十年,在少数人中形成了个思想定式,社会主义就是要富一齐富,一样富,晚半天、少一点都不行。改革十年了,还有极个别的在望“二次土改”,打富济盆。东欧事件,苏联解体,说吸取教训,他就想这个。
算大多数人的大帐,我们要保护典型。小平同志说得好:“农村改革初期,安徽出了个‘傻子瓜子’问题。当时很多人不舒服,说他赚了一百万,主张动他。我说不能动。一动人们就会说政策变了,得不偿失。”这话道理很深遽。我们起码记住两条:一、在很多人不舒服的时候也要保护;二、动了得不偿失,它体现政策。当然,违法乱纪还要处理。小平同志指出:“象这一类的问题还有不少,如果处理不当,就簋容易动摇我们的方针,影响改革的全局。”
典型引路,总结典型、扶持典型、保护典型,以点带面,这是个搞农村工作的一个好方法。
(二)算帐是个好办法。我问南漳县巡检镇的一个农民,为什么要植桑啊?他说,植桑赚钱。一亩桑田可养三到五张蚕纸,一张50斤茧,一斤茧5块钱,一亩产值至少700元。农民帐算得到堂,干起来身上劲大,心里踏实。我们作农村工作的要学会帮农民算帐。南漳县白果树的高产典型在薛坪镇。有一棵树去年卖了一万多块钱的果。那里,一般的白果树收益也在千元以上。但白果树见效时间长。镇干部对农民这样说:栽棵白果20年后受益,一年千把块。你养个儿子也得20年,那时候不一定一年孝敬你千把块。栽吧栽吧,要得富,少养蛙子多栽树。这帐算多好,谁听了也会动心动手。针对多种经营基地粗放经营,有个领导讲得很好:你一亩粮田产值六百元,从良种、施肥、地膜、深耕,一环扣一环,环环不放松。栽果树一年也收七八百元,为什么只栽不管?树是哑巴儿子,不管它它也不孝心你呀。这话比讲“山当田种,树当粮管”更能打动人。
算帐的一条原则是替农民算帐,一算他的积极性就高了。你要对农民说一张蚕我要收15元的特产税,种烟叶我要纳42%的税,说罢腰一卡就发狠:不种可以,不种一亩地交多少多少钱!这方法最蠢。光算你的不算农民的,最容易诱发群众的逆反的心理。我们有时有点命令主义,究其原则是群众不响应。为什么为响应?群众心里没通,干劲不大。再一深,原来是农民的帐没算好。现阶段,追求自身利益和追求较高效益是大多数农民进行经济活动的原动力之一。
这里说点题外话,就是眼下流行的八股风。现在有个怪现象,讲一件事情,从国际国内一溜汤地说下来,然后再说相关联的。还要移植一些物理的、哲学的、数学的、生物的概念,搞一些词典上也查不到的新词,接触正题没有几句了。有的还要搞成书,整个体系看来很鹇,一分析全是诠释事实,是找了个框框套了一套,没有一点儿新意,没有一点启发。硬说有启发的话,那就是启发人跟他学,故弄玄虚,沽名钓誉。这个东西我们抽实际工作的不能学。实际上,就是文学,也不是追求花骚,归朴返真是最高境界。我们给农民做工作要讲实在,一次讲一个事,讲深讲诱帐算好,有个样板让他学。
附:《襄樊日报》编发稿,载一九九二年五月三日理论版。
 

能促进生产发展就是好办法
   ——襄樊市蔬菜产销体制改革的回顾与思考
(一九九二年四月十六日)
 
社会主义的首要任务是发展生产力。
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就是根据中国各种各样的实际情况,按照社会主义的原则来发展生产力。
过去我们对国情认识模糊,常常不分地区、不分行业、不分阶段,搞一风吹、一刀切、一片红、一个模式,吃了不少苦头。
我们现在所进行的改革,就是根据各种实际情况,改掉那些不适宜生产力发展的东西。
中国有各种各样的情况,需要我们拿出各种各样的办法。能促进生产发展的,就是好办法。世界上没有永远袭用的好办法,昨天的好办法今天不适用了,就要拿出适应今天情况的好办法。形而上学的思想方法会影响改革。
襄樊市蔬菜体制改革就是沿着这条路走下来的。它取得很大的成功:现在,上市蔬菜比过去鲜、嫩、细、净、早,品种增多,数量充足,淡季不淡,菜价在湖北省大中城市中处于最低位置,60万人吃菜了,蔬菜经营补贴仍是十年前27万吃菜人的绝对数字。这个成绩是巨大的农副产品中,城市蔬菜率先离开统购统销轨道,对近几年来襄樊市蔬菜产销体制改革情况进行一次回顾和分析,既能够加深对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认识,也可为农副产品全部放开提供借鉴。
三步改革   四种形态   在解决矛盾中不断进步
襄樊市蔬菜产销体制改革前三年就迈了三大步,这使蔬菜产销情况表现出四种形态。
第一种形态,1984年底以前,市区蔬菜产销表现着一大二人的特色:效区政府统一组织生产,国营蔬菜公司统购包销,市政府对菜农平价供应口粮、口油和生活用煤。从表面上看,国营蔬菜公司网点多,职工多,服务好,菜价便宜而且稳定,供应有保证;郊区蔬菜民比较稳定,一切关系都比较单纯、顺当。但是,它却压抑了产销双方内在的活力。这是一个天大的缺点,它使生产徘徊,缺乏前进的动力,使整个运动处于平面盘旋状态,看不到上升的趋势。象现在这种消费者对蔬菜市场多样化、高质量、特方便的要求,当时那种体制是绝对无法满足的。这是必须改革的原因之一。
1984年底,掀动广袤农村的“大包干”春风吹进了郊区,对蔬菜产销体制的冲击已不可避免。市委、市政府分析了内因外因,迅速采取改革措施,实行了以放为主的“大管小活和小管大活”的管理方法,允许菜农在完成国家任务以后自由上市。这是改革的第一步。
在这一步改革中,随着菜农生产自主权的扩大,经济利益和市场需求变成两大动力,使菜农迸发出极大的劳动热情,吸收新技术的劲头越来越大。生产的发展使蔬菜市场品种增多,精细品种所占比重越来越大,单产和复种指数的提高使上市量更加充裕。就是这么一次,蔬菜市场格局起了变化。由于允许农民自己上市,城市开始出现集贸市场,蔬菜经销由一统天下变成个体和国营两种形式经营,从营业时间和品种上,方便了城市居民。改革后出现的这种形态最显著的特点是菜农有生产者向生产经营者转化,蔬菜个体经营在市场公然出现(前一年庞公乡一个村卖了一车蒜苔给荆门市,当事者检讨、挨罚后还游了乡)。这进一步改革的最大意义在于打破了平面盘旋状态,矛盾开始出现,动力开始产生,上升开始。
随着“大包干”在郊区的逐步推行,菜农生产经营自主权的不断扩大,农商矛盾突出并日益加大。出现了“早、细、嫩”品种菜农不交,“老、大、粗”品种国营蔬菜公司不收的情况。由于蔬菜公司失去了可靠的资源,经营量急剧下降。1985年经营量只占1984年的8.6%。集贸市场已从开始时的补充地位迅速成为主体。在这个时期,蔬菜鲜嫩活不易保存不易多环节经营的特点在产销直接见面中得到保护,但有计划地均衡上市和菜价稳定着两点却受到挑战:市场上淡季时间加大;旺季菜价暴跌。市委、市政府即使研究和剖析了这些问题,认为一是因农村经营形式转换而领导组织生产的工作没有及时跟上去,二是产销两张皮因经济利益出现不协调,三是在改革中,国营公司一时没有找到自己所处的方位,不知用什么办法发挥自己的作用。
尽管随着市场机制的不断完善,上市蔬菜的商品属性逐步完全,市场价格作为一种信号刺激会使菜农逐步增加淡季上市量而使淡季好转,但市委、市政府还是以积极的、促进改革的态度迅速采取了第二步改革措施。1985年11月,襄樊市开始实行蔬菜产销一条鞭的管理体制,即把原隶属于市商业局的过于能够蔬菜公司移交给郊区政府,由郊区政府既管产又管销。由于管理的统一,郊区政府对蔬菜产销所担负的责任明确,郊区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如大力推广新技术,计划安排种植,以以工补农的形式调节种菜与务工经商的比较效益,并辅以适当的经济政策和行政干预(包括由政府下达阶段性交售任务,菜农交售品价菜国家供应平价,粮口油等),这样就使蔬菜产销关系大致基本顺当,市场供应出现令人满意的局面。
这一步改革颇有行业管理的势头。它的意义在于保住了第一步改革的成果并有所发展。第一步改革引出农商矛盾后,确实产出过一种倒回到过去的思潮。这一步改革是在解决矛盾中促进了生产的发展。前进了。
一个行业、一个方面的改革,不可能不受到大的改革环境、改革形势的影响。随着全国性经济体制改革的深入和价格体系的变化,各部门开始并且越来越注意本集团利益。郊区政府一家对蔬菜产销负责出现了力不从心的现象。也就是说,对于蔬菜这个人人关心、影响改革声誉、影响安定团结、影响党和政府威望的工作,有关部门关心和支持不够。生产资料供应不及时、不充分、价格高、无计划;影响菜农情绪的口粮口油不落实;对菜地的基本假设投入减少;经营网点建设、市场管理、税收调剂等方面,都出现了摩擦,极大地牵扯了郊区政府的精力,影响了生产发展的速度。
1987年,市委、市政府经过调查研究,决定采取第三步改革措施,即将与蔬菜工作有关系的郊区政府(管理管销)、市财政局(负责安排菜地基本建设投入和经营亏损补贴)、市粮食句(负责菜农口粮口油供应)、市物资局(负责生产、生活用煤及菜棚用钢材、水泥供应等)、市供销社(负责化肥、农药、农膜供应等)、市建委(负责市区网点建设)以及市工商局、市税务局、市物价局、市统计局等十个单位“捆”在一起,成立蔬菜工作负责集团,在责任书上十分明确地写清各单位的负责,签字生效。这样,就使郊区政府能够集中精力在产、销第一线。实践证明,在新旧体制交替的过程中,这一步改革措施是必要的、正确的,也是及时 的。在改革大局中,单项改革一马当先,但不能与旧制离得太远。城市蔬菜部产销率先高开统购统销,保证这步改革成功,必须保住生产,保住生产,必须保证生产服务。否则,孤军深入,风险极大。
1988年春季,襄樊和全国各大中城市一样,因菜地面积减少到极限,一次冻害,使蔬菜面积问题大暴露。经过两年努力,市区蔬菜基地面积达到国家规定的标准。与此同时,流通问题又尖锐起来。在露地生产的条件下,蔬菜单产弹性极大。如对市场影响极大的白菜,风调雨顺时最高单产平均可达1.6万斤,而遇到大灾时,平均单产竟达不到4000斤。1989年春天,襄樊市区一担白菜不及一盒烟钱,市政府号召每个干部买100斤爱国菜。大春播开始后,还将近千万斤白菜犁在地里。1990年夏天黄瓜、辣椒大丰收,一斤黄瓜卖4分钱,一斤辣椒6分钱。伤了菜农的感情,在园菜管理马上放松。这种丰丰歉歉周而复始,致使市场菜价“大震没有,小波不断”。
现实状态逼着市、区政府认真思考深层次的问题。究其原因,是我们的思维还囿于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地方经济的小圈子。这步认识的升华立即启发人想到两点:一是与全国市场通开,旺出淡进,在一个更大范围内优势互补,有利于我们更进一步认识本地优势,二是市场稳定有了更广泛更坚实的基础。特别叫人受启发的是一则报道说,1991年8月南京市洪涝过后,不到五天,市场菜价就降到正常,他们依赖的就是大流通的政策。基于这种认识,市政府立即着手市场流通环境的改革。1991年10月,市政府制发了文件,吸收各方面的力量建设市农贸市场,并断然决定,今后无论出现什么情况,对农副产品不搞地区封销。积极地参与大流通、大生产。
改革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改革中,解决了原有的矛盾,产生了新的矛盾,一个环节的变化,又暴露出另一个环节的不适应。但是,从对改革过程的回顾,可以高兴地看到,生产在不断地发展。这说明改革是在不断地促进进步,关系是越理越顺,越改革越符合客观发展规律。促进生产发展是改革的正确方向。
 
三点经验  一个启示
 
襄樊市蔬菜产销体制改革如此顺利并取得较大的成绩,除了与其它改革具有共性的东西外,如果还有其它值得总结的经验的话,那就是认真调查研究,把握住了蔬菜产销的实际,把握住了襄樊市的实际,把握住了各个阶段的主要矛盾,具有自己的特色,认识上是辩证唯物主义。
具体讲有三点经验:一是不照搬外地经验,二是不盲目接受教训,第三是能抓住根本。
一项改革,如果阻滞了生产力的发展,那就是方向性的错误。尤其是在行政性推广某一经验时,更应注意按照这一点消化吸收。中国之大,差别之异,任何时候都不可忽视。改革中,彼时彼地彼行业的经验,不能机械地照搬到此时此地此行业。当“大包干”的春风吹进郊区的时候,大包干已在广大农村显示出极大的威力。要不要象粮、、棉、油生产一样完全由个体承包,回答是谨慎的。蔬菜生产集约化程度高,郊区菜农并不是人人精通多品种蔬菜种植技术;菜地生产条件改善投资大,而且一些先进设施需要一定规模的使用才有效益,如果全部“分田到户”,减产减收的可能极大。所以,从一开始,郊区党委和政府就根据这些特点,通过认真研究,调节好了集体、个体双层经营相互比重的“度”:在个体承包经营为主的情况下,实行“六统一”。其中包括统一排灌、统一机耕、统一专班育苗、统一组织生产资料供应等。也就是说,一家一户办不了的、办不好的事,集体都还揽着。尤其是生产上的关键,放了影响生产的一定不放。
责任制的推行,调动了菜农的积极性。六个统一,更为新技术的推广(包括良种的选用、科学实验和模式栽培等)提供了合适的外部条件。它促使了生产的发展。这一点,前不久一个外地城市的负责同志感触很深。他们那里蔬菜生产象粮食生产一样是“彻底承包”、“包干包净”,结果大片高产菜地成了“百花园”,零零碎碎,不好指导,产量越来越低,品质越来越退化。可见任何经验都不可照搬,即使是最成功最灵的经验,也须结合施用对象的实际予以消化吸收。如果说经验的话,这是其中之一。
其二、在改革 ,同样的做法,外地认为不对了,在本地不一定不对。1984年底,武汉市蔬菜市场率先开放,不少国营蔬菜网点在生存和竞争下转行经营“烟酒糖、花衣裳”。而后不久,菜农和居民即感到极大的不方便,二道贩子、三道贩子大量产生,菜价波动剧烈。武汉市政府很快部署国营蔬菜公司参与调节市场,并以财力支持蔬菜公司使其经营量达到社会上市总量的40%以上。在这一年,襄樊市国营蔬菜公司经营量只占社会上市总量的4.9%。要不要象武汉市一样向国营公司发出加大经营量的指令呢?经过分析,回答是否定的。武汉是个大市,郊区菜农离市中心很远。它还在远郊发展了一些蔬菜基地。如果国营公司不把这一部分菜运进市区均衡摆布,菜农和居民都会有意见。襄樊市区地盘不大,四周都是菜地,菜农可早出晚归,一般情况下,可以不必经过蔬菜公司这个环节。襄樊市政府对国营蔬菜公司的要求是“三保”:即保节日(供应)、保淡季(供应)、保菜农积极性(旺季菜价暴跌时公司以保护价收购或组织外销使菜价相对回升),真正起到稳定、影响、左右蔬菜市场的作用。实践证明,节假日、淡季,国营蔬菜公司一参与市场,菜价就稳定甚至低于平时;旺季公司组织将本地蔬菜调出,减少了“菜贱农亏”现象的发生。这样做,既保证了国营的蔬菜经营补贴用在关键时刻起到关键作用,也为蔬菜经营补贴在全省城市中人平数额最小而价格比较稳定,这是因为有一个比较切合实际的指导思想。
第三条经验是抓住了根本。市场问题中,物价是外壳直接影响消费者情绪;影响物价的主要因素是商品上市量问题;归根结底,是一个生产问题。襄樊市蔬菜产销体制改革的出发点就是发展生产。由此制定政策,去疏通渠道。这几年的改革,责任田承包、市场开放、产销一条鞭、组织产前产中产后服务,都是为了改善生产关系,促进生产发展。
三年三步改革,以后年年调整,是不是有些频繁了呢?第二步改革开始,是不是意味着前一步改革的不成功呢?改革牵动了矛盾出现、扩大,是好事还是坏事?从对这些问题的思考中,我们可以得到一个启示,那就是在改革的过程中,一定要坚持用辩证唯物主义的观点来看待问题,处理问题。我们现在进行的改革,是在走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道路,不可能一蹴而就,而需要不断地及时地调节不断出现的不断突出的不适应部分。这些不适应部分,多是在前进中出现和突出,而且多数不可避免。但改革的方向是正确的,不能因为出了麻烦就退回去。否则,就象因有人跌交就要求双手着地四肢爬行一样幼稚可笑。只有不断地解决矛盾才能不断地前进。认为可以一蹴而就、尽善尽美,那就是把复杂的东西看得太简单化了。改革绝不是象按照住户的要求去设计图纸建造楼房而百年不变那样,改革的对象千百万化,这就需要我们抛弃机械唯物论思想和形而上学思想。
(载《社科研究》一九九二年第二期)

评论文章要克服片面性
(一九八四年五月)
 
写文章要克服片面性,评论尤当注意。举古文为例,宋朝宰相王安石写的《读孟尝君传》可是一个短评。兹抄录如下:
世皆称孟尝君能得士。士以故归之,而卒赖其力以脱于虎豹之秦。嗟乎,孟尝君持鸡鸣狗盗之雄耳!岂足以言得士?不然,擅齐之强,得一士焉,宜可以南面而制秦,尚何取鸡鸣狗盗之力哉?夫鸡鸣狗盗之出其门,此士之所以不至也。
一家报纸通讯载文说它:“全文连标点符号仅一百零三字,但写得层次井然,论理透彻,鲜明生动,跌宕多采,为历代文人学士所推崇。”本人不敢苟同。
第一,它片面,对“士”的理解狭隘。“鸡鸣狗盗”也是本事,“脱于虎豹之秦”可以说明。此举变算“制秦”,并非“南面而制秦”者才可算士。士非一种,且有本事大小之分。正确的观点,用今天的话说,应当调动一切积极因素。作为宰相,这点不可忽视。
第二,它不太讲理。全文针对当时流行的观点,反唇相讥:都说孟尝君能得士,那为什么还要依靠“鸡鸣狗盗”从秦国逃出来?偌大齐国,用一士南面而制秦,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这里,大宰相不谈出现那种情况的原因后果,就给人扣帽子,不算以理服人。再,一百多字,三处出现“鸡鸣狗盗”字样,蔑视之意强烈。“鸡鸣狗盗”有何不好,讲一讲嘛。说句题外话,这样,未必能表现出作者雄才大略、高明、不同凡俗,倒有以势压人和偏激之嫌。
第三,它的表达角度不佳。察阅全文,确定指出了孟尝君一大缺陷。可文章却给人一种否定孟尝君之感。当然,否定如属本意,此条当归入第一。
联想到今人评论此文,“层次井然”,尚属恰当,“论理透彻”,实在谈不上了。至于“鲜明生动”,在下认为:“鲜明”当以正确为前提,否则便为“偏颇”,“生动”尤以讲理,讲清道理为主,否则就是“刻薄”,如此衡量,王文不太够格。历代文人推崇,可以在一定历史、知识范围内予以理解。今人撰文捧场,是否有失考虑?
撰文立言,须公正讲理,使读有所得。影响舆论的言论,更需充分说理,不能失之偏颇。
作者系湖北省襄阳农民报编辑。
 

新闻不能散文化
新闻文体改革提“不拘一格”好
(一九八三年春)
 
穆青同志提出新闻改革的设想以后,在全国新闻界引起极大反响。尤其是新闻文体的讨论,更为热烈。其中众说纷纭的,是新闻散文化问题。或主张提倡,或主张不宣。我认为新闻根本不能散文化,而散文化新闻可以提倡,但它和倒金字塔式新闻一样,只能是新闻百花园中的一种。
“化”的含意很多。人为后缀,它加在名词或形容词之后,即合成具有使动意义的动词,表示使之转变成某种性质或某种状态。“园林绿化”即“使园林变绿”,“行动军事化”即“象部队那样行动”。这类合成词,可以修饰,限制某些词,也可被某些词所修饰、限制。当它们组在偏正词组时,就不能不忽视它的偏正关系。如“新闻散文化”和“散文化新闻”,词序不同,意思就有区别。当然,在出现相同的数量词限制时,这种区别会消失。如:“这一次行动军事化”和“这是一次军事化行动”。
新闻散文化,即说使新闻转化为散文体,最终全部是散文体,这是不可能的。
新闻活动有它自身的规律。古、今、中、外的事、人、物、势,无不产生或构成新闻。各式各样的、各具特色的内容,要向多种身份、多种年龄、多种性格、多种分布地区等等、即多层次的人们传播,任何一种文体都是不可能担负起这个巨大的任务的。厨师工作,一边是多种原料,一边是众口品尝,他必须根据原料和品尝对象决定加工方法和产品形式,必须服从内容,服从读者对象,还要服从新闻发布者的传播目的。不能“化”。客观现象、客观规律也表现了这一点。因而,一样的内容,不同的报纸根据自身的特点(报纸性质、读者对象),采用着不同的形式。
新闻散文化是指新闻整体。如果说具体某个或某部分新闻采用散文化写法,对于这种个体或部分,应称散文化新闻。
菜文化作为一种动工,新闻写作完全可以依据具体情况选用。这种文化形式是否能在新闻文体中占主体地位,当以社会发展和新闻活动自身的发展来定。今天我们提倡写写散文化新闻,使新闻更活泼些、更吸引人些,很有必要,但是我们也应当注意其它文体。在古代,散文和韵文是相对区分的。我们有些小报的新闻,没用倒金字塔式,也没用散文式,而用诗歌,顺口溜的形式,也很受群众欢迎。古代的散文,现代又分为散文、小说、故事、寓言等等,我们之中有些表现手法,新闻都可以选用。细节描写、场面描写、人物对话、包括在新闻中大量使用的主体概括等等,如此许多,形式足以表现主题,能够最大限度地吸引读者,就应采用哪种形式,不必拘泥。事实上,现在各种文体的表现方法正在互相渗透。作为逻辑思维的论文、报告之类,为了形象、生动,也在大量采用比喻等形象思维的方法,而形象思维的文学作品,也越来越多地在章节中出现一两句逻辑性很强、寓意很深的警句。作为新闻文体的改革,必须扩大视野才好,近年来,已经出现不少受群众欢迎的“不三不四体”新闻,我们应当在总结中得到启发。新闻文体方面的改革,我以为提“不拘一格”好。或者,从具体要求出发,提“采用读者最乐于接受的”之类。
作者:何志平、男、34岁,湖北省襄阳农民报编辑。
一九八三年春于樊城

板桥可是入世人?
·晓事·
 
郑板桥先生“难得糊涂”的横幅及下面一段注脚文字,多认为是他消极出世的写照,不想日前被小女断句,竟断出积极入世之意。你看原文是不是可以断成这样:
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放一着退一步当下心安。非图后来福报也!
再把没有感情性标点的“难得糊涂”理解成“糊涂不了”、“不准备糊涂”,倒蛮一致呢。
仔细品味,这样断句,很有些勇往直前的改革家的味道。
古人作文没有标点,今人断句常出现争论。本意如何,本人不言,后辈见仁见智。板桥为官清廉,刚直不阿,又是文坛高手,济苍生只恨官小,理当写出以聪明澄世界惊人之言。不容自己湖涂符合先生本性。退一步而言,入世之意用出世之语表达也未尚不是大家手段。
 
一九八七年春于樊城
 

亲切平等  以理服人
——谈《襄阳农民报》的几篇言论
(一九八四年五月)
 
细致研读了《襄阳农民报》的几篇言论,很有启发。这些言论通篇读来,有朋友相劝的味道,亲切平等。它以理有人,说好说坏,主张干得干不得,都能讲出个一二三。而且,这类一二三的道理,不是老生常谈,都具有拨灯开窍的力量。读后,能使人开眼界,受启迪,得到感染。
例如四月六日一版上,在“积极行动起来,搞好春耕生产”的大栏题下,配发了一篇言论,叫《莫忘了地里的庄稼》。其中一段讲理部分是这样写的。
这里有必要和那些不管责任田、一心在外搞工商副业的人算一笔帐:据调查匡算,一个棒劳力在地里扎扎实实干一个劳动日,平均工值在三元至十元之间。如果在收、种这样的关键时刻马虎一天,损失却在三十元至一百元之间。你没下决心丢掉责任田,说明你从事的其他行业对你来说还不是很可靠的,所以还必须脚踏实地,坚持种好责任田。在这棉花、水稻生产的关键时刻,我劝你赶紧合理安排好资金和劳力,把责任田的活路也同时抓起来,力争做到农业副业两不误,里里外外双丰收。
这里,没有空泛地高谈“以粮为纲”、“农业在国民经济中的重要地位”那样的大道理。而是心平气和地讲理,算帐。这一段可分三个层次。第一层,算帐。仅凭这一点就能给人启发。人们天天下地劳动,却很少有人进行过这样具体的核算。太平店区一个农民给编辑部来信说,他们也算了一下,在收和种这样的关键时刻,耽误一天确实要损失大几十元。而在外做啥小生意,都不可能一天搞几十元。一笔帐算醒了糊涂人。他们村很多人读了这篇文章后,不是象过去那样被干部逼下田去搞生产,嘴里咕咕噜噜,心里别别扭扭,而是明明白,心服口服地下田抢季节去了。有些人说,眼下有钱掐,地里随它去吧。这段的第二层意思就能说服这种思想。你没丢地,说明你所从事的行业对你来说,还不可靠,要脚踏实地。这真是话语不多份量重。这三层意思,也可以说是作者的目的:希望你双丰收,而不单丰收。写言论就得这样,以理服人。这个理,最好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大道理,而是和读者切身利益联系紧密的具体的道理。
言论不讲大道理,不等于不举大例子。四月二十六日一版就“黄集区设科技发明奖”的消息配发的言论,其中讲理部分就簋能开阔人们的眼界。文章说:“穷,不是穷在物质资料上,不是穷在资金设备上,而是穷在人上,穷在没有人才或人才没有合理利用上。非洲资源丰富却穷,日本资料短缺竞富,这与智力开发和人才使用有很大关系。鳊科技人员数量居世界第三位,经济建设却上不去,就是不能发挥人才的作用,不能将科学技术这种一般的生产力转变为现实的生产力。”这里,人们不只能弄懂道理,还能增长知识。
如何使言论文章具有使人信服的力量,这是作者和编者应当时刻注意的。海阔天空,日常琐事,皆可例举。但包含的道理。却要实在、具体。前后左右,上下古今,可以全方位选择角度,但一定要与读者平等讲理。居高临下,读者不买帐、只讲观点不讲理,读者是难以接受的。
1984年仲夏于樊城
 

 
 
精炼和省略
何志平
 
怎样使文章精炼?鲁迅先生说“写完后至少看两遍,竭力将可有可无的字、句、段删去,毫不可惜。”这个方法好。
去年我编辑一则笑话,题目叫《只有一张嘴》。原文一百四十多个字。我看了一遍,觉得罗嗦。原文开头是:“甲、乙、丙三个人在一起比赛,看谁吹牛吹得大。甲说……”,就改成:“甲乙丙三个在一起赛吹。甲说……”改后看了两遍,还觉得不精,再改,又改成“三个人在一起赛吹。甲说……”就这样改呀改,最后定稿是“三人赛吹。甲说……”“推敲推敲”,推掉不少字,敲下不秒的附件,原文开头的两句话,变成了四个字,精炼了。
大凡精炼,离不开省略。汉语书上谈句子成份的省略方法有四种。第一种叫承前省。就是说,前一句有了,后一句就能考虑省略某些成份。比如舒述一个人的活动,除第一句外,后边不一定句句要主语,王老二挑水,王老二洗菜,王老二哄娃子,王老二王老二。写一些王老二,能精炼吗?第二种叫蒙后省。比如开头那个例子,“甲、乙、丙三人在一起赛吹,甲说……”后边有甲说乙说了,前边就可以省掉甲乙丙三个字。至于“在一起”三个字,赛吹嘛,一般都在一起,可以省掉,这叫共喻省。省略后大家都明白,不会产生误解,就应考虑省略。第四种呢?叫对话省。比如张说“我马上去襄樊。”李说“我也去。”这就行了,李去哪儿?都清楚,大可不必说:“我也去襄樊。”有个相声说得有趣,他说两个河南人夜间对话:“谁?”“俺。”“咋?”“尿。”那省略的东西更多罗。
省略要注意一点,就是不能使读的人产生误解。省略到不准确的程度,那就谈不上精炼了。至于删掉意思重复、游离的段落,这里就不说了。
(载《新闻理论与实践》一九八三年第五期,后被新缰日报通讯、安庆日报通讯转载)
 

 
写景为了抒情
何志平
 
写景是为了更了地表达人的感情。比如写一件悲事,强烈的对比往往更能唤起人的惋惜、同情的感情。请看下面一段文字:
一九八O年的春天,春风吹绿了家乡的角角落落,花木充满了生机。然而,在一间农舍里,一个年轻的生命却处于残冬,正恋恋不舍地和春天进行诀别。
窗外,鸟语花香;窗内,静寂的气氛让人感到可怕。躺在床上的儿子,面容憔悴,噙着泪水:“妈妈,我多么留恋人生啊。可是死亡却偏偏降临到我身上,我怎么会甘心哪!”说完,挣扎了一下,便去了。不甘心的永远的去了。母亲拼命地扑在儿子身上,发出悲恸的哭声。
这是一段很有感染力的文字。写的是一个青年人弥留之际的场景。为了更好地表达人物人心情,倾注作者的感情,使文章更有感染力,作者写景采用了对比的手法,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写景是为了抒情。陈毅同志的“大雪压青松,青松挺县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这首诗,与其说是写雪地劲松,不如说是写将军自己。唐朝田园诗人王维“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诗句,就是用静应谧的深林月夜、石上泉水来表达自己超脱、安逸的感情。写“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的唐朝诗人崔灏,在诗里发泄的是怀才不遇的愁苦之情。那时,他不可能象汉高祖还乡时那样高唱“大风起兮云扬”。
写景是为了抒情,应该根据人的感情进行景物选择。否则用演员的话说,你就还没有“进入角色”,写出来的东西就不会感染人。怎样做到情景交融,就是要根据情况有选择的写景,要用最好的方式使景和情交融。
(载《新闻理论与实践》一九八四年第七期,后被《新华日报通讯》转载)
 
 

小评论
 
用群众身边的典型指导工作
小禾
 
襄阳县利用本地的典型拍了一部科教录相片,叫《小麦配方施肥好》。秋播前,他们在各区乡播放,效果很好,农民今年搞配方施肥的劲头很大。
这使人想到前些年对磷肥使用的宣传。领导小会小会强调,好处说了千千万,农业专家也讲了许多科学道理,可推广起来却十分缓慢。
心里分析表明,抽象的东西多使人生产动机,具体的东西多使人产生行为,而清晰的结果分析能起到促进行为产生,坚定行为的作用。农民最容易接受的是与自己接近的、看得见的、摸着的、学得会的、用得上的具体的经验与教训。张三设施好肥吃亏,隔壁人家能接受教训;李四深耕产量高,全村人都会学。
但愿我们的领导、专家和其他为农民服务的同志们,明确这个道理,根据当地农民的接受能力,多总结分析他们身边的好坏的典型,使我们的工作更实一点,工作效益更大一点。
原载1986年8月《襄樊日报》
 

农民报必须坚持政策宣传
(一九八四年五月)
 
前一段,有些同志产生过这样的错觉:农村责任制问题解决了,“左”的东西批得差不多了,政策报道似乎没有什么文章可做了,现在只是靠科学指导农民致富了。实际并非如此。
党的富思政策是确定不移的,但一系列具体政策的不断调整和不断完善,需要报纸坚持作好宣传。政策是无止境的,政策的威力是无穷的。农业责任制向前发展,必然要有新的政策。用政策调动人们的积极性是一个根本问题,是无止境的。这就说明,党报必须坚持政策宣传。
由于长时间“左”的影响,不少人仍然担心政策是否稳定。他们带着这种心理,十分注意报纸的宣传。很多人听了政策广播,马上就想看到报纸,觉得白纸黑字,有个根据,心里踏实。党的富民政策确定之后,各个业务部门的具体政策,各个地方的具体做法,也在随着形势的发展,不断地进行调整和完善。处于大改革时期,读者近切希望报纸的政策宣传更加及时,更加全面。他们身边出现了新事物,也想在报纸上看到类似的典型,了解党的态度。可以说,宣传好党的政策,既是党对报纸的要求,也是读者对报纸的要求。
襄阳农民报政策宣传的方法是,吃透党中央精神和党委意图,摸准群众脉搏,交底、解疑、鼓劲。
交底,就是把党中央的重大决策,尽快宣传到群众中去。去年襄阳县粮棉大丰收,农民钱多了,顾虑也多了,担心象过去一样,日子好过了,又要搞运动。那种认为现行政策是权宜之计的看法又有了市场。伙牌区阎徐村农民徐银才看到打击经济犯罪、打击刑事犯罪,就想到割资本主义尾马,想到阶级斗争了。他认为“政策马上要回头了”,“穷一点保险”。为了不露财,他三千元存了五个地方。上级几次了解他致富的情况,都被他婉言谢绝。干部给他打气鼓劲,他将信将疑,还说:“政策变了,你们也挡不住。”正在这时候,我们看到新华社发的全国农村工作会议消息,马上意识到这消息的内容是党中央的一项重大决策(当时根本不知道是中央一号文件精神),于是一反地方小报一般不转大报的做法,将这条消息的实质性内容编了一条消息,抢在一九八三年最后一天发稿。“土地承包十五年不变”和“发展商品生产”这两条传下去后,立刻在农村引起反响。
多少年来,群众中流行一种看法,即“好政策就怕下边念歪了”。他们关心党中央政策,更注意当地党委的态度。去年太平店区一个专业户挨打没人管,周围的群众就议论说,政策好是好,目前我们这儿还不行。作为一张小报,有责任而且有能力解除农民的这种顾虑。年前,我们和县农会协商,将今年一号文件主要内容写进他们的慰问信。春节期间,太平店几个农民闹酒时,问啥好酒最暖心。其中一个掏出襄阳农民报,指着上面的慰问信说:“啥好酒都没这暖心。‘县太爷’只要不打岔,有你喝的。”群众注视县委态度这个信息反馈到编辑部后,我们决定给政策宣传的稿件“加码”。县委书记写文章来,我们再三斟酌,将题目标得很响亮:《理直气壮帮助农民勤劳致富》,署上“官”名——中共襄阳县委书记魏可懋。头版、头条、大字号标题,在版面上作了突出处理。群众知道了县委书记的文章,给编辑部写信说,他“失悔得很”。过去他包窑也怕,包堰也怕,现在才知道县委是个好靠山。据县委信访科反映,报纸发了县委书记文章后,群众纷纷给县委书记写,要求指点帮助,诉苦的,提建议谈想法的,各种各样的。这一方面说明群众信任县委,同时也表明群众减少了顾虑。
鼓劲,就是运用典型来宣传政策。今年元旦,襄阳农民报第一版在套给大栏题下,发了一组勤劳致富的典型:《刘文元卖花致富》,《张金明种烟“进宝”》,《张四吉育苗增收》。这些不同类型的典型,都具体体现了党的政策。黄龙区委一位负责同志对编辑说,什么能搞,什么不能搞,农民报上有榜样。我们经常用这些典型去做工作。这些先进人物离我们不远,不信可以去看,去学。有人怕变,我们说,党提倡,还登了报,你怕啥?
典型宣传说服力度大,还有其独到的作用。人们总是易于接受具体的、形象的、生动的东西。新闻宣传的规律也要求我们善于运用事实,寓观点于事实之中,以增强报道的可信性和接近性。一般说,政策条文之类东西,比较抽象,而典型则是具体的东西,我们宣传中央决策、党委的决定固然是必要的,但更重要的是,必须善于根据实际需要,去选择各种各样的、大大小小的典型,把党的方针政策化为“看得见、摸得着、听得进、信得过、学得会、用得上”的形象和经验,使读者跟着学,跟着做,收到实惠。
(原载新华通讯社《新闻业务》一九八四年第八期)
小评论
从一部科教录相片说起
小禾
湖北省襄阳县以本地的事实为题材,拍了一部科教录相片,叫《小麦配方施肥好》,秋播前在各区乡播放,效果很好。农民知道了本地土壤普查结果,看到了对比田的长势和产量,晓得了“对症下药”,配方施肥。由于提高了对效果不那么“立竿见影”的磷肥认识,买磷肥的积极性很高。磷肥市场也象氮肥市场一样,出现了“抢购”的局面。
这使人想到前些年对磷肥的宣传。各级领导反复强调“提高对磷肥的认识”,十大好处八大好处等等,讲得不少,但是收效不大。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没有用具体的田块,具体的施肥方法对比给农民看,脱离群众不易接受。这说明,农民最容易接受的,是与自己接近的,看得见、摸得着、学得会、用得上的具体的典型经验和教训。张三施肥吃了亏,隔壁的李四能接受教训;李四深耕产量高,全村人都会学着来。但愿我们的领导、专家和其他为农民服务的同志们,明确这个道理,根据当地农民的接受能力,多总结多分析些他们身边的好的或坏的典型,把我们的工作做得更扎实一些。
(原载1986年12月1日《农民日报》第一版《大家谈》)
 

关于财贸改革情况的调查
(一九八二年夏)
按:这是10年前的一篇调查报告。从中我们可以看到当年改革那种受人欢迎、如火如荼的气势。这中间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基本认识;凡要改旧东西,必须造成很大的声势。现阶段的中国,从发动群众这一工作的要求,从群众心理为出发点分析,干事情是大干小困难、小干大困难。
1992.5.30
在朱集公社开了个座谈会。公社财办牵头,到会有供销、食品、银行、财政、工商等单位的一把手。他们正处于与职工签订承包合同的阶段,供销社三月份工资就改了。这些负责人说,改革的潮流势不可当,到处都包,搞啥的都包,群众都有思想准备,因此给个进行得很顺利。就思想,一少部分不懂得业务的不高兴,但是说不出。这三种人在具体承包的过程中,也各有担心。业务熟的怕中途加码,怕别人眼红。大部分怕指标定高了,影响收入,他们一方面积极筹划、打算。那些业务不熟的开始组合时怕没人要,经过做工作结合后,还怕别人开赶。
在承包中,出现了些好典型。陈双营是个专业干部,二十级。他爱人也随军家属回地方作待业安排,这一次他俩个主动包熟食店,高工资、全医疗费都不要了,大包干,别人五个人交一千,他两口交七百,算得上带头响应改革的好共产党员。他的饭店三、五天即能开张。建议头版头条,文字加照片宣传。
还有一个好例个。有个二十岁的复员军人叫水树强,八一年分到供销社,正式工,但啥都搞不上气。一年半换了五个岗位。他去过的地方,人家任少要一个人也不要他。这次承包,没人要他。书记给他说了五种方法,他都不了。后来立保证进了保卫组。过去他是三快:进食堂吃饭快,拿工资快,拿了工资回家快。现在变成了一快:夜间巡逻跑的快。
承包后还出现了些新气象。首先是财贸职工架子小了,自己拉板车进货,不请搬运工。见人一脸笑,象食品所职工收鸡蛋,串乡的一天跑几趟回来,又收又宣传,设摊收购的不吃晌饭。由于职工包干,他们在农村的家属也动起

 
 
她把市场“管”活了
——记共产党员、双沟镇工商所长邓国英同志
 
人们常把工商管理人员和买卖人的关系比做猫和鼠的关系,双沟镇却恰恰相反。买卖双方有了难处,就会想到镇工商所,“走,找邓大姐去!”
邓大姐叫邓国英,共产党员,双沟镇工商行政管理所所长,一个干了二十多年市场管理的干部。她懂得如何把市场搞活。
 
她帮助、保护外地客商。邓所长吃里爬外制里帮外,本地人谈起来还伸大拇指说:“高!”
 
一九八三年十月。一个外地人来双沟镇贩仔猪。他首先走进工商所。
“买多少?”邓大姐问。
“买一百多条。来一趟不容易。”那人回答。
“走,我帮你买去。”
邓所长和那人来到猪行。
她找到交易员亲自叮嘱:“一定要选好的,价钱不能高,要让他有钱赚。”不一会儿,她又交待:“病猪一定不能卖给他。路远,死个七头八头就赚不到钱了。赚不到他下回就不来了。”
一九七三年,双沟的猪仔三五块钱一条还卖不出去,群众伤了心,大杀母猪。双沟镇及附近公社养母猪有经验,有传统,好不容易眼下母猪又有发展,无论如何不能重蹈“覆辙”。她希望更多的人来把双沟的猪仔贩出去。
帮外地人选猪仔的时候,一个本地人走近邓大姐。“邓所长,你也让我买一条好的吧。”
“你明天来好吧。”邓大姐给那人讲清了道理,那人高高兴兴地走了。邓所长呢?她还在那儿帮着选,管,临了还帮着找人把猪仔送到二十里外的火车站。
俗话说:“人上一万,无边无岸;人上一百,各种各色。”旺季双沟镇,赶集的总在万人以上,也少不了有几个捣蛋的。一天,街边一个痞子拿了外, 地一个来卖眼镜的一副眼镜,没付钱,还要人家给换新的。双方发生争吵,来工商所评理。邓国英几分种断清此“案”,马上叫那痞子在喇叭里向全镇检讨。在街上,邓所长特别注意保护那些远离集镇不经常上街的老实农民,给他们提供价格消息,方便了生产者,赚的钱不是不义之财,是我们的劳动报酬。谁不理解我们,谁就是糊涂蛋!
邓所长感情真挚,话里有理,说得二道贩子心里热乎乎的。可不是吗,过去谁真正认为我们是在劳动呢?
被人理解是一种幸福。
众摊贩幸福之中,邓大姐说到具体事了。她说,昧了别人一篓,别人就可能不来了,那样,谁还有东西来让我们赚钱呢?如果人家回去说,双沟“杀人不用刀”,传来传去,坏了镇上的声誉,赶集的越来越少,我们以后又指望什么吃饭呢?
那些算惯了小帐的人恍然大悟:邓大姐说得对呀!我们不能搞“自杀”政策。他们的认识提高了。认识的提高为文明经商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她不怕“野蛮人”,却处处提防人们的恭维
 
几个屠户给肉灌水,耍称,被工商所给抓住,罚了八十快钱。其中一个气势汹汹地放出话来:“叫老子赚不到钱,爷们叫她过不成年!我这把刀不光杀猪,还要杀人咧!”好心的人告诉邓国英,要她多加小心。邓所长丝毫不怕。这类事情她见得太多了。这两年她心里踏实了。直觉告诉她:群众觉悟越来越高了。敢说公道话,敢参加和支持市场管理的人越来越多了。她不是和大多数人对立。她再次把那个“野蛮人”请到工商所,学文件,讲道理,让他做“你要是个顾客”这个题目。百姓不服“官人”压迫,叫骨气,而愚蠢的脑袋却无法不佩服一个聪明的脑袋。“野蛮人”明白了道理,五尺半的汉子照样低头忏悔。
邓所长感到难处理的,不是恐吓和报复,倒是自己家里的红白喜事。一九八三年,上半年,她父母双亡,两场丧事;下半年,儿娶女嫁,喜事二度临门。喜不受礼好半,报纸多有先例可援,意志坚定便能做到。丧失却伤透了脑筋。她母亲刚刚长眠,便有人打来花圈。花圈如何好退?急得她赶紧把母亲尸首运回老家。老父亲在家乡仙逝,她再三斟酌,还是没给住在单位的女儿打电话,惊动了同志们又是一场麻烦。人生最大的苦恼是不被人理解。家乡有人说:“国英干了三十多年工作,父亲去世,单位连个花圈都不送来,她在单位……”她因此多流了一些热泪。邓国英十分清醒,她知道自己如果受礼,那就不是几家,几十家的问题了。只算她扶持起来的个体工商户,就是三百多家啊。工商所长一旦受礼,他们不想送也不敢不送!她安排他们在合适的地方摆摊。在工商所的努力下,双沟镇的市场风气越来越好。据不完全统计,这地处鄂西北、不通火车的小镇,去年就有六个省几十个县的货主贩客来参加贸易。
 
管时不听,总有原因。邓大
姐了解清楚后马上改进工作
 
去年腊月的一天上午,交通管理站一个工作人员气呼呼地跑进工商所:“邓所长,几十把卖葱的板车摆在公路上,阻碍了交通。我咋说他们都不听。你快去看看。”
邓所长跑到公路上一看,果然,一车一车的大葱,摆得象玩龙灯的一样。
“不能在公路上卖葱啊,同志们!”邓所长说。
“我们不是卖,歇歇。”卖葱的似乎早有准备:“喘口气还不行吗?”
他们没有一点想去的意思。
几十年青人和她演“对口词”,左说左对,右说右对,就是不走。正在着急时,一辆汽车驶过,几个卖葱的大声喊起来。“要葱吧,师傅!”“葱便宜,师傅!”
邓所长明白了。双沟大葱大丰收,销售十分困难。她一早上就在街上数了一百三十八辆卖葱的板车。这些人到公路上卖葱,想让过路的采购员买上去,看来还动了一番脑筋。这种心情,这种做法,完全可以理解。
邓大姐想了一想,马上对市场进行调整。她指挥把临公路的街道腾出来,让给卖大葱的板车。这样,交通阻碍的问题解决了,卖葱的还可以对着汽车喊师傅,皆大欢喜。
 
她批评了二道贩子,二道贩子还把她当成知音
 
一次,来了一拖车梨子,卖给街上的水果贩。其中一个水果贩昧了别人一篓。邓大姐知道了,她把那些二道贩子们都请来谈心。
“很久以来,重农经商。社会上特别瞧不起我们这些二道贩子。实际上我们的劳动,也在给社会创造财富。”她举例说,一车梨子几千斤,他不会卖,三斤五斤,刨的刨选的选,左一拨拉右一拨拉,碰碰就有内伤,风吹变色,日晒腐烂,一车能糟蹋半车。他卖给我们,我们一个个的洗得干净鲜艳,分类摆放,依质标价,三两分钱的生意做。从买进,保管到卖出,付出了多么辛勤的劳动啊。减少的糟蹋就是我们给社会创造的财富。我们方便了群众,来了。一个职工,白天收,晚上一家人包装,搞一夜到亮,第二天汽车来了,家属上车,他又出去转乡。目前全公社已收蛋六万斤。四新大队三月中旬就完成了鲜蛋派购任务。
承包后,各部门对专业户、重点户的扶持更能配合了。银行信息快,情报准,他们批准贷款的,大都有前途。农民听他们的。孟庄大队有八户孵鸡户,银行贷款,供销社给柴油,食品搞防疫,财政、工商拍胸脯子给他们做思想工作,目前簋火色。这个大队已发展养鸡重点户38户。银行正月初七召集他们开炕鸡的会,正月十八又开养鸡的会。会上主要传授技术。真是又为你送子弹,又教你瞄准,让你稳稳当当打个兔子别在腰里。
由于这个大队重视多种经营,供销社就派技术员去帮助种药材(板兰根),种日本引进的天辣椒,种烟叶。还准备在需要时发放定金,供应肥料。
财贸部门多,头绪复杂,承包又涉及职工切身利益,实际情况逼着领导去动脑筋,去请教专家。朱集财贸改革初步总结有“十政”、“十种承包形式”、初步成效为立竿见影的四出:(1)出好思想(精打细算,文明礼貌等)。(2)出勤快人。(3)出税收(财政所组织卖烟叶、屠宰,收小商贩工商税,全社税收比去年同期上升6.9%)。(4)出长手(比如供销社已把手伸到生产上去了,与两户定合同,出技术员等)。
改革的通盘考虑我不清楚,就石桥公社(想富没门路)牛首公社(组织农民进入流通领域)等地的情况,财贸还没出现与农民连心连肝的农商联营体,现在的承包还是传统的项目,没有去调查市场,开辟市场,组织生产。

知道自己担负的工作,尤其需要自己光明磊落。
邓大姐的知心话是这样说的:“我当年离开县里时,领导要我好好开动脑筋为党工作,接受各种形式的考验。我记住了这些话。十多年了我没忘记,这一辈子我也不能忘记。”
 
备忘:
大约是1984年到双沟镇采访写下了这个稿件。这次采访体会较深,而且多有启迪:
1、了解了坐地贩子
2、实际工作中充满了辩证法
3、基层的同志事业心都强
现在看来,流通仍不畅达。没有千千万万的人进入流通,生产就没有拉力。没有对经商人的认识升华,经商的人就不鲜亮。前不久就有人说,你倒过去、他倒过来,没创造财富。这种认识有片面性。看来倒爷猖獗,正是(1)物质少,(2)流通不畅达。流通畅达了,生产发展了,倒爷自然就少了。当然,对强买强卖,垄断市场的恶霸一定要打击,但一定要研究他存在的社会基础,从基础出发制定政策。
还有,平均利润律的作用(倒爷多了,也就没有倒爷了)。
1985年8月9日

下派日记
 
5月30日  晴
今天下乡。冯主任送,组织部李喜春科长也来送行。
昨天晚上王科长说,杨书记考虑到办公室工作,请冯主任转告县委不要我下乡了。我考虑再三,决定立即走。一是大农忙,我们到区里值一天班,也能腾出一个半边户干部回家割一天麦。蹲在樊城没意思,我这个人,一天二十四小时工作心里踏实,充实,一天不搞工作心里就烦躁,象关在笼子里的考虑。第二,下乡锻炼,好多人心里不畅快,个别人象五雷轰顶、大难临头一样,我不能不带头。拿我的名字做的文件题,我不下去,人家如何看待杨书记?如何看待县委?领导内部会不会产生误会?关键时刻,要为领导,为组织争气,争光。市里要,我也不去。这不是不给捧台子。
我得赶紧下去。
我今天就到区里了,来得好。
凤仙心里总有些不舒服。我告诉她,过去做工,修路填坝挖渠道,队长一派就走了,现在去“当官”,有什么想不通呢?这两年得到的太多了,再挑挑拣拣就对不起共产党。至于流言,不攻自破。是人是鬼,时间长了看。我告诉她,到龙王,一天有十班客车。她说政府的副主任下去当个副书记,人家会议论你有错。我跟她说,这是组织上的事,不是我们操的心。
炬洲表现也好。我今天的身份,一是副主任,送行;二是同路人。中午在黄集吃午饭,找到了郭绍敏,介绍了我们科长的长处。我给炬洲说,从此后放下科长的架子,一头扎下去猛干,年轻人,总得干出点名堂。他羡慕我和办公室上上下下的关系,我心里也高兴。今天,办公室全体送到车子开动,个个说何主任好,这就对了。
我想,一个人离去的时候,同事们依依不舍,那这个人在这个单位就不错。
这次下乡,如何破题呢?
5月31日
今天扎板。坐在吉普车里跑了六个乡。那路,坑坑洼洼,曲扭拐弯,布满牛蹄甲印。坐车走这样的路,有生以来第一次。
从红水河水库下来时猛一腾,坐垫一跳一落,把腿肚挤破一块,乘乘,好痛。
郭书记好精神!五十多岁的人了,也腾了一天。每到一处,他要给介绍,介绍我,还要发指示。他对龙王的山、水、田、路了如指掌。我佩服极了。我得争取尽快达到他那个程度。
张书记也是个实实在在的人。说话慢条斯理。
都还风趣。
对龙王,我可以说是故地重游。我修过红水河大坝,我住过的大李家营已经被水淹没。那城的麻大嫂如今是个什么模样了?我住过王厨了岗,那儿有个二球哥,如今,我他想见一见。我修过王湾洞,住在郭湾,肖集南边。车到肖集,我也在回忆过去的样子,变化不大。我在文湾挖过三干渠,可惜车没从文湾过。陈棚变了。这里是从太平店到红水河水库的必经之路,20年前我就来过。那时候,喝一碗粗荷还得背一条语录。我肚子大,背了两条。记得守茶缸的两个小伙子挺认真的。可不,那时候我们都虔诚。
我和凤仙就是在红水河水库恋爱的。
龙王,我撒过汗水的地方太多了。今天又来建设它,有缘。
累了,少写一点。
哎,一个人睡,还是有点想娃子大人。
6月3日
上午晴,下午雨。送走石油车,已经是夜几点了。我还得写。写几天的。
6月1日
我和宣传委员老刘、镇委书记胡正国,一上午跑遍了龙王镇七个生产队。
今年芝麻肯定多,好多农户都用锄头将麦茬刨一刨,种上了芝麻。抢种,谈不上精耕细作。春上要求种棉花,领导抓得挺紧,现在看来,还有点问题:窄行太窄,一尺多一点;宽行太宽,4尺以上,不知还能套什么,这事农技站得想个办法。
胡书记说,农技站只会赚钱。搞种子一斤能摸分把两分钱,他们有积极性。
我看这是个问题。好多业务部门思想不端正,拿国家的工资,还要找外快,而且,搞得越多越受表扬,怪!小团体主义。
中午大日头,六队队长长冲着我们要柴油脱粒。胡书记高明。他说:“我给你出个主意,发动家家户户搞柴油,谁搞到给谁脱粒。”六队队长给安抚住了,我想了很多。一、没给人家解决实际问题。可没权哪。二、没许愿。有职无权,只能打离身拳。谁不想多干点事?有些做法是迫不得已。郭书记说,龙王供销社一滴油也没有。
下午裴县长和王科长来接我回去休息两天。王科长说,别的下派干部下去报个名就回来了,还有休息十天的。你何主任头一天还在政府上班,第二天就下乡,裴县长心里不忍。我跑去向郭书记请假,郭书记叫我公私兼顾,为龙王搞一车柴油来。
6月2日
在家休息。去办公室玩了玩,心里好温暖,虽说才离开三天,象久别重逢一样,都围上来了,个个亲热的不得了。王科长帮我跟石油公司联系,明天我押一车油去。
虽然休息,也没闲到。我到处找书,找资料。陪他们上街逛了一圈。我欠他们的债太多了。从当主任,只休息了正月初一,休了一个星期天,每天都是早上八点上班,晚上十一点以后才能回家。有一天晚上没去办公室,冯主任就开车找到屋里来了。两个娃子求我陪他们玩一天,就象求什么一样,又虔诚又可怜。昨天我给玲玲买了一台灯,算是六王礼物,祝她学习进步,儿子基础太差,我想接到我身边来读书,他妈不干。
今天我表现好,做了两顿饭,洗了一大盆衣服,有说有笑的跟他们在一起吃了三顿饭。好丈夫,好爸爸。
6月3日
今天押了一车柴油到龙王,供销社很高兴。来时一个农民正在求油,算他福气好。罐里确实一点都没有了。司机小李好,他下午又送一车到白集,冒雨摸黑回去的。
中午丁道生来谈程化云调动一事,我没表态,不熟悉情况。
来时将工作日记都带来了,想把办公室工作很好地总结一下。五天了还没动笔,要抽空。
在羊城晚报上剪了一个nps经营方法,想在走时交给昊县长的,也没有。襄阳县的工业,不在地理不利,在干部。有些人眼高手低,志大才疏,怨天怨地怨人不怨自己,协调工商关系是个硬仗。这仗我基本准备好了,只看县长们打不打。是得讲和气生财。我走了……
外边雨下得很大。想必他们娘儿三个又偎在一床。不写了,睡!
6月4日  雨
书记们分了工,我抓城建、办公室、企业。
今天开了一天会,乡党委书记,各部门负责人。郭书记,胥区长、张书记穆书记、蔡区长都讲了话。郭书记要我讲,我讲不了,现在是听,熟悉情况。
白集孙庄失火,乡书记听到报告不往现场跑竟往回跑,对这种行为,郭书记作了严肃批评。
我们时时刻刻得以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
开会。我总对开会有看法。县里开,一年几十万,区里开,一年百把天不知道能不能到农户,敷衍谁呀?晚点做个调查。郭宽善书记说干部带头,党员带头,以此带动群众。
1986年6月5日  阴  小雨
区委会。教委会汇报工作,说我区四率达标。
教育要抓好。老师不能误人子弟,地方官是父母官,更不能误不子弟。但愿从此后,养育简单劳动力的比例下降,培育文化人的比例上升,这是最大的德政。
教育也有“一刀切”,也有不结合实际的情况。过去我在石桥做到一个调查,不知最近怎样。
我们得想办法让孩子们真正学到一点。莫赶进度。讲究质量。城里孩子一年读两册子,开小灶。我调查过,父母都望孩子读书。并不都是承包了等劳动力用。很大部分是教育不甚得法,孩子加减乘除四则运算还不会,就abcdxyz读得云天雾地,逼得头昏脑胀,只好自认不是读书的料。逃学。于是 生新文盲。
孩子死活不上学,家长也没办法。
晚点请教委会搞个分析,定量分析,明确目标。
学校咋搞的,集资办校年年搞,年年都是烂摊了,怎么回事呢?
1986年6月9日  晴
坚持每天记日记,这对意志是一个锻炼。人都有惰性,这还是二十三年前在初中一年级时语文教师冯思宽讲的。一个人要想做点事,必须和惰性做斗争,尤其是在起床之前,办事之前,意志稍微软弱一点,于是,“再睡一会”、“晚点再说”、“去他妈的,得过就算了”之类就出现。
今天这个日记,就是在与惰性斗争后提笔的。
6号那天,我和胥区长到企业办公室去了一下,问了问情况。关于黄茅山电站,我算不算,装机1160千瓦,一天满负荷发电就是27.840度,卖给大电网0.07元1度,一天就收2000元,若晚一天发电,光利息就得付150元,内外一算,提前一月发电,要捞回六万元。
必须全力以赴,加快进度。
胥区长说:现在的关键是翻板闸门图纸。区长要我明天和他一起进城活动。
晚上汪建国、王明富部长来了,忙到夜一点,我就乘他们的车先进城。到家已是2点40分了。
7号,晴天。一早上,我去政府办等胥区长,王科长就告诉我,中午安排好了。还说,在家的主任都要去陪我,真正是受之有愧。
我们到了农行。中午张行长陪我们一起就餐,席间答应给十万元。妈的人熟有人熟的坏处,心软有心软的坏处。对门是行管局的一席,隔壁是组织部的一席,刘大忠局长、王明富部长、小车班的几个司机都端杯过来亲热,再加上本席的行长、主任、科长们,喝了个足,胥区长竟醉了。
醉归醉,钱的事解决了,也好。下午三点,胥区长爬不起来,我和崔区长去水利局洽谈图纸。晚上,我把余局长、李股长,还有我们区长们接到我家里,拼命招待了一场。图纸一事,采购物资,施工指导,水利局都大力支持。
一天办成两件大事,效率高。虽说又熬了夜,值得。人也怪,过去当编辑时,不睡午觉就不行,从当副局长后,午觉没睡过,还敖夜,也还怪精神。
6月8日,我又算在有气气派派过了个星期天。
总算把前几天的日记补完了。
今天早上去农行拿10万元贷款计划书,就坐车赶龙王。晚上开会研究一个强轩案,一个失火案,又是夜一点散会。散会后写日记,可以说,这些文字是跟惰性做斗争写出来的,是10日凌晨写出来的。
这会儿有点怀念政府办公室了。这大概也叫惯性吧。离开广播局好久,我还想念广播局,还在操那儿的心。可惜我争取来的一点钱,可惜老孙多年的积蓄呀,都拿出来弄干了,事业没发展,基建没计划。也罢。
1986年6月10日   晴
区里决定我到县里去开企业会。上午我和胥区长又到企办去准备材料。
看来砖瓦厂还可以,能烧到年底不缺坯。它的问题,一是节能降耗,二是科学管理。王科长说武汉东西湖砖瓦厂要来技术员,届时通知我们。
市县领导一直要求搞企业要“区乡村组户,五子轮了一起转”,现在看来,有三个轮子没落地。而这三个轮子的估产却被各级当成实产反映形势大好。这样做不好。要当官,首先要当人。
1986年6月14日  晴
从6月11日,起开了三天企业业会。在日记本上说,这个会没开好。准备得不充分,目的性不强,会场没掌握住。原准备开个扎扎实实解决一些实际问题的会的,结果成了马拉松,四不象。
我还是有成绩,会上会下活动,黄茅山的问题使县长们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沟通了与财局、农行的隔阂,介绍了龙王,了解了一些项目,搞了八吨柴油。财政局吴青文股长连说何书记如何能干。
到龙王后干了一点事情,就听到不少赞扬声,细想不是奉承。但我觉得注意,要降低形象,不然会使人失望的。我面前也有办不成的事情。锋芒毕露会造成很多阻力。还有一点要注意,现在自己已经是这个小镇上的头面人物之一了,特别是新来乍到,一举一动都受到人们的注意,君子慎其独也,亦慎于群也。
听说今天区里小车专门去接我。算罗,九毛钱坐公共汽车,又能听到群众的声音,有自由自在,且宽敞舒服。今后不是需要,坚决不坐小车。
 
 
1986年6月15日  中雨
凤仙和孩子们一早晨就来了。玲玲在我的台历上写道:
“今天一家团聚”。
孩子们还是很喜欢我的。玲玲信上说:“爸爸,你要努力工作,争取全家早日团聚。”虎娃说:“妈妈,爸爸回来还当得到主任吧?”
着都是对我的鞭策和希望。
他们坐人大熊主任的车回去了。去后我确实难受了阵子。一个人快乐,并不是他没有苦恼的事,关键是他会想,会调节情绪。
我难过,就剪报纸。没算好帐,保存了三版,将四版《精明能干的政治家希拉克》剪碎了。这张报是参考消息,3月18日的。
 
 
6月16日  阴
区委开了一天会。郭书记传达全县区委书记紧急会精神。我学了一个新概念,叫“下去一把抓,回来再分家。”
我汇报了乡镇企业会精神,区委一定搞六个项目。总地来说,区委指导思想是稳的。对办企业,我的指导思想也很明确。要办赚钱的,不搞包袱背,又不是支援亚洲支援世界革命的政治产品,不赚钱坚决不搞。宁肯慢一点。要搞有前途的,不搞昙花牌。船小掉头快,光掉头也不快。搞赵集电站,我赞成。我提一个养鱼,一个发展林果业,区委都赞成。
区委决定我去陈棚乡搞整党验收,我得认真地去看看农村。尽管在农村干了三十年,但这一次角度,身份不一样。明天下午散会就走。
日记本带上,收音机带上。天热、带草帽。
 
 
6月17日  晴
今天有几样值得写。
还是起头写,写心理活动,写感受,写新鲜事。
第一、郭书记在会上号召全体干部起来,反对“酒风高、作风漂。”这个口号,既准确,有生动,最主要的是结合实际。这两样解决了,就是大功一件。
第二、我感觉我变了,变娇嫩了。
中午三点半坐吉普往陈棚跑,活象套在蒸笼里蒸一样,浑身汗直冒。沿路连棵树都没有(要组织裁树),太阳又毒,实在难熬。我的心情还是好的。一是认为这叫锻炼,锻炼就要吃苦。二是比较,过去当农民,也是这个天道,拉板车怎么过了的?现在多享福呦。三是体验,这样的路,这样的车,这样的天气,这个时间,运一运这个滋味。何况,这个世界认为当官就该享福,比农民好一百倍,人家还会心痛你,说你受了罪,好便宜的“作风扎实,不怕吃苦”呦!我钻出吉普时,脸色红膛膛的,照镜子,活象才出锅的卤肉。心里还有点慌。我变了,我变娇嫩了。
下了车,我真想象当年在农村一样,弄一桶“井拨凉儿”,头扎一去,咕嘟咕嘟喝一气。可现在不行了,人家端来温水,递上新毛巾,“诸书记洗一洗”,然后看坐、沏茶,热情尽在穿梭似的招待和微笑之中。
我难受。
但,我也不能太随便。当然,我肯定不会象戴高乐那样,为了第二天演讲时服装挺括而整夜不坐不睡地立在火车上。但,也确实不能太随便。布置工作,整党验收这都是挺严肃的事儿。我定下了原则是,不板脸,不流气。
坐了个把小时,我拉上沈部长出来,跑几个生产队,看看庄稼。
陈栅穷,穷在交通闭塞,有些地方受不到外界文明冲击。
庄稼还不错,也有两块荒地。三千渠没水。从苗子看,现在正是大忙,农民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太阳落山前我们回到乡政府,算是跑了上十里吧。其间还传了点技术。陈棚六队一个姑娘在岗上锄棉花,好留得太密了,我教她如何锄。沈部长惊奇我如此内行,竟能一边锄一边讲道理。他不知道我们太平店的农民都会种棉花。
三干渠边,我问了一户农民。他能收四千多斤麦子,亩产300多斤,施肥不行。
晚上还是喝了酒,啤酒,盛情难却。但量很少。我布置了工作,决定明天上黄畈。那儿最穷,最远,干部有思想问题。这三天,白天跑,晚上开会,辛苦点。
听说刘湾粮点卖粮的群众很多,排了很长很长的队,燕书记、乡警、乡长都去了。一会我也去看看。现在是夜一点。
1986年6月18日  晴
黄畈就是姚岗。二十年前修红水河大坝时我从这儿走过。黄畈六队就是罗家庄,我当年割草的地方。
吃了早饭就往黄畈骑,兴致还高,跑过黄畈三队,胡书记叫来连长,请通知干部和党员去大队开会,十点钟到。我说,十二点到吧。夏时制,十二点以前还能干活。到热得不能干活的时候再开会吧。农村正是大忙时刻。不忍心占用人家生产时间。
黄畈三队今年翻了大身。胡书记说,这儿是全乡最穷的。全队四十多户,投亲靠友地搬走了十几户,现只剩二十几户、百十人。连续两年都没有交提留交公粮了。去年乡政府救济时,干脆给他们弄了几车化肥,这下子逮住了,过去夏粮总产老是两万斤,今年收了八万斤。
好典型!我当即请他们搞个材料。龙王区的施肥水平还要提高。施肥合算不合算,得有典型说话呀。
中午的干部、党员会上,我讲了这样的意见:
一、要有建功立业的思想。
我说,群众把我们选出来,上级把我们选出来,这说明我们还不错。我们在黄畈当一场干部,总要为黄畈留点什么,搞点什么。我很赞成手艺人的一个口号,叫“丢手不丢艺。”不搞算了,要搞就搞个名堂。有上台就有下台。下台后群众就是评价:“这是谁谁领导我们搞的,真是子孙后代能收益”,“这是谁谁当干部时教我们的,以往是怎么怎么费工费力”。这都是好好评价。也有坏评价:“他呀,瞎当一场干部,一点好事没办。”这是坏评价。现在大家当了干部,希望不要落个坏评价。当然,想当也可以。要当干部就得办好事。尤其是年轻人,在坐不少年轻干部。更要有建功立业的思想。你们年轻,来日方长,以后可能不当干部了,但不当干部了还要当人,当人就不能落个坏评价。评价不好难当人。隔壁邻舍、乡里乡亲都瞧不起,那还有啥意思。
二、工作方法
我问了几个小队长,一年开几次群众会?办了几件事?工作困难不困难?他们的回答和我掌握的一样:开不起来群众会;办三件事:提成、派工、计划生育割肚子;工作困难得很。谁理你?又没啥狠气,向群众要钱象要狗肉帐一样,跑前跑后,叩头作揖。以后越发困难,几十年的集体经济都贴进去了。今后点点滴滴都要找老百姓收。那呀……
我说,现在干部和群众的关系为什么紧张?就是我们当干部的事干少了。只干三件事,只向群众要,那就不是队长,不是村长,而是保长、甲长。我们平素多向群众传授点科学技术,帮助群众解决点困难,把群众组织起来干一些一家一户办不了的事情,干它九十七件,再加上提成派工割肚子这三件事,一共一百件。三件平到九十七件中间,群众就没意见了。“咋,只叫干部为我们操心出力?我们也不能叫干部作难。”
我说要干的事多得很,现在天干,暴露出不少问题:渠道该不该清一清?要不要取直?路窄了跑不成拖拉机,要不要帮一帮?烧油抽水种稻谷,合算不合算?不合算怎么办?要不要修个小水坝?越是这时候暴露出来的问题,解决起来群众工作越好做。
有人说一到冬春,区里乡里都有工做。我说,是的,这是几十年规律。我们组、我们村,得找我们的时间,做我们的工程。农闲三天,派一天的工行不行?挂锄后做几天工行不行?要组织。闲了就打扑克牌,不好。不能把我们的群众带懒了。农村还穷。还要提倡艰苦奋斗。县委、区委要求种满种足,我问队长们有啥办法落实到群众中去。队长们见我是个实在人,都笑了,直说,没啥办法。我说,这事也实事求是。你们回去叫你们自己的种满种足,再叫两隔壁的带动起来,这就不错。过去说村看村、户看户、社员看的是干部。现在一家一户核算,还是这样,你的粮食多,他就要来问啥办法,跟办法学,他可以多收粮食,有实惠。问题是咱们当干部的得有新技术,有本事多打粮食。
做的事越多,说的越多,写得越多。
中午在会计股长成蛙家吃饭。热情款待。象我这芥菜籽官儿,下农村可是不得了,下到偏僻农户更是凤毛麟角。饭前我还是宣传、讲见解、多给干部鼓励、体谅他们的难处,长他们的信心。看样子,都喜欢我,听起来饭都不吃了。以后的题是,在思想通了的情况下,如何干。有动机不行,得有行动。这正如产品没变成商品一样,不算一个全过程。
在农村有意思。不写了,大汗淋漓,先在床上放平一会儿。扯球蛋,累的要死,竟然睡不着。兴奋?新鲜?生地方?有事坠心?反正睡不着。
算罗,到粮站去。那儿有农民睡不到,去看看。
1986年6月19日  晴
前天夜里睡了四个小时,昨天夜里睡了个把小时,实在累狠了,从肖集回来,倒在床上就着了。
最丢人的是今天上午,一刻钟不跟我说话,我就蒙过去了。涎水流多长,困狠了。
再忙,也得把感觉记下来。才下乡,敏感,而且想搞个名堂,考虑得也多,以后麻木了,习以为常了。一切都无所谓了,可能就写不出来了。江郎才尽,我想,可能是生活没刺激了,或者是,在追求上疲倦了吧。
度君子之腹。且住。
昨夜到粮店,夜里两点多了,还有不少农民排队。我想财贸战线为什么在收粮时不能大联合呢?供销社、采购站现在闲,有人、有秤,为什么不去请了来借了来呢。现在是脸质不慢,过秤慢,结算慢,付款慢。要协调好,尽量把时间腾给农民搞田管。我向粮管所白书记讲了这个意见。收粮食过程中还暴露出一个问题:那就是青年职工,特别是顶职来的,开后门来的素质太差。白营收购点两个年轻人一上午算了八份就错了六份。农民排关于队走到窗口说错了,只好又去找,重新排队,老长老长地站在末尾。刘湾点一个“挺机灵”的小伙子进秤都读不准,急死人。
我建议粮管所平素多练兵,多比赛,练为人民服务的本领,不能让这些年青人端着铁饭碗,不学本事头。这点,农行系统搞得好。我还说,过去当伙计,学算盘还学到半夜哩!
昨天县委开了个电话会,我想了许多,县里是越讲越多越讲越细,越讲越内行,可怎么传百姓中去呢?指望我们当干部的跑田埂,确属手工方式的指挥。会毕我布置陈棚乡的干部,明天到各自包的村去传达,去宣传,不敷衍,搞一家是一家。接着我向区里挂个电话:请农技站将追肥、治虫的技术印出来到粮点去发,或写成大字根报贴在各粮点,这几天家家都会卖粮食,啥群众会都没有这么齐,而且,排队时大家都会看。
办啥事都要动脑筋、想点子。
可惜,农技站完不成这个任务。我简直想不通,党和政府拿这么多钱设置这些职能部门,竟然不能发挥作用。
要想办法。
妈的,当区乡干部就得能文能武。说三干渠今天放水,我一早上就顺渠跑到南北湾了。沿着路子都扒除了。我们又一直跑到文湾,看到沿渠情况尚好才回来,在三干渠陪张思远书记,丹渠管理局程兆兰局长吃晌饭。回龙王时,见肖集的方冲,渠埂上一个大口子,渠水嗵嗵叫到冢子湾流。我请肖集乡杨化文书记立即派人堵上。
1986年6月20日  晴
学了一条农谚:“有钱难买五月旱,六月连阴吃饱饭。”
急人,住在客室里,来人就要陪,喝酒是小事,耽误正经时间。
要积攒资料。准备退休后做个什么。一个人在工作时要多动脑筋,把工作的意义、效益、“副产品”增大程度发挥到最大最大,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人法加深印象。要对生活充满信心,满怀信心地去生活。
6月21日
今天区委开了一天会,各组汇报整党验收情况。
只一条体会:搞什么事都要认真,肖集组汇报,写了几篇体会,记了多少多不字的笔记等等,这些数字的取得,说明他们去验收时搞得细。
6月22日  晴
今天在供销社听了一天汇报。
我感到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的党员中不少把自己混同于一个普通老百姓。这次整党的最大收获,是通过整党,使不少党员明白了自己还是一名党员。
瘳乐秀同志讲得好,她买了中级营业员手册,门市部里人手一本学习。她说,要为人民服务,必须要有为人民服务的体领。
脏。院里脏、门口脏、旅社脏。脏,说明对生活无信心,说明无事业心,说明人懒。明天总结时讲一讲,要从改变环境入手把人的精神振奋起来。我想提出,看一个单位负责人工作的好坏,特别是党支部书记工作的好坏,主要看那个单位上上下下的精神面貌、精神状态,看政治局面是否生动活泼。
凤仙今天来了,给我送来了自行车。这就可以随时下乡了,前天凤仙带信要我回去一下,结果回去不成。现在农村正忙,特别是农民卖粮,我前天和胥区长、白书记、王主任、陈书记跑了五个粮点,还跑到最最边远的汪庄去看了一万斤粮户,那可是忙,一家人正忙插秧,白里夜里忙,麦堆就发热了。
6月23日  晴
上午找各点的同志坐谈,又找了些非党员征求意见。精神状态都还好,现在的问题是精神的东西缺乏,要人组织,要人牵头。
下午我在代销社全体党员大会上讲了话,心中目的是鼓励。在肯定成绩的基础上,我提了争优的问题,要破除得过且过的思想,要树立信心。
看来,农村和企业,都存在一个发展青年人入党的问题。党员大会上睁眼一看,没有年轻人。年轻人有生气。
6月26日  晴
又碰见一个大事。
还是一点一点地写。
24日,上竿在工商所听汇报,中竿在文化站和文化局的老丁谈工作。2点多钟,听说东楼发生一起重大凶杀案。我立即跑到派出所。当时说四个被杀的姑娘还在医院抢救,找县医院要不到救护,我立即向县委、县府挂了电话,请求来最好的医生、来救护车。跑到医院时,我的思想已经理出一个头绪:一,防止事态扩大。陈姓也是大姓。他们报伊,再跑到肖刘畈去把姓刘的戳倒一片,或两大姓对打起来,那就麻烦了。这是第一!二、救人,缩小损失。第三才是破案。
到医院后,郭书记也来了。他坐镇。我冒着太阳,骑车赶到东楼,当即布置,要杨乡长、村干部把工作做细,先摸一个底,谁与受害人亲?其中有几个莽撞的?谁说话有号召力,他的态度咋样?我做好了村干部的工作,此时思想又进了一层;防止事态扩大,还包括受害家属这一方。陈先梅若想到三个妹妹是为她死的,服毒了怎么办?她妈原来有病,哭死了怎么办?我立即布置,请干部找两个姑娘陪陈先梅,寸步不高。请医生来照顾她妈。这天晚上我熬了个通宵,尽量不让人们结伙议论,以免形成一股情绪而酿成行动,快亮时在队长家里蒙了一会儿,一听到动静,我赶紧跑到公路上去,跑出去一个二椤子,就是我的失职。
区委忙了一夜到天亮。后来分工,仍然是我去负责做被害人家属的工作,真难做,提出了一大堆铺排的要求,还是要去做。
25日,埋人成了大问题。要钱,要人,陈家还有人说:“把死人抬到他门上去。”稍不慎又起祸端。我在东楼村,跑前跑后,组织人抬棺,打井,埋人。中午两点,三口棺材埋下去了,我连饭都没呼,就从坟上回来了。不能去吃饭,东楼事件究竟是个啥事呢,公安局还在侦察,其实事情很明朗。肖刘畈一个小伙子和东楼的陈先梅谈恋爱。原说招女婿的。你来我住两年了。五月节陈先梅不干了,嫌小伙子穷,黄,有肝炎,几次冷淡了男方。那家伙就在街上买了个三角刮刀,跑到陈家,见人就戳,闹成三死一伤。女方埋人花很多钱,原准备刑事附加民事,要男方出。去男方一看,穷得很。三个大伙子盖一床被子,烂得像渔网一样。结果,买棺材,扯布做装殓的衣服,都是区委化缘。全村都在悲痛之中。
一夜没睡,脑力加体力,困死了。陈云讲干部中要年轻人,要能象基辛格那样搞穿外交的,我不行。
26日,开了一天区委会。上午汇报整党验收,下午讨论。我新来,多是听。谈到干部包村,这是个好办法。陈棚就是,一个干部一个村,早出晚归,回来碰头,下去布置督促检查。
6月27日  晴
搭车进城,开县政协二届八次党委扩大会,我是新闻文化工作组组长。
在招待所报了个到,还去农行跑一跑。黄茅山电站的问题,看来不是资金不足,而是先天不足。说实话,第一,指挥部级别太低,资金找农行、财局、水利局,图纸和施工求水利局,以后输电要求电力局,这些县里部门区里根本指挥不动,指挥部是个磕头部。如果有一名副县长当指挥长就行了,牵个头,快多了。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区里搞?
我在县政府当过副主任,各部门熟,进城了就多跑一跑。
办事难啦。
总想把工作笔记整理一下,无奈时间太紧。过细想想,实在也对不起子女,说起来有个大学毕业的爸爸,辅导过孩子们吗?
公私兼顾只能是个愿望。
6月28日  晴
今天在西三楼会议室气气派派开了一个会。
说政协是个人才库,如何发挥聪明才智,如何参政?有啥手段?啥渠道?如何知情?
29日  晴
上午吴县长介绍全县上半年情况,不太景气。
我总对襄阳县的工业有看法,没有个朝气蓬勃的劲儿。工厂领导人员素质太低。记得康县长开了个技改项目三落实汇报会。后半天我主持。我就批评了搪瓷厂那个年轻的厂工,县里把技改的钱弄来了,他们还不知道该咋用。我们搪瓷质量好,那是因为烧柴油。为什么这几位专家在天津上海他们自己的厂里出不了好产品?就是因为那里是烧煤,窑温升不起来。一个季度给40吨柴油,挤了农业用油。我问那个厂长,老专家们走了怎么办?办工厂要效益。花钱搭花架子不合算。竹条的电器厂,熨斗簋有名气,就是赔钱,税都交不上。通用那么大的厂,没有科研室,没有预备产品,空压机一滞销日子就难过。浪费,无主人翁精神,缺乏科学管理,这是大害。
说形势太好是为了长信心。对形势认识不全面,对一个领导来说,是不清醒。
从基层看,要做的事多得很,要理顺千丝万缕,一根一根地扎扎实实地理。
县长讲财政情况,我想了不少。现在是鱼儿喝水,四下地筛。天子无权,诸候有钱,办事无钱,招待有钱。既形不成拳头又快不了速度。比如讲吧,各局都有钱,但也不够办个大事。即使要办个大事,又苦于资金不足,开始快、中间停、后期拖,急且形不成生产能力。一拖就落后。为什么不能在一个县内协调好,认准的东西,集中人力物力财力,一气呵气?龚书记讲上半年做了五件事,就五件事吧。干部的指导思想有两种,一是上边咋说咱咋搞,第二种是千方百计往前冲,考虑本地实际多办点实事,开创点新局面,现在看来,听话和齐步走的思想对干部本人来说,没有什么风险。
下午讨论工作组计划,我在敷衍。但我明确表了个态,欢迎新闻文化工作组去龙王搞一个调查,我向他们介绍农村的真实情况。
6月30日   晴
现在是晚上11点。
刚刚开完一个会。我把办公室,把区大院内所有的年轻人召集在一起又开了个会。中心目的是一个,但愿他们在我的领导下都成器。三点思想:(1)要有强烈的建功立业的思想。在建功立业中看到光明的前途,在向理想前进中建功立业;(2)学习,学习为人民服务的本领。知识越多,本领越大,办事越顺,信心越强,机会越多,活得越有意思。(3)努力探索配合党委中心开展业务工作与个人成长进步相结合的办法。个人成长进步,首先要听党的话。党委有一个部署,首先要想到我们共青团怎么干,我农技站如何干,我怎么干。张建树是个计划生育干事,我说,计划生育工作你一个人搞不好,那是全党的事,届时全党动手。而平素你不能玩,抗旱了,你可以下去组织抗旱,区干部嘛,在交谈中收集一些材料,反映,脑子里装多一点,装杂一点,今后你向党委提建议,就可能实际一点。要学会动脑筋多干,学会给领导分忧解难。
啥事都不能太抽象,否则是空对空,敷衍上级,敷衍自己,降低威信和形象。要把抽象的东西具体化,在具体的活动中贯彻一种思想。在我会上布置了六件事。
1、劳动。每天早晨七点多还在睡,一付懒样,哪儿来的精神?区院内杂草丛生,垃圾乱堆,要做的活多得很。我说,从明天起,没家属的,家属没在这儿的。六点起床,我带头,铲草扫地。我的意思,大家在一起一边干一边说说笑笑,一方面融洽关系,一方面振奋精神,还能乘那个把小时,做做思想工作,布置布置工作。
2、文艺活动。目的还是一个,振奋精神。年轻人需要表现自己的机会,需要在表现自己中认识自己。院内的人太少了。我请共青团的李书记通知区直各部门的共青团,组织一些节目,适当的时候,在一个晚上,在街上围一个大圈,互相拉拉歌,跳跳舞什么的。我还讲了年轻人的穿戴。我提倡穿得好一点。穿得好的说明对生活才有信心。
3、选十名业余播音员,开办龙王节目。业余采访播音,宣传龙王,使人热爱龙王、建设龙王。开办文艺节目,龙王的人在龙王的喇叭里吹,在喇叭里唱,各部门各乡镇在喇叭里讲自己。把空气搞活。在这个活动中,使年轻人成长。
4、业务交流,一个星期用半天,大家在一起交流交流,有什么经验,有哪些教训,经验大家学,一个人的教训大家吸取,不跌同样的跤。要让年轻人们学会总结,毛主席和程潜谈话时说过:“共产党能打败国民党,有一条就是善于总结。”我说,结合自己的业务谈,得意的就是经验,碰了钉子后能找出原因,一归纳就是教训。
5、办公室值班。凡在院里的干部,都值,业务干部也值,一班加一个,都熟悉熟悉龙王的情况。
6、搞调研。弄几个题,学会定量分析,定性分析。可以先总结麦收。一户一总结,一队一总结。好坏都总结,归纳起来看形势。
年轻人都听得有劲,关键是要有个年轻人领袖。有人牵头。我不行,事多,常不在家。李玉林也不行。干部是决定的因素。
尽力而为吧。
隧庆要我在明天的大会上宣读先进支部、先进党员名单。明天是党的生日。有机会,我倒很想讲几条什么。
7月1日  晴
开了半天会,经念七一,表彰先进。在这方面想得不多,也不在日记上发言。
在县里工作一段,倒有个感觉,叫做“用人的不管人,管人的不用人。”政府用人,县委管人。有时候用得正得心应手的时候,人给你调跑了,用不上的调来了。下边的头头,报喜上县委,要求解决困难找政府。同是一个单位,同一个负责人,在县委汇报形势大好,在政府汇报情况紧急。
怎么回事呢?
报喜好升官,报忧好解决问题。报忧还有个“入保险”的意思,万一有差错,“我早就给领导反映了的!”
我意思还是实实在在地做人,喜则喜,忧则忧。对下边的,报喜的不全信,但不泼冷水,发展他的自信心,以恰当的方式指出他还要注意的东西,一不让他觉得你好糊,二不让他自己糊了自己,飘飘然。对下边报忧的也不全信,但设身处地地体谅,在同情中造就一个“我们共同想办法克服”的气氛,不能让他依赖,更不能叫人家失望后反感,要紧的是自己实实在在给别人解决问题。
上午向郭书记汇报了昨天晚上召开年轻人的会议情况,书记说,应该给年轻人鼓鼓劲儿。
7月2日  晴
上午到龙王镇了解集镇建设情况。下午开区委会讨论抗旱问题。
区委分工我管城建。龙王镇怎么搞,看来问题很大,新建的街道如不采取断然措施,“再改造”的任务更大。
50米宽的新街,居民、个体户一窝峰地摆,一家竟占好几间门面。搞新农村?
所谓集镇,房子应该相对集中一点,门面都做生意。抽时间把自己的想法和镇领导交换交换。我们齐心了,事情好办了。听老干部说,新干部切忌大调整,大变样,否则老领导就会产生一种“自己被否定”了的心里,造成阻力。凡事一点一点地做,抓紧做,胸中有目标的埋头苦干,待一个时期过后回过头来看,“哦,了不起的变化!”大造舆论的办法不是好办法。要体谅前任、信任前任,对现实局面,要记住,没有革命的任务,只有推动渐进的责任。
明天区委继续讨论抗旱问题。我提议把区干部派下去帮助抗旱,起码当个劳动力用。院内的干部,我有个感觉:忙只忙了区长、书记们,其它都不忙。闲着的人还有意见,还发牢骚。要明白:信任干部的最好办法是让他多干事,越信任,越让他处理棘手的事。
7月3日  晴
开了一天会。上午研究抗旱。区委同意派三个工作组。我给工作组说,下去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反映情况,给党委当个参谋。人定了,组编了,老天爷不让下去。刚才“哗”地一场大雨。美啦!
市委开了一下午的电话会,也是抗旱。龙王抗好了。
但愿如此。下一届还选今年这个老天爷当老天爷,如果要选的话。
7月4日  雨过晴天
今天,财局赵局长、郭定、王富社坐法院的汽车来,了解龙王区乡政府的房子情况,经济情况。
他们一到龙王就到处喊何书记,非要见见何书记。我心里感到很暖和。他们来了解,我对全区住房情况也有个了解。陈棚的房子不错,在白纸上画的,但他们盖房还欠八千多元。赵集乡政府说还是公社化时盖的房子,有一溜墙是粉碎性炸裂,即将倒塌。白集也是。今天到白集,邦锁书记慌忙沏荷,财局来人,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到柏营,龚书记杀瓜招待,引着财神爷们看了一圈。一把手的住房也盖,支脸盆接漏,脚下高低不平,高梁扎隔眼。长岗说欠款2.4万,龙王镇政府没有围墙。区大院是房子少,老化,危房多,食堂当紧要整。我向财局表示了态度,希望解决一下。
我想起春天在尹集时钟刚法书记说的一句话,各往各胯下扒也可以说是事业心强的表现。
布置周必良迅速写报告,星期一、二、一中挤一天去县局一次。
7月5日  晴
开了一天区委生活会。
在县政府时就没有时间象今天这样专门坐下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要总结,要经常用一相标准量量自己。
生活会,即向同志们交心,也了解了同志们——从另一个角度。
我对自己一个多月来的思想、工作,谈了四条:
一、在实事求是方面,心里踏实了。
一个人能干,思想敏锐,关键是他是否能从实际中发现问题,找出规律,解决矛盾,以求前进。而不是巧嘴如簧,文过饰非,夸夸其谈。我见过这样的人,也分析过,他总希望别人说好,这就叫人憋气,只好不说。长期在一个单位总不能不说啊?说又不能说白话呀。龙王好,能让人讲实话。我是从夏粮收购中得出这个结论的。别的区逼人交任务,少交一斤麦子罚款4角,我们不是,我们按市委张怀念,县委龚立志的意见讲,今年夏天水不足,先留足口粮。真是一点没逼。当官要替民做主嘛。给党给老百姓当的官。办企业也是,为什么要随风上?不嫌钱的厂坚决不办。又不是那几年,一定要生产一种产品,“支撑世界革命”,“支援亚非拉”?不嫌钱坚决不搞。不赚,卖不出去,说明市场不需要,为什么要办几个厂,搭个花架子落表扬?我分管企业,态度仍然是积极准备,伺机而动,无机不动,长远考虑。不能办几个厂,落个表扬,而后成了包袱,压了自己,累赘别人。记住:开花就结果,花开想到花落时。
二、事业心是强的,还在动脑筋。但还属不熟悉,因而工作还有点那么“效率”不大。企业情况不熟,城建还是走马观花,纸上谈兵,办公室还没理顺。
三、专门谈了谈办公室。这方面我考虑了。同志们的精神状态还没振作起来。臬把办公室弄成党委和区公所的得心应手的工具。怎么参与政务搞调查研究?怎么管理事务使院内又温暖又不为琐事使人与人产生矛盾,而且成为全区文明的表率?这都值研究。我专门谈了年轻人学习问题。我现在成了年轻人的头头了。怎么使人家在我手下工作几年使本事更大一点,也就是说怎么才能让这些年轻人不在我手下“荒”了,值得我好好研究。我种的庄稼比别人好,黄瓜比别人的大,西瓜比别人的甜,我从心眼里高兴。我手下的人能成人才,我更高兴,意义更大。培养、培养。
四、通过区委对孙邦锁同志所卯成熟的讨论。我个人对党员的标准和要求,对个人身份有了更明确的认识。我是个党员,是个区委书记,得以这个要求自己。
王主任谈了几个问题值得重视。一是院内存在大锅饭,干好干坏一个样。二是各级干部事业心不强,表现在连个乡政府院都搞不干净。三是有些干部爱搞假汇报。他说,关键是我们上头听假汇报。下回听汇报,不叫他说一扑拉,叫他说一个队,一个户,搞半年,他作就扎实了。四是有些负责同志随便离岗,把队伍带坏了。
王老头思想敏锐。
今天还扯了一下工作。我总对企业的“区乡村组户”五个轮子一齐转有看法。是不是都在转?怎么在转?为什么不转?转得快不快?往哪个方面转?得摸清情况。我还在想,在毛主席领导下集体制的那些家当现在是个什么样了。我提出搞一企业普查,郭书记首先响应了。明天我去组织落实。
我不知道上边对乡镇企业的数字是怎么分析的?可以说,区这一级企业的数字是准确的,下边是瞎估。反正村组户弹性大,五个轮子一加,时间过半,任务百分之五十一点几,形势好,困难不可忽视,如此而已。
7月8日
现在是9日凌晨一点。今夜大搜查,后半夜我带队值班。还顺利,该抓的人无一漏网。
前天上午和区长去布置搞企业普查,下午回家,在家休息了两天。
不写了。干部们很兴奋,我陪他们快活快活。我打牌可是精得很。
 

 
 
难忘的学校
——回顾在报社工作的日子里
何志平
 
从1981年到1984年,我在《襄阳报》(原《襄阳农民报》)社工作了近五年。其间很忙,但忙得很充实,忙得很愉快。和领导与同志们一起,为党和人民的事业做了不少好事,不少实事,所以忙得很有意思,很有意义。值报纸复刊十周年之际,认真回顾这段难忘的历程,竟然发现自己在工作、思想、生活等方面的进步,实实在在是在报社里打下的基础。
且不说熟悉襄阳的山山水水、风土人情所激发的对生活的热爱,也不讲认识这块美丽土地的人杰英烈而产生的蓬勃之志,更不谢编副刊使自己丰富了科学小常识并初步掌握了通俗文学说唱文学的一二三,单就个人思想的成熟速度,就应该三叩六拜、衷心感谢我们亲爱的读者和通讯员,谢谢我们的领导和同志们了。
作为编辑,读者的要求、信任和通讯员的支持是永远不能忘怀的。编报是我第一工作岗位。认真地说,大专中文毕业那两把刷子对众口难调的读者来说,距离实在是太大了。报纸是让大家读的,你能当“南郭先生”吗?于是只好拼命。我学着和同事们那样,分析读者,求教同行,借鉴外地,请示领导,拼命地鼓励我们的通讯员。于是,逐步见效了:读者来信不断增加,内容范畴不断展开,报纸逐步深入人心了。读者接受了这张报纸,作为基本没拉编辑部后腿的编辑之一,欣慰之情时时在心头荡漾。
尤其不能叫人忘记的是,在尊重读者的思想方针的指导下,对“针对性”、“接近性”的高度认识,对“服务性新闻”的高度重视,不单使报纸增光添彩,使党政领导感到得心应手,更重要的是采编人员受益匪浅。实践证明,针对性、接近性、服务性这是三个耐咀嚼的长效概念。报纸复刊十周年之时,也是深入领导六中全会精神之际,再咀嚼咀嚼,群众观念的味道更浓。
尽管工作调动频繁,我时时提醒自己:办事首先抓住群众最关心的问题,接近再接近群众,满腔热情不遗余力实实在在地搞好服务。
这,是在报社得到的财富。
报社编辑部是一个催人向上的地方。记得初到不勺,很是羡慕同事们在上级报刊上发表了文章。替同事高兴之余压力油然而生。外面读者逼的劲大,内部同事们逼劲儿也不小啊!大家都在钻业务,想问题,你不想行吗?记不清是哪位先哲说过,竞争是公平的,淘汰自己的首先是自己。于是,又要加油。至今我还为自己在中央省市发表的文章感到自豪。而且,不再相信“路子”、“后台”、“粗腿”之类,那是落伍者的遁词。新华社编的《新闻业务》是新闻界最高层的业务刊物了,其中地方报台之页专栏用稿更是讲究。一九八四年第八期,这个专栏第一篇发我这县报小编两千字的文章,而湖北日报的为第二篇,且三百字,我比他们更的“路子”?一篇《精炼与省略》,安徽、辽宁、新疆的业务刊物都转载,这些地方我哪儿的“腿儿”?我和通讯员们谈体会说,要破除迷信,要不断总结,勤于思考,朦胧的东西搞明确,实践的问题理论化。只要会拼搏,任咋都是一条汉子。在编辑部学的这一条,真正是终生受用不尽。
《襄阳报》社是我终身难忘的学校。报社的领导和同志们和广大的通讯员们都是我的老师。老社长彭先洲为复刊拳打脚踢,沤心呖血,王群益社长为报纸勤勤恳恳,精于求精,杨总编既办报又教人,这些动人的情景叫人常想常亲。走到大渡槽,教人想起腿残志不残的模范通讯员周砚农;驱车西尹,极想见一见小个子通讯员郑上峰。黄龙的老红军、老虎垱的小刘书记、县医院的朱大夫、太平小学的李大国,辛亥革命总监刘公的乡亲们,亲爱的《襄阳报》全体同志,全体通讯员、全体采访对象和全体读者同志们,你们就是我不能忘记的老师。
大家可能还记得,五年前我主编过副刊和要闻版。我谢谢大家的信任,给了我这块用武之地。但是需要向读者们检讨,没有使这块地方发挥更大的作用。老师对学生的作业总是又接受又鼓励的,但学生更清楚老师心中的高标准严要求。我现在的工作仍然是党和人民布置的作业,请让我以加倍的努力来慰籍自己五年来的惭愧之情吧。
 
一九九O年六月七日于襄阳古城西门外

 
在全县小戏剧本创作赛评奖会上的讲话
(一九八二年八月)
 
文学是人学,是形象思维。主要通过人物形象、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冲突来表达主题思想。戏剧是文学的一个组成部分,这一点也不例外。在某种意义上说,写戏比写其他文学作品要难,因为:一它受空间和时间的限制。二、它所反映的主题思想要能拨动各色各样人的心统,为各色各样的人接受。这就是说,戏要有很高程度的大众化。
戏剧有哪些基本要求呢?
一般地说,要有人、有情、有理。
我们不能把日常生活不加改造地搬上舞台。戏要塑造人物形象,塑造各式各样的人物,正面的,反面的,中不溜秋的;豪爽的,泼辣的,文静的,心眼窄的,等等。这些人物在一起要有矛盾冲突,也就是说戏剧要有冲突。一般地,矛盾的发生、发展、高潮、结局就是戏的大致结构。情包括情节,情理。他们为什么冲突?结局咋样?人们看了你写的戏会有些什么想法?这里面就是你主题思想体现出来的效果,这就是理。
当然,戏剧里面的人物要丰满,要是活生生的,有性格的。张飞就是莽撞,诸葛亮就是有智慧,林妹妹羞羞答答,徐九经人正脖子歪。通过塑造典型形象,使观众以人为鉴,明得失。剧为的情要合理,情节要有冲突,尤其是高潮时节,要有激烈的冲突。一环套一环的冲突,才能使戏剧有味道。很多平凡事向含着很深遽的道理,要把这些事进行浓缩,放大,推向高潮,借以明朗事理。戏剧所表现出来的理,就我们的剧作家来说,那理一定要代表人民的利益、人民的愿望。过去的人称演戏是“高台教化”,可见戏剧一直有一个教育人的功能。这点不能糊涂。
总地来说,这次参加小戏剧评选的剧本,主题思想都是比较好的。但就剧本本身来说,还很粗糙。我们的作者,还需要学习,还需要扎扎实实地学习。
谈戏剧创作,不管是人、情、理也好,或者细一点,谈戏剧的主题思想,戏剧情节,戏剧结构,戏剧冲突,表现手法中的紧张、悬念、陟转、突变、误会、巧合、夸张、离奇、荒诞等等,老罗同志、老杨同志,他们是专家,这些由他们来讲,我不敢班门弄斧。我这里只想就作者本身来讲几点体会,讲讲如何进步和提高的问题。
一、热情。小戏评选活动开始,大家踊跃参加,这种热情很好。人们常常说,热爱是最了的老师。只有热爱它,才钻它。钻它,下决心钻它,才能在它面前取得成绩。要想做成功一件事,必须有个过程。这个过程,始终离不开热情。问题是如何保持这股热情。这里面有个对待失败的问题。人们都有个面子。对一般要面子的人来讲,这个面子的核心是认为自己一切不错,高人一等,生而知之。它不接受失败。宁肯什么也不干,也不会去失败。失败就是丢了面子。成熟的人不这样认为,他们真正认为失败是成功之母。而我们常常一碰到失败就会丧失热情。要保持热情,我认为有两条:一是心里要有大目标。死都要达到那个目标,这就使热情有了根源,这就使失败有了安排,因为我计划了的,要达到那个大目标,需要一百次失败。这头一次失败,才开头嘛。第二,扎扎实实,莫海大话,以减少压力,减少不必要的阻力。你海了大话,我要当个大文学家,结果退个稿子,旁边的人撇撇嘴,你心里就凉了。世界上啥人都有。小凤仙唱的,人生难得一知已,千古佳音最难觅。能充分理解你的人不多。少说大话可以机动。这样就有充分的准备应付成功前必然遭到的失败。
这里我可以举个例子,英国作家肖伯纳初到伦敦时,拼命地写,九年里才得了六英磅的稿酬,而其中五磅还是代写药店的广告挣来的。他还是写。热情地写。果然,一八九二年,他三十六岁,写了个剧本叫《鳏夫的房产》在皇家剧院连演七天,受到观众的热烈欢迎。而后一幕幕惊人之作在笔下诞生。成为世人皆知的戏剧作家。如果肖伯纳第一年丧失了写作的热情,或者,第八年另十一个月丧失了热情,他第九年就不可能成功。
借这个机会,我祝大家成材。农民报副刊上有个栏目,叫襄阳名人。现在发表的都是古人。希望能在一个栏中看到诸位的名字。
二、行动。光有决心和热情不行,得有行动。我说的行动有两层意思,一是动笔,一是学习。干而知不足,学而知不足,知道不足,想办法弥补,就能进步。人们常常说成材的过程叫成材之路。路是要走的,一步一步地走,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当当,到达目的地。要达到大成功,必须要有无数的小成功。可以说,每稳当一步,就是一个小的成功。比如你经常练练笔,对生活中的现象多思索、多考虑。比如看两盆花,一盆塑料的,一盆是真的,他们各有哪些特性?你如何有了体会,就可以采用适当的形式,或寓言、或杂感,寄给报社。发表了,你就欣慰了。这些小的成功又能激发你的热情。积蓄无数的小成功,这样距离大的成功就会越来越近。不要象北京人说的,天桥上的把式,只喊不做。我知道的不多,不知道在坐的掌握的有不做就成功的例子吗?大概没有吧?我就知道肖伯纳成名前扎扎实实地学习、扎扎实实地写了十七八年。在这里我呼吁一下,在坐的可以把襄阳农民报副刊当作一块园地,多投稿,以获得些小的成功。如果你们决心登高的话,我们愿走第一阶梯下面垫脚的砖。
第三,要认真。这件事我给在坐的有两位讲过的,搞啥事都要认真。与其你写两个剧本,不如把一个磨好。这又不是一九五八年大跃进,领导上给你布置任务,非要写十个八个不可?认真写好嘛。写一个,写好。打仗是与其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写剧本我看也是,与其写十本,不如把那些精力用来写好一本。我是太平店的,我们那儿有句话叫“瞄得准准的,一枪打一个斑鸠。”我们中间有些不是这样,激情来了,按不住了,饭可以不吃,觉可以不睡,一夜就把一个剧本写好了,把一篇小说写好了,写罢了连自己都顾不得看,赶紧寄。寄了咋样?只算了却了一桩心事,激情得到了发泄。效果咋样,往往不佳。写了很多,没一个胖娃娃,是葡萄胎。这是个不好的习惯。发表文学作品,不是排队买面条,先去了就站在前面,先买。发表作品要选择的,要选好的。你既想发表,为什么不写好呢?我说,有激情了,赶紧写,这很好。写罢了压一压,冷静后再看一看,再找几本杂志。有类似的东西再比一比?改个三回行不行?我们有些人怪编辑不认真,没能理解你们作品中的激情,实际上是你自己不认真,你的激情没有从你的笔头上表达出来。搞啥事都要认真。
今天就讲三条吧,耽误了大家时间。我也跟电视台一样,谢谢大家收听。
(作者当时为襄阳农民报副刊编辑,襄阳县第二届小戏剧本创作赛评委会副主任。)

 
一 撮 干 豆 儿
(一九七九年十月)
 
1、         谨慎,小心。
2、         把热得过火的关系冷却一下,把疏远的关系点一下。
3、         得意的时候,要考虑不利因素。要避免,要夹尾巴。千万不要昏头昏脑,不晓得王二哥贵姓。毛主席很伟大很一切了,“文革”期间还说在他老人家指引下“绕过暗礁”。“绕”字很有内容。井岗山时他有一句话,叫“打不赢就跑”,很显水平。
4、         不要称霸。不要一到一个新地方就各方面咄咄逼人。这样,一可避免原来强手的攻击,二可使自己处于不被人注意的地位,更方便地吸收他人的长处。要给人以踏踏实实的印象。你的地位在别人心里“坐翘翘板”,你那头摆得越高,在别人心里越低。
5、         要热心待人,以心换心。助人之难,助人之急。不要图报,宁愿人负我,我决不负人。
6、         说话要有根据,这样才有力量。吹牛不兑现,烂自己的招牌。吹牛是给自己拴绳子,吹后见人家象欠债似的,活得不痛快。吹得越多,活得越不痛快。吹牛的本质根源是自卑,有真本事的人都不吹。
7、         事来三思。处处有人出头。人家请的香,自己戳进去的不香。请你办事,推一推。推得脱说明有你也可,无你也可。那就推脱,也用不着失悔。推不脱说明非你不可,就干。要干好,丢手不丢艺。
8、         不要说人家用你“象屙屎唤狗子一样”。
9、         要克制。做点坏事,心里不安逸;犯点错误,做不得人。熬了十年,几十年,毁于一旦,这个帐要算。
10、    卧薪尝胆。悬梁刺股。要有目的,有毅力,要吃苦,要有信心。凡事要坚持。干不好,不怨天怨地,怨自己天赋不够。不干却是枉活一世。要干,自古无考场外的东西说明,虽然在一片奉承声中,人家心里却有“可淡球”的话。可人家决不会当面说出来。有人奉承你,是奉承你那官,你那地位,想用你的可用之处,不是奉承你这个人。要有自知之明。
11、    不要说会道不干事还光哭光搅,那是三岁娃娃的本事。
12、    对别人的估计:都是光棍。轻视别人实际小了自己。尤其不难偏见遮目,以已之长,比人之短,或看人一短,久久不忘。
13、    心静少忧烦,无欲天自高。不斗大路宽,算计不受穷,多思少上当,吃亏能交友。
14、    文人多相轻,轻人非文人。
15、    有一得必有一失。
16、    聪明反被聪明误,二球净占二球光。
17、    别恨他。老天爷不收他去,就得考虑跟他相处的策略。跟什么人都合得来,且能感染他人的人,才叫有本事。
18、    要给人搬梯子下台。
19、    藏在心底的感情更热烈、更实在。
20、    要体谅人之苦衷。同情,帮助。
21、    乱世各显手段,清水一无所获。谨防受人利用。
22、    花钱买教训,吃亏长心眼,斗争催人成熟。买教训不如学教训。在同一个地方跌第二跤是憨蛋,看别人跌跤自己又在那儿跌跤也是憨蛋。
23、    威胁也是一种手段,防身。嘴上也有长处。
24、    想瞒人的是在瞒自己。
25、    哄死人不偿命。
26、    求人千方百计,成事四面八方,好事都是别人办的。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有些事,有些人,说破了就不要害怕,害怕就不要说破。
27、    世界是个大舞台,人人有角色,交往都是角色台词,好坏盖棺论定。孩提时节大家都一样,甚至你比他聪明,但成人交往,最好将这一段忘记。
28、    文过饰非、言过饰非,唯我正确,别人看你至少是香臭不知。
29、    不要记伊。记住人家的好处。忘记人家的干活上,不能让记性影响团结。
30、    能说自己缺点的人起码不是一般的人,能正确估价自己的人能团结人。
31、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身靠何人?靠自己努力。古人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现在一世就起变化。官宦子弟谋个岗位容易,混个人样不容易。而且,比平民百姓还要多沤气。世界一刻也没停止筛动,压得再紧,大个头也会被筛到上边来的。自以为大个头的不一定是大个头。
32、    不要玩鬼,不要挖人墙角。
33、    注意场合,不要伤人热情。
34、    不要装腔作势。
35、    吸收黔驴技穷的教训,不出风头,不卖弄。
36、    小人得志,事无巨细。
37、    大家都知道的事,就不要再说了。
38、    说得不好,不如不说。听完再说,易于全面。
39、    不失时机。
40、    不动声色。
41、    把自己当作他人,睡在床上把一天的表现想一想。
42、    可靠。
43、    能进能退。进有进的方法,退有退的出路。
44、    坦坦荡荡,无忧无虑。
于古隆中反思所得
 

业务自传
襄阳农民报社   何志平
 
我于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出生于本县一个乡镇医生家庭。初中毕业后当了十三年农民,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制度。考入大学学习中文三年。一九八一年元月分配到襄阳农民编辑部,先后担任政治生活版编辑、副刊编辑、记者和要闻版编辑。
一、编辑工作回顾
小报人员少,我是在干中学习,干中总结,干中提高的。到工作岗位后,读了些新闻专业书籍,了解了报纸出版的全过程。半个月后,就开始编辑稿件。两个月后,当我编定的稿件上,总编室圈改的红印略微减少的时候,又接受了副刊编辑任务,一个人负责副刊的综合版、科技版、文艺版的编辑工作。我的学习方法是:多向领导和同志们请教;每次送审稿件经总编室改定后,我再拿回来仔细琢磨,从中找出差距,总结几条;别人的编定稿、兄弟报纸的文章,我都拿来借鉴;再结合学习新闻理论。理出一些自己认为是规律的东西来。这样,工作上逼,领导和同志们指点,自己钻,再加上多年的农村生活积累和一定的文字基础,我较快地适应了本职工作。现在我已经能够在编辑方针指导下,较好地处理多种体载的稿件,组织版面,能够根据自己所编版面的需要和变化着的形势来拟定采访题目,能够采取恰当的方法完成采访任务,搞调查研究。并且,能够在学习和思考中,结合读者心理,初步进行改进工作的尝试(见附件一)。
二、工作成绩
两年半的时间,在总编室的领导、指导和帮助下,按见报文章统计:编稿一千二百二十七篇,三十四万四千多字。其中自采自编五十九篇,三万一千七百多字。其他报纸、广播用稿二十多篇。自一九八一年五月以来,编辑副刊八十八期,要闻版二十三版。
此外,写过一篇业务体会文章《精炼与省略》,交由本报通讯发表,后被《新闻理论与实践》和《安庆报通讯》转载(见附件一第2、3、4页)。写过一篇业务评稿文章《精心琢磨头版头条的形式》,在《黑龙江农村报》发表。
三、编采体会
报纸的作用,只有通过读者阅读后才能发挥出来。如何把党的方针、政策,在深入领会的基础上,以最好的形式献给读者,我有三条体会:
(一)根据读者要求和瓜,不入进工作,是编好报纸的关键。
在按照编辑方针开展编辑工作中,应充分重视读者的要求和反应。一九八二年元月,副刊应读者要求组织发表了一批春节演唱材料、颇受读者欢迎。欧庙公社橡树大队组织排练演出后,不少社员和演员叫通讯员给报社写信,要求多登这样又能演又能读又有味儿的小节目。我分析了这些作品受欢迎的原因。第一,它们的思想性、针对性强,生活气息浓,反映了人民的愿望,也就是说,新闻文艺的特点较突出。二,它们采用的多是当地人民喜闻乐见的形式,情节吸引人,群众感兴趣。快板书也好,河南坠子也好,襄阳鼓词也好,等等,由于句式大体整齐,落脚基本押韵,社员群众在田间地头,或三个五个聚会,拍着巴掌能念,扯起嗓子能唱,吸着纸烟能当故事谈,能增强农民读者的阅读兴趣。第三,语言通俗,人物的性格,身份,言谈举止和事件本身接近群众,是群众身边人,身边事,使人感到真实,因此加大了作品的感染力;朴实、明快的风格,受农村读者欢迎;地方化的语言,能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分析后,副刊就加大了说唱作品的比重,把通俗文学当作新闻文艺的主力,并兼顾改进其它。通过一段实践,受到读者欢迎。有时候一和品,还能有力地支持舆论。如一九八三年元月发表的相声《防治红眼病》(见附件一第40页),寓庄于谐,给人印象深刻。农历正月十七,太平镇曾家茶馆的几个茶客,围绕这个相声议论,不少人情绪激动,义形于色,作品发挥了较大的批评,教育作用。
经常分析读者,改进工作就有压力和方向。有一段,我发现读者非常喜爱连载故事,喜爱那种具有民族风格的章回体写作方法。我就琢磨,能不能用这种写法来改革陌生科普文章,取代那种病因、疗法、预防“瓶签加处方”式的文章。于是,我以《孙悟空行医》为题,用章回体那种既自成一体,又留在悬念的写法进行尝试,活跃了版面,吸引了读者。(见附件一第33页)
报纸失去了寺方特色,也就失去了存在意义。办出了地方特色,可以满足读者阅读时的那种接近性心理。知识性较强的副刊,也应该时刻想到与读者靠近。本报副刊开辟有襄阳英烈、襄阳斗争史、襄阳名人、襄阳名产、风物志、襄阳之最等专栏,每一期都有不少本地的东西。读者在阅读新闻的同时,通过了解本地历史、人物、风物,增强了对家乡的自豪感,从而激起建设家乡的勇气,树立建设家乡的信心。这类稿件,还受到不少知识分子的重视。牛首初中有好几个老师收集这方面的文章。有三十年新闻工作资历的广播局编辑李凡同志说:“你们报纸在教我熟悉襄阳县。”对“襄阳风物志”、“襄阳之最”两个专栏的文章,他是每发必剪,粘贴保存。
调查研究,是发挥地方小报接近性优势的基础。读者身边事,并不等于就是读者最关心的事。往往出现这种情况:有些我们认为很重要的。发表后却没有反响。在总编室指导下,我们加强了调查研究,注重读者来信的处理,从中发现问题。今年第二季度的要闻版,针对农村读者普遍关心的问题,有计划地组织发表了一百多条消息和几十个言论,每一次就一个问题,用多方面的的典型,从各个角度启发读者,再用言论阐明普遍意义。这样做,马上受到读者关注。这个季度的报纸,特别注重来自基层的消息,讲的是队长敢于负责,是大小队财务管理,是社会治安,是处理地邻的好办法,和读者的生产、生活有密切的联系。
编辑,要站在读者的立场上处理稿件,特别要注意那些能供读者直接使用的,与读者息息相关的服务性新闻。今年四月,一来稿反映粮食局举了培训班。一个部门为了工作举办培训班,一般说新闻价值不大。但从群众角度看,今年改革了结算方式,涉及千家万户,能抽出一条新闻。于是我从千余字来稿中摘出九十多字,配上“今年卖粮给现钱”的标题发表,结果反响很大(见附件一第8页)。由于报纸发行面广,宣传早,好政策调动了社员的积极性,今年夏粮入库特别快。
(二)尊重通讯员、广交朋友,是广开消息来源的根本。
我常常给投稿者写信,互相切磋,以保护他们的写作热情,不少业余作者找来,我都热情挑选攀谈,把这当作向他们学习,了解他们的机会。在这种交往中,顺乎自然地组织了作者队伍。如县师范学生李大国,我在处理稿件中,发现他有一定的写作能力,就写信给他,介绍本报文艺稿件的要求,要他给农民写点东西。后来他写了一个剧本送来,我仔细阅读后,给他提了修改意见,后来又把他接到我家里,我们一起逐个分析人物、逐句琢磨唱词,唱后我又组织剧团导演读后座谈。这个剧本获全县小戏剧本创作竞赛二等奖。本人在采访过程中,也注意与人交谈,增进感情。这样,一出门,便有人告诉你,我们那儿有个啥事啥事。象襄阳斗争史、风物志之类稿件,过去较难组织,后来县党史办、县志办成立后,我认为这是个好稿源,于是,一方面将我平素收集的两万多字的资料提供给他们,在采访中遇到线索,积极向他们提供,另一方面,组织他们积极为本报撰写稿件。
三,多学习,是练好采编基本功的重视途径。
学政策、学理论、培养广泛兴趣,了解各行各业基本情况,熟悉本地历史、地理、风土人情,是搞好采编工作的基本功,记得刚走上工作岗位时,去采访神经外科医生朱志安,第一次交谈,总问不到点子上。回来后我就找医书来读,找我父亲专门询问神经外科和手术室的情况。第二次去,由于行话多了,能体会手术医生的辛苦,结果越谈越热乎,越谈越顺利。这以后,我就尽量学习广泛的知识。三教九流,不懂就问。这些,在后来采访工人、农民、医生、教师、图书馆长、退休红军、中央委员时,大都有了用处。例如:襄东是红九军诞生地。由于我对红九军的历史熟悉,红九军创始人之一,咸宁地委副书记徐楚才回乡,和我一谈如故,临走时还再三邀请我去咸宁作客。在他面前,我采访到不少行动而具体的革命斗争故事。可以说,为了工作,我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读书、与各式各样的人物“扯闲”上了。回顾所编文章与版面,无论科技专业文章也好,其它如历史风物,知识小品文章也好,基本上没有纰漏。
四、今后努力方向
上述三条体会,自当在实践中加深。对于新闻理论,就我本人讲,需要开拓学习。今后,我要虚心向老同志学习,向一切同行学习,朝又红又专的方向努力。
                              一九八三年八月一日

小小说
 
二牛子外传
小禾
 
二牛子住在村子飘梢。他在王家营也算得是个“人物”。
一次,乡里民政助理给他送救济款。问:“姓啥?”
“管我姓啥?给就给,不给算了。”说毕,牛二哥扬长而去。
说实话,二牛子真不愿意领救济款。眼屎大一丁点不解渴的钱,还要教育你老半天,真是不值得。牛二哥面前,募说救济款,就是救济肉,还要看是生是熟。生的不要,坚决不要。他妈的生家伙要弄油盐酱醋,还要动锅盐碗勺,牛二哥就是会把生的整成熟的,也不愿去费那个神。
这天风和日暖,老队长找二牛子谈话。
二牛子先开腔:
“给你队长伯伯说实话,二牛子比你吃得开。不管往哪家门口一坐,他饭好了也得给我端一碗。要不是我不“精神文明”,自觉性高一点,说不定还坐上席哩。”
说毕,二牛子哼起歌来:“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
在王家营,牛二歌确实“威”:八人席没他缺一个,他一上桌缺七个。前天晚上他摸到王发财家看彩电,除杀猪的王发财外,其余都避开了。真是普天之下,莫非二牛。
二牛看了电视连续剧《济公》,竟然能唱主题歌了。
“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儿破……”
“二牛,你听老子说嘛。”老队长做思想政治工作,以来不要摆官架子,也从来不忘摆长辈身份。
“你爹妈死的早,不是老子,你娃子早饿死了。听我的话,错不了。”
“那是那是。”二牛子收歇应道。
老队长对二牛子确实“皇恩浩荡”。当年把二牛子送到水利工地上混,二牛子小盆吃饭,大碗喝酒,一天十二个工分,年底花花绿绿落几张票子,实在美闪。如今承包了,二牛子虽然没学会种庄稼,倒学会了吃“百家饭”。现在而今眼止上,都富了,百家饭例比大锅饭油荤大,不错。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无烦无恼无忧愁……”牛二哥唱道。
“莫唱嘛。”老队长说:“听我说,你明天还是给王发财帮工去。拉板车帮他串乡买猪。他买你拉,一头猪给你两块钱。四头八块。收不到猪一天给两块放空费。这多好,攒两个钱也娶个老婆嘛!人家是屠宰专业户,是万元户,这叫扶贫。”
“扶贫?”二牛子勃然大怒:“扶得平?他摆手走路当掌柜,我出力气拉板车,不公平,我不搞!”
说着,牛二哥脖子一扬,那样子硬得很。
老队长一苦笑一下,燃起烟锅。这年头如何养活二牛子这样的二流子,确实头痛。
二牛子龙怒稍息,对老队长道:“你算个帐,他爷儿仨杀猪卖肉,一天赚几十块,为啥只给我三五块钱?我跟他王发财走,越走越气,越走越气,真是……”
牛二哥又唱起来:“走呀走,挪呀挪,哪里不平哪有我……”
“二牛子!”老队长大吼一声,吓得二牛子一跳。
“告诉你,从明天起,谁都不准管你饭!”
“共产党不能饿死人。”二牛子说。
“饿不死你。共产党要凭劳动吃饭。你不劳动,政策下来了,老子从有天起,叫卫生员一天给你打一针,叫你晓得饿,不得死。”队长宣布。
二牛子蔫了。早听说有那样的针,想不到政策也下来了。老队长德高望重,说得出做得出。二牛子最怕干部认真。
“你再唱半天,明天找我。”队长正色道:“再给你打个防疫针,还会有人在你面前说:‘共产党就怕不要脸的’,那是耍你的。不信你就试试!”
队长磕磕烟锅走了。二牛子心里发潮了:“晓得饿,不得死,那针,那政策……”
真有治不要脸的药?
(原载一九八六年第二期《襄阳文艺》)
 

纪实文学
 
摆  正  位  置
 
小禾
 
(一)
总编辑宣布散会,时间是夜晚十一点二十七分。
我走下办公楼,咔嚓一声打开自行车锁,抄起一根两尺半的钢筋棍儿。
“怎么,还走?”老梅那口气,有劝我别走的意思。
“走。”我很坚定。
“到底多远?”他明知故问。也或许是因为我的等闲口气,引趣了他对路的怀疑。
“不远,才八十三里。”我很欣赏这个“才”字,不用它降降夜行八十回去帮爱人收庄稼这件事的规模,领导又可能要我想一想“家重要还是工作重要”。唉,半边户啊。
当老梅还在咂嘴的时候,我这个堂堂的要闻版编辑,报社记者,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了。
 
(二)
在离开市区的最后一盏路灯下,我下车考虑了两分钟,决定将钢筋儿棍横在车把上,不拴,万一,也方便。说实话,动我也没多大意思,无非一块旧表,一辆破车。这也我胆大因素之一。
老天爷也在考验我,夜黑到了晴天天黑的最大程度。要不是两旁还有绰绰的树影,睁眼跟闭眼是一样。我估摸走在公路中间,握紧车把,管你跌坑也好,上半截砖也好,只要车子不倒,只管往前骑。
她的电话是今天一早打过来的,要我回家拔棉花杆。明知道不行,我还是想跑去请假。总编说:“很长时间没开生活会了,你明天走吧!”我懂得行情:这次生活会的中心内容就是摆正家庭与工作的位置。这两年,这一关我过得不好。虽然把自己臭骂一顿不时髦了,但总得认识认识,今天不能走。
我一边骑,脑子又开始想究竟给才编的这篇通讯定个啥题目。这个江厂长究竟是个啥精神呢?自力更生?太陈旧了。开拓前进?有点空。在整顿中,对工资,岗位,毅然决然进行改革,别的厂不景气,他的厂却欣欣向荣,这,得有胆有识。对,有胆有识。
没走多远,我又觉得这个题目不太理想。究竟有胆重要,还是有识重要?要从针对性上考虑,有胆重要。现在人与人的关系真是天罗地网,一十八层,密而不漏。再大的好事,要想开创新局面必须先得有胆。对,得突出它,就叫“有识,更得有胆”吧。
起个好题目,我照例高兴起来。要说当编辑记者一天到晚大脑高度紧张的话,这样的时候就是我们最愉快最轻松的时候。可不是,有时候为一两个措词,睡到梦中还在考虑,真比生娃娃还艰难。可我苦也愉快,苦也不偷懒。怎么说呢?工资是人民的血汗。我们队二百八十九号人,每年交农业税一千九百五十四元,两个机关干部一年的工资,就是一个生产队的农民一年向国家的贡献,不做点什么怎么对得起人呢?我真不知道那些“一杯茶,一支烟,一张参考看一天”的同志们是咋想的。
车子在中等偏快的速度中前进。眼睛都瞅痛了。这黑夜摸路,非得耳目共用,反应敏捷。刚才就险:听到前边有点动静,我赶紧一闪,老天,三米开外,一把重载板车迎面而来,我若不闪,非撞上不可。伤了自己还好,撞了人家拉板的那才是大事呢?
想想真有些害怕。
路越走越孤了。村庄分布密度比市郊少一半。深更半夜在这些地方遇难,喊都没用。我有些紧张了。虽然抓紧了钢筋棍儿,但还是担心,似乎路两旁随时都可能窜出几条黑影,杠子一横,先把我弄成一个“趴嚓”。
走着走着,第六感官扩我,后边有人。嚓嚓嚓嚓,他也骑的自行车。
不行,在前边不机动。我得放慢速度,想让他超过去。
怎么老不超?我警惕了。啥人?你慢他也慢,总镖在我后边。不对劲。
我决定用心计了。
“哎,到哪儿?”
“前边。”听声音,是个壮年汉子。
他又开口了:“你到哪儿?”
“马站。”我不敢说农乡李桥。这中间经过野草庵、八里岔、仙人渡,过风口,都是闹鬼的地方。
“半夜走,有急事?”
他这一问,恰恰给我开了好头。我“抛”起来了:
“啥急事不急事,搞我们这一行,尽是急事。刚才马站一个电话,那儿出了案子。”
“你是……”
“公安局的。”对方没开口,我继续说:“我算生了个跑夜路的命,在部队也是搞侦察,到地方还是办案子。”
吹呀,卯起来吹。谅他不会去核实。
走了好一气,他才开口:“你一个?”
“他们马上坐车过来。”我答,听口气,他是钦佩公安人员胆子大,孤夜单骑。我没了马虎,说话时仍然给身后安排了“千军万马”。刚才我听出来了,身后他们是两个人。
马不得他们陪我一直到李桥的,谁知不到马站,他们一个招乎,就拐进路边的村落。我又紧张起来。保险又变成了不保险,你总不能一路不断地说:“我是公安局的,我是公安局的……”
 
(三)
到家门口时,是深夜三时十八分。乘乘,衣服都汗湿透了。这汗是累出来的,又是吓出来的。野草阉那儿吓得最很:“嚓嚓嚓嚓嚓”,路边草中忽然传出一陈急促的响声。我心一惊,猛瞪几下,扬起钢筋棍儿。好大一气才明白,是老鼠子在路边草中打窜。仙人渡大上坡那儿也是,朦朦月光,略微有点亮气儿,我突然发现路边有人影晃动,赶紧跳下车子。妈的,在这儿设伏,想得倒美。我从路这边缓步推进,若其不然,丢下车子便能战斗。我准备了一场恶战,近前才发现,坡上觅了一头水牛,它悠哉悠哉,根本没理睬我。嘿,世上本无事,庸人自忧之。
“凤仙,凤仙!”我对着窗口喊起来。这人也是,开着灯睡觉,浪费电不怕别人议论?
屋里没有动静,我又喊起来:“凤仙!凤仙!”
“咔嚓”,屋里电灯熄了。
“哎,有啥气头呢?我这不是深更半夜跑七八十里撵回来了吗?确实有事丢不开,我又不是偷懒的人……”
我在窗前絮絮叨叨求了半天情,屋里连点动静都没有。她气得很。唉,这能怪我吗?
月亮漂出来了。我扭头,才发现门口堆了一岭一岭的棉杆。皇天,今天是个劳动量大,两亩半棉花杆,拔完挑完,够受。她累着了。
“凤仙,气个啥呢?你让我稍微歇一下,明天使劲干……”我说的都是真话。她生得单薄,拉两个半桩子小孩,里外上下,是个槐木碾心也磨得断啦,我不心痛谁心痛。
“凤仙,凤仙!”我一股劲求,毫无理由发火。
“吱溜……”门开了。
是我妈他们开了。老人家走出来。
“妈……”我喊了一声。
“才走到?”
“嗯。”
“她累坏了,一个人下两点还在地里拔。我给两个孩子吃了饭让他们上学走了,才把晌饭给她送地里。下午虎娃人舅舅拉个板车来帮忙,一直弄到十点多才走。电话打了嘛,你为啥不早点回来?”
“有事。”我说
“凤仙,仙娃子……”我妈也对着窗口喊起来,老母亲扭头跟我说:“刚才她还在跟我说话,许你的价钱。”
我又犯了法。国法不犯,家法不断,准备挨干,泼出脸不算,只有这一条。
“凤仙,仙娃子,让他进去吧,老远赶回来。”老母亲心痛儿子,说话真还动了情。
我怕老人家火了,慌忙劝道:“妈,你睡去吧,过一会儿她气就消了。我来堆棉杆。今天多做一点明天就少做一点。”
我真地干起来了。一边干,一连连连摆手,请母亲回去休息。我这里想“感动上帝”,万一喊不动,也真是干一点少一点,立功赎罪。
“吱……”门终于开了。我瞟了一眼,干得更起劲了,想在她眼晴里,留下一另极其动人的场面。
1983年10月3日于樊城艺苑巷

小说
黄土岗上的“皮包商”
小禾
 
刚以为香港有皮包商,皮包公司,内地没有,我就是个“皮包商”。用笔杆跟人家订订合同,磨嘴皮子组织生产,求爷拜奶奶地搞车运输,大捆大捆的钱往皮包里装,大把大把的票子朝外拿,老实话,我干的就是皮包公司的生意——买空卖空。
现在搞这个犯法了。以后犯法不犯法还不知道。不过我也不怕,因为至少有八百八十三家向我表示过,如果我为这犯法坐牢,他们替我照顾老爹老妈,帮我爱人割故子种地,给我带零花钱。黄土岗上的人不比城市口岸上的人,他们说话算数。说实话,我给我们黄土岗上带来的幸福,我本人还没享受到个平均数。群众心里很清楚。而我日夜张罗劳累,起码在家乡的表现,他们都看得见,你说,那些前年一家还买不起的一双尼龙袜子的千元户、万元户,能不感谢我吗?
当然,也有不凭良心的。这号的就算有八十三户,也还有八百户照顾我的老父老母。就算媳妇带着娃子改嫁走路,两个老人家一顿,一年也就过去了。我考虑总不会把我捉去坐十年牢,所以我不怕。
再说个老实话,你听我念念我的生意经,就是逮我的时候,你也不会呼口号,起码,不呼恁响,不扯起嗓子吼。那最没意思。
我的生意史有意见。我给你们谈有意思的。一段一段地谈,先谈。
 
种西瓜
为啥种西瓜?为摸两个钱。我们那儿穷。说穷,不怕你笑,从前年朝前算,全队至少百分之八十的户没有进过县城。我们家在当地算得上个富户,而我的一件前年还在当礼服穿的白涤凉衬衣,还是公元一九七三年四月二十六日、就是我结婚前夕、在街上买的减价品。就是那,前年穿上还有人羡慕。也就是那,配合我掐了许多“轻省工分”。进城买个东西呀七的八的,队长就叫我去。能说会道、随机应变是一回事,穿的确凉走得出去也是一个因素。
说到这儿,你是以为我在队里是个溜溜逛逛的高级社员。我干活踏实,舍得下力气。举例说,不是吹的话,从文化大革命武斗以后,队上老了人,就是请我“发井”。发井就是挖埋死人的坑。村里的规矩是请两个人,我学会以后就一个人搞。前宽后窄七脚半长,有力气尽管用。我发的井又深又光溜,棺材埋下去拖拉机犁地也挂不起来,很能满足主人的心情。说老实话,农民就喜欢我这号的人。说能文能武我惭愧,说全心全意服务嘛,我还尽量在朝那方努力。有故事说,三兄弟当木匠,老大挣个金山,老二挣个银山,我从学校回乡就学的是老三,要在老百姓里挣个名字。
不是吹,我在队里,是个不是队长的队长。几百号人都听我的。我之所以当不了队长是因为我父亲当过保丁,断送了我的“锦乡前程”,中学时我曾验上飞行员,因害怕象我这样的货带上飞机飞跑了,没让去。我改造到现在,也还没有站出来为我拍胸脯子。我的最高荣誉称号是“正儿八经的老中学生”。
我认为我们那儿穷是人为的。你说比解放前好,我说可以更好。可这话前几年不能说。“咋,你比党还英明?”这号的话你受不了。前年政策变了,我就想搞一场,搞一个“更好”出来。
哎,你说,农为业社一年只忙得五六十天。你你,你不信?“庄稼人一年四十九天忙,一天要忙九天粮”,这是老古话!我掰着指头抠了的,只忙得五六十天。那乘下恁长的时间难道只会抹牌?不找出路咋行呢?
我早就在考虑这个事。搞啥呢?搞别的要钱铺底,先只能在土地上打主意,跟钱挂钩。
我首先想到是城里的大钢铁厂,他们有钱。
年年热天,钢铁厂的汽车就从我们那儿经过,跑几百时去买西瓜。一毛多一斤,难道我们不会种?世上无难,只怕有心人。叫我用斧头把树疙瘩砍成一颗原子弹我不会,种瓜我想我搞得起来。搞,我伸头。
你不知道,前年大包干,地都分到一家一户了。我选了一块地,还去挨家挨户做工作,咋出工,咋分利,旮旯夹缝都得想周到。我组织了五十三户,凑了个大块地,请了最有技术的瓜老板,种了二十亩瓜。用今天的话说,算是联合种植,我包卖。我跟钢铁厂也说好了,他们求之不得。没想到,我们大队长“盖”了我一家伙。合同订好了,他死活不让盖章。
“不行不行,违背政策”他脑壳摇得象拨浪鼓一样:“以粮为纲你晓得吗?”
没得别的法,只有说。你给他说以粮为纲的后面还有个全面发展,那根本不行。这些人说起政策条文来,比背家书还熟,盘政策你也盘不赢。我想最好给他算帐,给他保证。我说我们虽然从两千亩中弄了二十亩种瓜,但采取了几条科学措施,粮食肯定还会增产,保证超去年,超历史。他脸一卖:“上头说了,不能保证面积就不能保证产量。”我说我给你保证产量。保证,保证,我做笑脸保证把脸上的肉都做疼了,吐沫也说干了,只差跪到太阳底下给他赌咒了,他还是不搞。我晓得他别进“原则”那个圈里去了。象这号的老干部,老党员,进了原则那个圈里,你就别想攻动。只有我自己灵活灵活,跑到钢铁厂去想办法。
我进钢铁厂,就跟诸葛亮下东吴一样,全仗两片嘴皮子。末后我把不狠的当狠的拿出来说:“万一不信,我给你们按指拇印!”我胡扁呀,说杨白劳没盖公章不也没有保住白毛女嘛。厂长到底比队长灵活些,他打个电话给行政科长,这事就算妥了。
我知道大队长给你作怪,你就搞不成。想了一夜,我第二天跑去给他这样说:出了事我担,到那时候我一定说你是坚决反对的,保证不牵连你。我还米汤他说:“其实你也是为我好”,等等。我说群众要求也迫切,还吓他,说有几个毛猴子小伙子许了价钱,你要不答应,他们夜里就要你房子上摆半头砖。“咋,还是前两年?”就这样软中有硬,硬中带软,软硬兼施,种瓜这一季子,算是把他安抚住了。
 
 
 
盘也算飞来的财气。一家伙十几万。那天,我在旅馆过道里睡加铺,听到里边房间里有人说话。一个说:“去年冬里你整我,说我收贿受贿,跟卖家合伙玩鬼。今年呢?又叫我出门采购帘子。采个球吧!砖坯不淋成泥巴,瓦坯不晒得开裂,你不知道我的历害。老子这次出来,溜他妈的一圈,回支给厂长书记说,联产计酬了,人家农业社的社员都要去日大钱,不织帘子了。买不到!”另一个应腔:“就得这样搞。不然他不知道马王爷长了三只眼。采购员走南闯北啥都见过,就是没见过把采购员治得服气的领导。”
皇天,口气好大!
发吧,你们发牢骚赌狠气,我琢磨我的。一琢磨,哎——,我又比他们多出一只眼睛来了。这里边有机可乘,可空可钻,有钱能挣,有财不能不发!你不知道,我们山边那沿河两岸,尽长的芭茅。那玩意儿纳成帘子卖给砖瓦厂,不说一本万利,起码一天能挣三块钱。而且老的少的都能搞。我舅他们就是织帘子发的财。过去我说也织几床,搭着他们一起卖,结果没搞成。据说卖帘子也得给大老板、二老板进贡,烧香拜码头。他们说,这是不是个好机会!拼命我也要钻这个空子。你采购员狠,我比你还狠。
话说回来,世界上搞啥都得吃苦。为了不放过那两个给财神爷把门的小鬼,我一夜都没闭眼睛,生怕他们半夜一点或者两点坐火车走了。哪晓得,他们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才起床。开门后,我迅速那个穿黄色皮茄克的“大堆头”是砖瓦厂的。我把他盯了又盯,样子印进脑髓里里去,以免直丢了不好找。我活象个逮特务的一样,他到哪儿我跟到哪儿,又盯紧又不叫他产生怀疑。
那一次我也托福,顺便开了个“洋荤”。他小子在四官殿酒楼酒醉饭饱,搭上公共汽车就到隆中去了。我也跟了去。“大堆头”真会玩,武候祠啦 ,六角井啦,野云阉啦,还有什么三顾堂老龙洞啦,到外跑,跑累了就躺在卧龙茶室二楼那藤椅上,两毛钱买一杯茉莉花青茶,再排同一盒过滤嘴的香烟,细细地品味。我他妈路没少走,劲没少出,却在底下里咽吐沫。晌午他吃八毛一碗的杂烩汤,炒个肉丝,还买一瓶滂潲水味的啤酒,我只买了三碗素面条,想去再找碗面汤喝,还挨了大师傅一顿。天底下真是不公平。
我说“大堆头”坏。我操他嫂子,他真是人漂亮心不漂亮。那天在路上,我看他七次弯腰拣地下的公共汽车票。四七二块八,他个舅子生窟眼打洞都沾国家的。
那天晚上,我跟他还住那个旅馆,还是各就各位。第二天我又“票”上他。好,你买到邓城的票,我也买到邓城的票。他坐25号我坐26号,坐在车了总不会跑吧。也该我歇歇眼睛拿拿福了。人熬迷了最没出版,我趴在前座身后的扶手上,睡得鼻涕涎水的。下车后,看着他进了邓城砖瓦厂,我放心了。我转身跑进邓城找个旅馆,又跑到饭馆里沽了二两白酒,美美实实地喝了又美美实实地睡。直到第二天下午,我才从容不迫,不慌不忙,四平八稳,轻搭慢步地到邓城砖瓦厂去联系。
我算的,在我养息的时间里,大堆头要向他们领导说谎话。看来不错,他肯定说了。不然不会一听说我是卖帘子的,厂长书记供销科长马上把我恭敬得象上宾一样,又泡茶又递烟。厂长还亲自给我点火。好难得的送货上门吧。我果然钻了那采购员的空子。
当天晚上,就议妥了二十条帘子的合同。那还说?这十四万人民币又要哗哗啦啦装到我们大队社员的口袋里了。十四万哪!
又碰到大队长
啥事都不是一帆风顺。
这么美的事,我们大队长又拦腰给了我一杠子。
别人都说“吃了人家的嘴软,拿了人家的手软”,我们大队长不吃不拿,心可硬。在他眼里,我总是个危险分子。一有风吹草动,他就跟我翻脸。我们敬爱的老人家活着的时候教导我们,要绕过暗礁。我绕不过。我们大队长是找着撞我的船。
你看噢:
那天晚上在砖瓦厂签了合同,又要盖公章。我晓得大队长不得干,就用出门住旅社的证明和厂方一起到邓城县的司法局公证处办了个手续。老天爷,公证处牙齿也狠,钢笔画画盖个戳子,就要收你合同额的百分之零点几几,大几百块。给就给,厂方先给我后给,不管咋说,这一关算绕过去了。
谁知道合同绕过了大队长,生意可瞒不住大队长。他光给你出洋相。人家厂里派车来拉帘子,他跑到酒席筵前,板着一副钟馗脸,查问人家供销科长:“哪儿的?”“有证明没有?”“怎么不通过组织?嗯?”真是扯蛋!要不是我在公证处办的合同硬强,人家工厂肯定不会再来拉我们的帘子了。科长往乡下一走就明白了:卖帘子的多得很。
头一批帘子钱回来后,我留了五百块钱以备急。发钱的时候,我给大伙儿说得清清楚楚,是留钱,也算借钱,不算提。杂项支出以后推到桌子再算帐。谁知大队长警惕了。赶上上边提打击经济领域里的犯罪活动,他就到处私访我。他根本没有弄清啥名堂,就写人民来信,盖上公章往法院、检察院寄,往报社寄。他个活二郎神边人家砖瓦厂的书记、厂长都捎带,说我是用金钩子跟他们挂上的。你说他有意思没意思?
这些,我原先并不在意下。我常常交待自己,人正不怕影子歪,不怕半夜鬼敲门。我还在心里说,办好事,怕个屁?放心搞,没事!
你说没事偏有事。
大概在第二批帘子钱回来的前两天,我的“案子发了”。检察院来的人红不说黑不说,就把我关在大队里交待。还问我晓得吧,象我这号的,如果不及时交待,过了“五一”,罪加一等。还说政策改了,可以砍头。为了“培养”我的好态度,那检察院的同志还故意在我面前把腰炮弄得哗啦哗啦的。这我还不怕。后来,他们通知信用社把第二批帘子钱冻结后,我心里虚了。
你们没有我清楚,社员们最讲现兑现。他们花钱买筋子绳儿,花工夫,用芭茅,要是换不回来钱,当现就会住手。他们一住手,我就交不上货。还差人家八九万帘子,到时候兑现合同,我拿啥赔人家?我吓得很。我本以为我交待清清楚楚,三五天就会解脱,谁晓得坦白书交后,他们竟把我“腌”起来了。我想发脾气,谁知说了几句连牢骚都还够不上的话,就挨了一顿训:“咋,你说的就算数?那你还成了模范罗!你老实一点,自己的问题自己清楚!”这算活活把我杀了,等他们一年半载调查清楚,我算全完了。那时候我就知道了大概:检察院来的这两个年轻人是当官的娃子,架子大本事小。在后山公社为一条十七斤重的鲤鱼种,住在水库上查了十七天没查清,号称“双十七”。犯到他俩手里,我算倒霉了。
操他嫂子,人要没事就没事,要有事事都来了。我关在大队里,每天都有十个八个乡亲来在心我。我就劝他们好好打帘子,说我自己没事。后来不知道他们从哪我听以的消息,说是大队长害我。那天半夜,他们几个二楞子货硬朝大队长房子上撂了二三十块半头砖,还在他房子后面学鬼叫唤,又用老鼠药把他家的老母猪弄了个腿朝天。这下胡骚惹大了。第二天晚上,那两个年轻人拿了把麻绳,往我面前一扔,又把盒子炮哗啦哗啦拽了两家伙,就叫我交待是咋指挥作案的。还说:“今天不说就吊你个龟孙。”我咋说?说不知道,他们不信,说是我指挥的,又交待不出个子丑寅卯一二三,天大的本事,这顿皮肉罪也不好躲。我晓是大队长又逢中兑了水。吊起来挨了两耳刮子后,我思想“走扭”了,我骂我自己扯蛋,扯球蛋,扯球鸡巴卵蛋!我发誓,一辈子不做好事了。好丢人啊!想着想着,我眼泪都流出来了。到现在谈起来,脸上还发烧。
正在我挨打的时候,帮倒忙的又来了,月黑头天,事先也没听到点动静,忽然大队的大门呼地一家伙开了,澎进来二三十小伙子,抓住两个年轻人就要“面理”。还有两个上来就把我放了。跟后,奶奶婆婆婶婶嫂子们,胡子大爷二号老头们都涌进来了。把两个年轻人弄懵了。虽说大队长在那儿吼“反了?反了?”还是镇不住朝。我不得不说了,不然,他们出气我负责,以后屈死说不出。这阵场,民只有我说比较合适。干脆,我亮个相,给大队长解个怀疑,给别枪的搬个下台的梯子。
我喊了声“乡亲们”,人群一下子静下来了。我跳到会桌上,把交待的材料背了一遍。末后我谈了我的担心,要求大家选个人接我的台子,还把砖瓦厂那几万块挣回来,我跟他们到检察院里把问题搞清楚。
你再也没想到,我跟演戏一样,我讲罢了,公社赵书记从人群中站出来了。可能在我开始讲演时,他就挤进来了。事后我才晓得,他是大队长的娘子跑去报案报来的。他也站在会议桌上,先给检察院那两个年轻人点点头,请他们先回公社去。接着就开始表态。他讲了三条。第一,我做的是好事。还叫我搞。信用社的钱马上给我。经我分下去。家里有芭茅的,还要抓紧打帘子,莫误了砖瓦厂提货。第二,以后遇到这样的事,公社给我盖公章。第三,能钻门道的都跟我一样钻门道,大家出力,把农村搞活。话一说完,“喝——”,人们都高兴起来。几个年轻人还拍了一阵巴掌。只有大队长站在那里,滞了几几地。王粪草最有意思,他挤到我面前边说两遍:“可莫忘了,是我解绳子把你放下来的。可莫忘了,是我把你放下来的。”我没理他。这不是我摆架子。我敢肯定,撂半头砖下老鼠药的有他一个。你再给他个笑脸,他明天敢放火烧大队长的房子。所以我只对赵书记点点头,不理他。
拿十二大的话说,赵书记也算给我开创了个新局面。从那以后,我耳朵更灵了。腿杆更勤了,到处给群众找财神。还是那话,我要在人们心里挣个名字。说个老实话,前天赵书记问我敢不敢成立个贸易货栈,我当现就问给公章吧?他说给,我就说敢。我愁的还是公章。大队长给我盖公章总是不爽快。我说个吹牛的话,全公社有十个象我这样拎皮包睡加铺的,保险有钱用。
大队长其实是个好人。把我吊起来打两耳光也是好事。我后来不管跑武汉二口也好,跑洛阳郑州也好,总不用大伙儿的血汗钱摆味,我那提包成千成万地出进,我也是装金子过河只落个船钱。我想,万一哪一天又把我吊起来了,还有人把我解下来。不能做那吊死不冤屈的事。
算了,今天就侃到这儿,我爱人扯我后腿的事还有意思,晚点谈。总要记住,工夫也是钱。玩不得。我还想给我们大队的姑娘娃们揽点锈花一类的活路,不知在坐的谁能帮忙?嗯?出个点子也行!
 
一九八二年七月于樊城艺苑巷
 
 
 
 
 
 
短篇小说
 
民    愤
小  禾
 
安乐区区长刘大印是一九五九年垮台的。当时说他有三大罪状:一,政治问题,阶级异已分子;二、经济问题,在任红河水库工地指挥工期间,贪污几十万;三、搞皮绊,正日夜加班搞突击的时候,他在工地医务所那个女医生床上被逮住了。据说县委组织部全部长走进去,他还在打呼噜,是全部长把他吼起来的。水库完工,县里开万人大会,当场用手铐子把他铐起来了。一个月以后,他从监里回家,给老婆娃子带的是常年累月只能往肚里流的眼泪。他挨整是罪有应得,老婆可确实冤枉。妇女队长撤了,党籍抹了。他坐监她挨斗,跪火砖,跪棒子柴,跪刀侧,膝盖血淋淋地也没人同情。
啥都不怨,怨刘大印修水库时把人治得太狠了。
刘大印当区长确实狠。大跃进那年头的劳动力提起刘区长的红河水库,至今还打颤。爷,担子长在肩膀头上,白天干了晚上干,天亮以后接着干,妈呀,腊月底,北风开叫,雪花打旋,人们还要打着赤膊往坝上挑土。鹅毛大团落在肉上,一一地。雪花都心酸,不忍见这人间的苦辛,悄悄地化成眼泪顺着肚子脊梁往裤里钻,刘大印也打赤膊,也挑土,还带头打号子,掀高潮。东方红公社书记穿了件衬衣挑土被刘大印看到了,他飞起一脚,踢了那书记一个响沟子。“你他妈共产党还不如群众?”这一吼不打紧,不要半天就传遍了工地,号子更响了。公社书记挨脚踢,谁还敢偷懒呀!
县委要求半个月完成红河大坝、放卫星。第十五天下午刘大印还在掀高潮。时间紧,任务重,惩汉落后分子的方法也在创新,在推广。骑母猪,骂、打、下脆、辩论(那个时候的辩论跟“文化大革命”中的斗争一样)、不给饭吃,反正,牢房以外的所有惩罚在这里都不足为奇。
“比国民党还狠。”有人摆头。
也实在是太累了,太受不了啦,如果下脆让穿袄子,那些劳动力情愿跪一天。跪半天都行,歇口气。
“真比国民党还狠!”
怨声载道。
“他娃子就是国民党!”刘大印家乡的人也开口了。有人拦刘大印的老底子,说他当过半年保丁,“保叉子就是国民党!”
这话恰恰被来工地检查工作的全部长听到了。乖乖,得了!“保丁”、“国民党”、“民愤”,这几样共产党最见不得的东西在部长脑子里转起圈圈来。
大坝落成的第二天,刘大印就在监狱号子里喝红薯叶子汤。
“四清”那年,刘大印向工作队分团领导提出申诉。经调查,三条抹了个净光。政治问题不成立。经济问题嘛,说来可笑,上面根本没拨钱,到哪儿贪污这几十万?当然,也用了钱,一万多人修了二十天大坝,指挥部才用了三百四十块钱。庆祝会那天下午,刘大印说这三百四十块钱不符合自力更生精神,就把自己的大衣、手表、自行车卖了补上。不够,他还托人从自己家里拿了二十三块钱的爱国公债。至于男女关系嘛,那更冤枉。刘大印十几天没睡到安稳觉,全部长一到工地就把他训了一顿,霎时间头疼得发炸。本想去拿几颗药的,谁知窝囊气加疲乏一齐发作,他一跟头栽在医疗室里。那女医生扶他上床他一点也不知道。全部长得到密报来吼他确是事实。不过,女人床上没女人,他躺在那里象死狗子一样动都没动一下,哪儿在搞歪的哟!分团领导研究,决定向县委建议让刘大印恢复工作。这边,工作队和刘大印谈了话,那边,县委研究时却打了个哽。接着,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爆发了,排山倒海之势,雷霆万钧之力,工作队哪里抬架得住,仓惶撤退。这事就搁下来了。
刘家大人娃子接着哎酸气。公元一九七七年高考,刘大印的老三初选合格,区里不让他去检查身体。老三不服气跑去找,搬政策,讲道理,说了半天“重在表现”,结果还是落了一顿。
“就凭你这到处找就是表现不好。咋,趁机翻案?”区干部眼睛一翻,老三没话说了。
娃子大了,刘大印才感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一言不发。儿子女儿都聪明。越聪明苦恼越多。儿子哭,女儿闹,他心里象刀子割一样。想哭没脸哭,哭给谁听,哭给那象梯子棍儿一样一个比一个高的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听?娃子们都见不得他。只有一个人跑到后山里去发呆。
一九七八年开始平反。全家都叫他去找。他怕说他没组织没纪律,就从大队支部开始,管理区、公社、区一级一级地反映。好在下边的负责人都看报纸,懂得路线错误不应该让下边的人担这么大的担子。“你对党还是忠心耿耿嘛!”区委书记还这么说了一句。
十月,他找到县里。县委组织部。
全部长,老部长,老当家的。
“部长。”刘大印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嗯。”部长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我的事……”
“你的啥事?”
“啥事?”刘大印心里一凉。他没变?好在刘大印思想有准备。他也只当部长是才调来的,就把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部长睁眼儿闭眼儿,带听不听的神劲儿他都看到了。要照前二十年前的脾气,他任坐牢也不会往下说了。可现在,他想到老婆子,还是低声下气地说了下去。
“各待各的。”刘大印卧了十九年,此时也知道这样想了。
全部长根本没听,他在想。刘大印讲完了,他还没醒过来。
“部长,这还得找你呀。”
部长慢慢睁开眼睛。
“你的问题,我不太清楚。我记得嘛,当时县委没文件,组织部也没材料,组织上没有为你的问题作过什么结论。是公安局抓的你,你找公安局吧。”
刘大印找到县公安局。值班的副局长大跃进那年是个股长,就在安乐区蹲点工作,和刘大印是老相识。
“老刘,你说,我们公安局有个啥权力处分一个区长呢?县委叫抓我们就抓,没问题我们就放。你找我们,我们有个啥办法呢?”
这里面的汗毛孔窍,当过区长的人是知道的。副局长说的是大实话,刘大印告辞出门。他在县城的灰扑扑的街道上拖着腿,一步一步地量街心。往哪儿去呢?找县委,他没信心了。前门找到信访科,介绍到县委组织部;院里找到县委办公室,指他去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副局长给他介绍平反办公室。这三块抬牌刘大印都看到了,并且挂在一起,都挂在全部长当家的那个院子的大门上。十九年里,部长虽然没有升迁,级别却衬高了,资格也靠老了。听说县委书记他都没有看在眼里。刘大印不愿再去见他那个板相。
咋办呢?
“回去,不找了,人家都得过我也得……”这念头没完整就淹没了。“也得过”,这话他说不出来。老婆跪侧刀,孩子掼书包,女儿二十六岁提亲事,那小伙子酒也喝了,饭也吃了,一听说老的有问题,东西一拎就跑了。这些场面在他脑子里打旋。
再说,冤案都平了,我的不平,这不就是不冤吗?不冤就是坏,就我一个坏?我坏?往后咋过呢?妈的,垮台干部不如地主富农。
不,还得找。
他在街上看见一张布告。刘大印掏出钱包数数票子,又搭汽车到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院长王锋,当年是县委副书记,刘大印的老上级。在门卫处一问,又了解到院长也在搞平反工作,刘大印高兴了,兴冲冲地走进院长办公室。在他的记忆中,王书记这人不错。
果然不错!见面还给他一根烟。过滤嘴的。亲自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的。不是桌子上摆的别人奉出来的。
“判刑没有?”王院长问。
“没有。”
“没有我不管。我只管判了刑的。错判归我管。”
刘大印把县里的情况说了一番。说公安局,院长还插了几句,说全部长,他不敢做声了。
最后,院长建议:“你还是去找组织部。找地委组织部。”说罢,院长为他挂了一个电话。
在地委组织部里,值班干部放下电话告诉他:“你回家吧,我已经和你们县联系了,他们马上派人调查。”
刘大印又勉强说了几句。那干部要他“相信组织”。
组织是应该相信的,也是值得相信的。老刘回家的第三天,区里就来人找他了解情况。尽管老刘觉得话没说尽,那调查人就没有再来了,他还是在相信组织。让组织调查吧,白说不成黑,金子说不成铁。
, 一月。
两月。
三个月过去了。咋边气信都没有了呢?他找到县里,组织部一个干事搞接待,他对排在刘大印前面的一个申诉人说:“莫着急嘛。”轮到刘大印了,他申明他的问题三个月以前就调查了。那干部说:“那就更不用着急了。绝对不会马虎。”
年过节过,二月二月也晃过去了。刘大印又找到县里。还是那个干事接待他。他指着案子上一大堆材料对他说:“我们也急。过年到现在都没休息呀!”
刘大印总想得个踏实话。他壮着胆子跑到区委员。一打听,顿时火冒八丈!原来区里那个调查组早就撤了。原因是全部长打来一个电话:“刘大印的问题由我们县里搞。”
他返身跑到县里,那干事替他查了查,根本没有他的材料。
“县里没有搞。”年青的干事摇摇头,脸上还有愧色。
“全部长呢?”
“在家里。县委家属院,第二个大门。”
刘大印没有去找全部长。他跑到县委办公室,不管听不听,硬是说了半天。办公室主任一个矮矮胖胖的同志结尾还是那句话:“找组织部,他们了解情况。”
刘大印呕火了。“我不信就是你姓全的县委!”他发了蛮,买了一迭子复写纸,把申诉的材料一式写八份,寄给省委一份,报社一份,地委一份,县委书记、副书记各一份。他自己怀里揣了两份,又跑到地委会,直接闯进地委书记卧室里。
听完申诉,地委书记拿起电话。
“……。全部长在吗?不在?你是老李。我说老李,有这样一件事……”
打完电话,书记告诉刘大印:“你回去找你们县委办公室的李主任,我叫他负责解决,你找他,别人都不找,找他。”
刘大印回到县里,那矮矮胖胖的李主任一再表示:“坚决解决,一定解决,你不要再跑了,这次一定。”
刘大印耐着性子在家等了一个月单八天,省委平反冤案检查团一个同志会同县委李主任来到刘大印家里。“受委屈了”,“对不起”,安慰了一气,接着征求意见:“我们初步意见,让你在水利局当副局长。你本人有什么意见?”
“服从组织安排。”未来的刘副局长热浪盈眶,激动得嘴唇直簸,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你放心。”省里那位同志握着他的手。刘大印硬要留他们吃饭,被婉言谢辞了,因为晚上县委要为检查团饯行。
刘大印放心了。一个月过去了,又一个月过去了。他安慰自己:县委忙,一时顾不过来;十九年都过了,再委屈几天算得了什么呢?他甚至考虑,红河水库还要加固,养鱼池还要扩大,要接受教训,量力而行。他以此压住自己的心——跃跃欲试的心,着急的心。
时间正流逝。
又一个月。
刘大印又忍不住了。
他又跑到县里。李主任打个支吾就走开了。全部工一脸凉气。组织部那干事吞吞吐吐。追问了半天,他说个县委意见没统一。再追,他说组织部已把意见通知信访科了。
信访科告诉他:“没找头了,你回去安心劳动吧。”
“那咋?”刘大印眼睛瞪圆了。
信访科解答。“你民愤大。”“县委意见分岐很大。”“要你还是要群众?”这些话头,把刘大印脸搞得通红。
“我找地委,找省委去!”刘大印吼起来。
“你就是吃个性的亏。当初全部长要你检讨你硬不,在群众中影响很不好。告诉你,找到中央,你的问题还是要经过县委。”
亲爱的读者,刘大印这一本册子一部分是我早就听说的,大部分是他亲自讲给我听的。那是一天晚上,我在家休假,他找到我家里。
“高老师,你是个大知识分子,你替我划算划算,还找得找不得?”
我的气也上来了,处分一个区长那么容易,平反一个冤案就这么艰难吗?岂有此理!
“你和全部长有个人成见?”我问。
“当时吵过嘴。他要我检讨。我说要检讨也归县委检讨。他说我有民愤,我问他那一条不是按上级指示办的。他说打人,我说不打完不成任务。我把他顶恼了。”
“我说,这样,你再给上级写信,直接点全部长的名。这样上级就会考虑让他在你这个问题上回避。你……”
庆没说完,我突然发现妻子对我直挤眼。意见明明白白:我不能乱说。即使不是乱说,也得给她解释清楚。这些年我体会到,外面的事可以敷衍,屋里的事可不行。翻了她,就没有安乐窝了。我赶紧打住舌头,就势扯了一个白:
“哟,我只顾说,羊圈还没有关呢。羊跑了可就划不来了。”为了得到“指示”,我喊:“他妈,你打筒给我照着,我们关羊圈去。”
羊圈边,妻说我:“你出的啥主意?他民愤好大吧!”
我指指她,又指指屋里,意思要她声音小点,招乎屋里听见了。
她还是那么大的声音:“提起五八年,提起大跃进,哪个不知道他刘大印……得亏人家全部长。”
我真叫她没办法。
赶我们两口子走进屋里,刘区长——刘大印不见了。我赶忙出门,连他的影子也看不到了。
“就怨你!”我埋怨妻。
“怨我?”
“电棒给我。”
“给!你照,照得见?你知道他往哪儿走的?家家都出来照?”她喋喋不休。
我还是在黑暗中照。妻的话是对的,一个电棒照不住,除非家家都出来照。
 
一九八O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于古隆中
 

小说
怨   鬼
 
小禾
得了美事,王家三个媳妇反而吵得不可开交。
去年拉到县政府的通知:“四清”时定的资本家属于错划,经研究,定为小商。一时间,合家老少眉开眼笑。老二娘子慌忙翻出一沓子旧信封往镇革委会跑。干部说了话,要通知所有有关的人,通知他们的单位。这,这可真周到。再也不牵边谁了。大嫂娘屋里,娃子舅舅们,老三单位上和他取的那个“洋学生”单位上一定要去信。还有姑爹、舅舅、外甥,不管,是亲戚都得去信!镇上怕当事人不放心,信公家写,盖公章,私人寄。这也好,买得几张邮票?钱嘛,好说,谁的亲戚谁出钱。公共的亲戚三一三十一,均摊。再说,一封信,信封信纸都算上统共才要一毛钱。这次,信纸或许是公家的呢。
老大媳妇真掘。盖了给通通的大印的信拿回来,她说她娘屋里不要。
“哎哟。怕出钱!好,把你们的择出来。剩下这一十九封,我掏!一八得八,九八七十二,一块五角二,我出!一块五角二,我出。”老二娘子一边说,一边向邮局跑。
也是老二娘子在兴头上,不然咋也不会不“三一三十。”日破天,老三那一份她出。
今年,更大喜事临门了。镇革委会通知:正式归还“四清”时没收的三间房子。不一会儿,大众饭店的负责人找上门来,说房子实在腾不出来,问卖不卖,给两千块。要他们商量商量。还跟谁商量?两个老不死的早死了,老大不在家,老二在家不当家,老三从结婚就没有回来过,三媳妇没中跨过婆家的门坎。明摆着的两个媳妇说了算。妯娌俩只对了个眼,就一齐说“同意,同意。”咋能不同意呢?一是各有各的房子,要过来也没人住。二嘛,价钱确实不低。黄老大也是三间门面,才卖了一千八。
“同意就办个手续。”王经理说。
于是,两个媳妇忙乎忙乎。第二天,房产证就变成了一张两千元的支票。
第三天,老三媳妇坐车回来了。嗬,真漂亮,真阔气!卷卷发下面一个小白脸,虽然有点细纹印,一点也不显。嘴唇红红的。看穿着:银灰色的上装,外面套一件不长不短,大衣不象大衣,褂子不象褂子的呢子服。也不知道啥名堂的裤子,前看两道直溜溜的印儿,后看两道直溜溜的印儿,上上下下一点皱都没有。一双皮鞋小巧发亮,后跟象个胡萝卜。嘴说老二媳妇进过城,也只在百货商场那玻璃镜子里见过这样的打扮,不由得望衣生畏。三媳妇确这“帅”;皮鞋“咔嘣咔嘣”,手表一闪一闪,给这个古老的小镇增添了不少声辉。
她是回来参加分配会议的。
晚上,会议开始。男人中,两个不在家,一个在家不当家,出马的都是女将。老二媳妇首先发言。家庭会嘛,亲热味儿当然多一些,何况三妯娌又亲热了大半天。
“我说,反正”,二媳妇一肚子话一时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我说,虽然老的都过世了,这些年来又各过各的,一家人总是一家人。北兄妯娌嘛。有商有量好说话。钱嘛,老辈子的血汗,都是儿子,也不能亏哪一个,说起来…………”
老二媳妇动感情了:“为这个改成份,要房子,大嫂知道,我下了好大的力哟!找了书记找镇长,找了镇长又找街长,连行政组长都拜到了。一个老爷不磕到,他乱起你的事来你就受不了。我去年闻到风儿那天,正赶上发工资,咋办呢,虽说钱紧,还是哪儿急堵哪儿,高价肉砍十斤,买一条好烟,拎几瓶好酒,把那些头头请来豁了一场。他娘你不知道,底下就兴这。对板对响。书记没下桌子就叫我们写个材料。
“今年为房子又是这样。请干部吃一场格外快些。”
“话再说回来,这个心也是应该操的。我不弄大嫂要弄。”
“我?”大媳妇撇撇嘴:“我怕他们不会吃!”
大媳妇“嗵”地就是炮,说罢嘴一噘,脸一卖。屋里里的平和气氛顿时化为乌有。
二媳妇扫了一眼。“你不操心我操心。有人操心还就算了吗。你听我把话说完。”她压下心里的不快,平心静气地说了几句。其实她一点儿也不怕嫂子,向来的“政策”就是“搞就搞。”
“听二嫂说完。”三媳妇用戴表的手拍拍大嫂。她早想好了,摆一摆,议一议,分毕算了。她不愿意横吵横闹搞几天。虽说婆家成份改了,这小集镇还是不如跑公共汽车的城市,不是为了两个钱,她咋也不会回来。对于钱,她并不盲目乐观,她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乡下人并不比城里人憨。回家前小俩口分析近,大嫂倔,二嫂滑,要相机行事。现在,她是先看形势。她的目标是一千。少不过一千。老三结婚家里没花钱嘛。就凭这,也要先提三百块出来。咋也要先提三百块出来。这是说得出的理由。
“算了,我也不多说了。这个钱,我的意见三一三十一。不过,得先把我这两次请客的钱提出来。”二媳妇也不管嫂子噘嘴翻眼睛,跟着又补了两句:“以往花的冤框钱就算了。我只要这两次的。”
“那,那算不行!三一三十一,一点都不能提!”大媳妇立刻作出反应。她也想了一夜。
就这一下子,三媳妇考虑成熟了。只要先提出三五十块钱给二嫂,既满足了二嫂的要求,又开了提钱的先例。自己不是也要提钱的吗。她再一次把手按在大嫂的膝盖上:“大嫂,二嫂说得有道理。我同意给二嫂提。”
三媳妇失算了。事先她考虑到二嫂滑,按既定方针,应当联合大嫂防二嫂,所以坐的时候就有意思和大嫂坐在一块。没想到二嫂嘴动得不大,容易满足,她说两句话,反把大嫂说翻了。
“不行!你同意我不同电!”大媳妇说话又硬又伤人:“鬼叫她办的招待!我不认这笔帐!该她背失!”
二媳妇发勃然变色,昂首挺腰,两眼喷火,刚要开口接火,三媳妇抢先开口了:
“你这是说横话。”
“咋,我说横话?你不知道莫开口。”大媳妇捣着指头:“人家钱家茶馆没花钱成份不也改了?房子不也回来了?杨家杂货铺花了钱的?这一街两孽改成分退房子的都接干部吃,干部嘴还撑翻罗!……”
大嫂说得也有道理。三媳妇忍了一板。两个嫂嫂翻起来了。
“你说我是多余?”
“出力不讨好,该你背失!”
大嫂的态度真叫人难以接受。城里人又开口了:“二嫂也是好心嘛。”
没想到大媳妇听一这话,犹如火上加油。她指头划脚地嚷起来:“好心?叫她自己说啥心?咋划的资本家?说!哼,五百大众都晓得,叫她自己说!”
二嫂眨半天眼睛,脸蹩得红堂堂的说不出话来,三媳妇迷了。
是的,王家的事三媳妇不清楚。街上年龄大一点的都晓得,晓得王家饭馆,晓得王大嘴和大嘴娘子。而大嘴娘子给人的印象最深。刀就是她们的老婆子。你别看大媳妇心里有货,二媳妇见风使船,三媳妇花枝招展,三个人加起来,还不如当年老婆子一个。晓得极底的人说:至如今还没有女人比得上大嘴娘子,说没有大嘴娘子,就没有王家饭馆,没有大嘴娘子,王大嘴那个“老实巴巴”咋也不会出名。
交待一下,大嘴娘子可不是大嘴。安乐镇的习惯,嫁了人的姑娘,名号都得随丈夫。象马跛子取的媳妇,走起路来象风一样轻快,名号却是“跛子娘子”;李大麻子娶的媳妇,脸上光的发亮,粗一点的粉都粘不住,名号却是“麻子媳妇”。大嘴娘子可是真正的樱桃小口,当年在安乐镇,可称得上数一数二的美人儿。
别人说她“一生一世就是生错人家。”解放后又有人说她是“鸡扒命,瞎熬强。”
她叫秀儿。爹妈捕鱼为生。一家人穿着吃喝的那条破破烂烂相依为命的小船十分相称。家穷身贱,十八岁那年,秀儿起坡,嫁给了只有一间万柱落脚草棚子的光棍王大嘴。小两口拼死拼活地做,日子也好不起来。父母包办的婚姻就有这点好处:秀儿一回娘家就横爹妈:“日子咋过呀!”说完呜呜流眼泪。好在娘心痛,每次走总要给点东西。比如富家洗菜掰下扔在河里的老菜帮,这东西虽费了捞的工夫,但女儿面前不能吝啬。
还好,民国二十四年涨龙水,娘家父子捞了一船桐油,在娘家避难的秀儿恶霸霸地要了四桶。打那以后,王大嘴再也不挑水卖了,名不见传的“大嘴媳妇”升格为“大嘴娘子”。成了王家饭馆的内当家的。
也该王大嘴有福,汤水一般,仅凭娘子的脸蛋和精干,生意就红火起来了。
一次,驻安乐镇国家炮十六团关饷过后,几个大兵不去逛窑子,偏偏要去难难王家小娘子。事前他们赌咒翻眼:“谁难不住,就把饷子全部给她。乖乖不!”小娘子呢,那可不是好难的。几个回合以后,只剩下一个走南闯北的兵油子的饷钱还在自己腰包里了。
“我说,应付不了我,你得把赢的钱全部拿出来。”那兵油子嘻皮笑脸,盯着大嘴娘子谈生意。
秀秀点点头:“都不赖帐。”
“好!”兵油子抹抹胳膊:“你给咱弟兄们一人来一碗‘青龙过大江’”。
秀秀又点点头。
她转身进屋,转肯间端出八碗白开水,每个碗上担一双红筷子,筷子上面横一条圆筒的大葱叶——真正的“青龙过大江”。
就这样,六八四十八,四十八块大洋就落到王大嘴腰包里了。大兵们也不敢悔,一是赌过咒,二嘛,秀儿早有料当:炮团团长老婆坐月子,秀儿侍候了一个月,一个子儿没要,只求团长在她买的匾上题个字。团卒匾镜高悬,小兵焉敢造次?
就这,得了一个外财,开了王家饭馆,侍候了一个月夫人少爷,壮了饭馆的门面,应付了一伙兵痞,手头不再据拮,到解放那年,王家饭店负责人在清单写道:“计开。方桌四张。板凳十六条。案板一块。二尺二铁锅、一尺八铁锅各一口。大排子缸一个。大小碗盏一百一十七。折款二百零三块八毛整。”
王家落下房子三间,儿子三个,媳妇一对。大儿子读过书,参加了工作。二儿子在饭店跑堂。老奶奶抖抖钱包,又买了两间房子,把两个媳妇都分了出去,娃子也不给他们哄,还说“不受罪就不知道当家过日子。”她只供应小儿子,一直到一九六O年小儿子考上大家。公元一九五七年,老头儿死了。虽然没有白头到老,老奶奶觉得后半辈子还是幸福的。她一个人还了几年:“共产党好。”
在风风雨雨的世界里,说句时兴话,大嘴娘子还很有点“战略眼光。”五九年,她动员大媳妇把户口转到街边生产队,“农业社里,混碗饱饭吃。”大媳妇依了。这真是好。六O年下放,城镇居民都到岗地去。岗地咋也如街边,大媳妇得益于婆婆的先见之明。六五年“四清”,二媳妇表现了个“积极”,干了一阵子“革命”,就是没有连累老大媳妇他们娘儿四个。钻这个“漏洞”,也亏得老奶奶。
大媳妇刚才质问二媳妇“咋划的资本家”,就与二媳妇的“革命”和“积极”有直接关系。
“四清”那年,二媳妇是西街二且的行政组长。正因为这,她才资格“积极”,才够得上革命。一个人对党“忠心”了,真是估不到的崇高,伟大,无所畏惧。那年头,二媳妇一点儿也不顾虑得罪人,只管套上头的调调儿,今天说这个人这,明天说那一家那,眼睛瞪得大大的,每时每刻都在瞅“坏人坏事”。没想到别的积极分子盯到了她的老婆子。为此,工作队直接找她摸底儿。三五句一谈,二媳妇看清了风向,掉转枪口就指向娃子奶奶。
“是啊,她就不是个正儿八经的穷人,方桌、板登、啥都有……。房子五间。
这话让隔壁的大媳妇听到了。“他二娘,我们两家这两间房子也算?“
“咋不算,不都是她买的吗?“革命人立场坚定。
“不是解放后才买的吗?“大媳妇又是一句。她有一条记得准:解放前越穷。现在越光荣。
“知道呀!你别岔。“二媳妇不耐烦了。她恼恨别人阻碍她“进步”。说老实话,不是娘家妈阻拦,土改那阵子她也参加工作了,少说现在也是个妇联主会。二媳妇越说越“革命”。大嘴娘子同名的事本来就是安乐镇百姓扯淡的题材。人嘛,一佩服人家就替人家吹。传到儿媳妇耳朵里,那水分就少了。此时,二媳妇以阶级斗争的观点,又“加泡”说了一遍。老奶奶再能,也能不过今天的“革命人民”,解放那年她在街心里趁着欢迎解放军,放鞭炮,砸了匾额,现在二媳妇在工作队面前认识到:“这主要是毁灭罪证。”她还说,炮十六团走的时候,团长把庙里的铜锣,铜钗,铜铃铛都给她抬来了,“光卖铜就要卖几十斤。”为了证明确有此事,她说老奶奶楼上还有个大铜锣。“前年我还看见的。”
那天搜,老奶奶比一般人家突出的一点是多十一条缺腿少棂的大板凳。
“她藏起来了。”二媳妇跟在工作队屁股后头说。真是‘革命’到底。
她万万没想到,解放十几年了,还要在街镇划成份。老奶奶划了个资本家。积极分子呢?她接过成份卡片,深身就凉了,深身抖起来了。
“高同志,我,我……我们咋是资本家?”口齿令俐的人说话打结了。
答:“你婆婆是资本家。”
“我是贫农啊!”
“那是你个人成份!”
“我……”积极分子一椤,马上就明白了。她“哇”的一声哭了。冤屈才哭,哭就哭冤屈,一般是哭着说着。积极分子大概是说多了,现在只哭不说,干“啊”。
“啊啊……”哭着想着,不好说,只有委屈巧嘴发出最简单的声音。
“咋,翻案?啥气不服?”工作队对她再也不是对积极分子、对行政组长那个态度了。
忽然,她一抹眼泪:“我儿子才八岁,也是资本家?”
“八岁,哼!子子孙孙,家庭成份都是资本家!”
“啊!”她呆了。
再说。再说是翻案!再哭。再哭是不老实!天,天塌罗!
“妈呀……。”二媳妇叫了一声,她好伤心哪!
大媳妇在乡下,人家把娘家的证明一递:贫农。她死抱着一条:没跟老奶奶享过福。一划,还是贫农。
给大嘴娘子划资本家,二媳妇事前也闻点风儿。她曾说:“戴帽子咋?老头儿死了给他大儿子戴上。”这话让大媳妇听到了。如今二媳妇哭,她笑,还放话:“害人如害已。”
过年老大探亲回家,大媳妇还跑过门把兄弟媳妇收拾了一顿。因为老大正要在党旗下宣誓的时候,工作队寄去一张成分证明,他的右手举不起来了。从此两家结下冤仇。为奶奶的问题,大媳妇的儿子当兵不要,当工人不收,入团批不准,一弄就在他妈面前横。一横,他妈就要找隔壁的唠叨。要不是二媳妇嘴硬,早被大媳妇骂塌在地下用指甲挑都挑不起来罗。
大媳妇咋能不提陈事?咋会同意二媳妇提钱呢?
要是三媳妇知道底细,也不会同意二嫂提钱。老三大学毕业以后谈恋爱,一个,两个,三个,五个,都是三分钟变化。因为他觉得谈朋友首先要诚实。一提成份,鬼还跟他!大学生在社会上混了七八年才学精,最后一个是新婚之夜才说实话,结果闹了大半年两口子才和好,条件是跟家庭一刀两断。
大媳妇指手划脚地翻陈帐,教训人,而且是当着第一次见面的兄弟媳妇。二媳妇咋也受不了啦。搞就搞!
“你说怨哪个?”二媳妇忽然站起来,也用指头捣大媳妇:“你说划资本家怨哪个?”
“怨你!”大媳妇胳膊一伸,指头尖差点儿戳着二媳妇的鼻子。
“放屁!”
“你放屁!”
“你!”
“你!”
“你你你你你!”
“你你你你你!”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声音越大,四只脚跌得象擂鼓一样。妯娌俩活象一对乌眼鸡。要不是三媳妇隔着,两个人肯定要撕打起来。三媳妇左劝左不住,右劝右不停。城里人的涵养毕竟有个限度,大约十分钟后,两妯娌的叫喊使她肝火骤起,一时按捺不住,不由得大吼一声:“莫吵了!”
这一声果然有效:两人一椤。
“哎,不吵不能说!”三媳妇问。
“她要吵嘛。”二媳妇喘气。
“鬼要吵!”大媳妇一点不让。其实历史上,她也只赢过那么两回。二媳妇确实能应战。每次隔壁侄儿横他妈,她就知道嫂子非找唠叨不可,于是就在家骂丈夫:“你妈就不是个好东西!”“你妈算把老子害了……”并且很快就骂出高潮来,从侧面镇压嫂子要发起的挑战。要不然就正面还击:“有本事莫嫁这一家!”说实话,只要不怕众人论,拼嘴,大媳妇差远了。
大媳妇就是没记性。她总是首先挑战。三媳妇好不容易听她们摆完理由,还没调解,两个大媳妇又吵起来了。
“不是你,老奶奶死不了那么快!”
老奶奶是被红卫兵拴了一顿,回家上吊死的。大媳妇为此追究责任。
“‘文化大革命’,死了恁多人都怨我?”
“我们只说我们!”
“我们,我能划资本家?我能发动红卫兵?怨我?”
“怨鬼!”
“对,怨鬼!”
……
两个少个不搁不下。三媳妇索性坐下来。她想去想来。想说“算陈帐就办不成事”的,话到嘴边,忽然又想到这话对自己不利。不算陈帐就要不到多的。唉。
两个媳妇还在对着干。
屋里越吵越热闹,越吵事越多,后浪推前浪。三媳妇按捺不住也杀将出去。她的意见刚出口,立刻遭到大媳妇的反驳:“十个媳妇十种接法,十个姑娘十样发嫁,不能算陈帐。”
二媳妇马上塞大媳妇一句:“你为啥提陈帐?”
吵啊吵啊。三国争雄那一百多年的风云变幻都在这一会演出来了:一会儿赤壁大战,蜀吴杀魏,一会火烧连营,吴蜀相拼。唇枪舌剑,不亦乐乎。
看热闹的早围上一门。上年纪的。有见识的人不少,谁也没本事来断这个是非。
有人说:“啥也不怨,怨老人家死早了。”
也有人说:“不怨老的。他也没料到有这一步。”
马上又有刨根抬扛的问:“你说究竟是哪一个丢的陈帐?”
“鬼!”有人接了一句。
“鬼!——”三个媳妇也在里屋热烈响应。

小说
 
木匠娃儿和镇长太太
 
李家庄一百二十亩地,分了五天都没分下去。队委会熬了三个穿头夜,研究了两个方面,都让人给拱翻了。气得老队长一掼乌纱帽,说不搞就不搞了。说啥都不搞了,任死都不搞了。要是李家庄没有八只角的人物,说不定会有人站出来毛遂自荐当队长,现在莫说选,就是坐在一起挤,也没人上这个套。为什么都怕当队长?就是因为有个“八只角”。
 
镇长太太
 
小孩子唱歌:“螃蟹螃蟹多又多,一个螃蟹八只脚,两个眼、大夹夹,背上有个硬壳壳。”唱的是横着走路的螃蟹。李家庄有个横着办事。她不是八只脚,是八只角。啥事不如意了,头一拱,就拱它个翻过。这回分责任地,她先拈阄,一家伙拈在三十亩地里。她嫌地瘦,就大喊马叫地吵不公平:“街上割肉还讲牵精搭肥呀,咋要亏我们这几家呢?”尽管田地肥瘦,指标已有区别,她还是闹得不行:“重搞!队里三块地,户里也得分三块,吃亏占便宜都一样!”这女人一直吵到队委会又熬夜,把她的意见变成协议。谁知第二次拈阄,她又拈了个天字第一号。天——,这意味着三块她都要守地边,你天天守也管不住。你能管住那些学骑自行车的不摔跤?朝地里摔一家伙就要压死一大片。车辗人踏贼娃子偷,不补三尺不行!“小会计活跟向她借债一样低声下气地求她:”好,照您的办法分,二百八十个人割这三十亩地,地身子又长,一个人才合两公寸宽,咋好给您被三尺呢?”她头一摆:“我不管!不补就派兵来看!想捏我的软柿子?捏我的人还没生下来!”说罢皮尺一摔,屁股一扭就往回走。一号不定桩,二号量不成。横着走路的人象螃蟹一样,背上有个硬壳壳,谁也不敢捏。火爆爆地分地,眼一眨又塌了架。
“这号货,丢到海里,太平洋都搅得深!”她刚走过去,李黑子就冲她搐鼻子。
“说那啥意思?男人有权,女人有势。那不是人在说话,是权在说话!”李小二也扭嘴。
“莫胡噍噢。不是人家镇长,你卖劳动力都找不到地方。人要凭良心。”四老汉早晚说话都凭良心:“本事不是一般大,你就莫想拉一般齐。”
鬼想跟她拉一般齐!
镇长太太气走了,老队长坐在那儿“凭良心”。前一凭后一凭,左一凭右一凭,凭来凭去,凭去凭来,死活不当队长了。他不恨自己本事低,象这号“诰命夫人”,唐知县从土里爬出来也治不了。李家庄懂事的都晓得,去年十个工分合六毛五,其中地里收入一万块,李镇长关照的副业收入一万一!你看看,谁的本事?只要镇长大人说一句话,镇上那些工厂的正式工玩,也得找活给李家庄的人干,咋不该在镇长太太面前凭良心呢?可翻过来说,队干部早晚跟乖乖儿一样,她还满意。老队长想去想来,这良心不好凭,只有不当。
 
木匠娃儿
 
这个不当那个不当,总不能不要队长。“木匠娃儿”是外姓,叫他当。
群众议论去议论来,就怕他不当。
这顾虑不是凭宽。“木匠娃儿”白祥金,二十八岁,一手好手艺。包了三年副业,讲的队上啥都不管,一年交队四百块,记一个劳动力的工分。白祥金晴天出门做粗活,下雨在家做细活,一把斧头不停气地砍着。均扯,一天合三四块。叫他当队长,恐怕不得搞。他就是答应,他爱人也不会同意。
“那看队里有没有狠气。不当就停他的斧头,叫他确不成!”李黑子建议。李小二也凑劲:“要穷一起穷。”其实这两个小伙子跟木匠最好。他们晓得,木匠娃有心计。
群众咋说都没有用。李黑子他们几个二楞子跑去鼓弄大队书记。“你不派队长,我们不种地?”“节气不等人啦!”书记心里也明白,手一摆:“明天选!”
乡里人喜欢来狠的。第二天开会,李黑子楔了一炮。
“刚才书记讲了,农会的头头也讲了,我这个二杆子货也说两句。国家宪法都讲民主,生产队也得讲民主。管他谁当干部,我先说几句丑话。只说一条:选上了,至少搞两年,天大的困难都要搞两年。要是拉窝腾套卧窖,罚五百块!”
群众都笑了。李黑子生怕误会他说话无理马上又补充:“眼下地一分,开会误工就是耽误钱。队长一遇困难就不搞了,天天选队长,来得起?罚五百块,用来开会选队长。”说罢,李黑子还像一九五八年搞挑战应站那样鼓动性地大声喊:“大家同意不同意?”
“同意!”天,声音真大,一百多劳动力吼,活象五八年。
李黑子笑喜喜地坐下来。李小二也笑喜喜地拍了他一把:“就选你!”一句话把李黑子吓变了颜色:“贵贱莫开玩笑,爷——。”说罢还双手合拳,冲李小二只晃当。
事情很顺利。白祥金一没扭二没推,三没谦虚四没骄傲,当就当。新队长对时间心痛得很。会上他讲了四句话:“这是大家瞧得起我。今后请父老乡亲替我心痛五百块钱。今天晚上开队委会,明天起早分地。”
 
下马威
 
地照第一次研究的方案分下去了。
新队长福大命大造化大。镇长太太手气来了,她不费力拈在肥得流油的五十亩地里的正中间,分地没出麻烦。可转眼之间,“诰命夫人”就给新队工出了个难题。这天夜晚,来了一台拖拉机,不知道是太太的指示还是“舔匠”“顺匠”仗势,那拖拉机从镇长太太承包地中间插犁,“突突突突”几转,就把“诰命夫人”的承包地犁得碎和和地。而后,又逢中插犁耖,又是几转“突突突突”。两遍犁罢,镇长太太碎和和的地又变得泡乎乎的了。只苦了两边邻界人家,两条翠沟一刮,一扁担宽的承包地里出现一条一棒槌宽的“护城河”,还种个鬼!才巧得很,那两家,一家是地主,一家是富农,“革命人民”以“实际行动”划清界限,他们能说个啥?个我也不好说,不敢说只能撇撇嘴。
白队长知道后很恼火。尤其叫人担忧的是,那些“二品夫人”、“三品娘娘”也都准备学样,掇有脸面的男人去外边找个拖拉机来,在自己地里“突”它两家伙!这情况不处理,一暂平洋的五十亩地,太阳不当顶就会变得不成样子。
地分了,真的“各图的刀子快”?一早晨,李家庄人心惶惶,白队长下地看了看“阵势”,脾气忽地上来了。
“开会!”队长下命令。
人来得意外得快,意外得齐。镇长太太原来不准备来的,想想在家又坐不住。“木匠娃儿”把弯而曲扭的棒都能砍成材料,他啥事做不出来?还是去,当面总不敢“兑水”。
谁知一去,“木匠娃儿”就点了她的“将”。
“镇长婶婶,你说你地咋犁?”
“我管它咋犁,我又不是队长,我只管我。中央说的,种地有自主权。我不管别人,别人也莫管我。”镇长太太说的轻松自豪。她还从口袋里摸出几顶葵花籽。一边说,一边轻轻地嗑,根本没把两百大众和队长放在眼里。
“假若你是队长呢?”
“谢天谢地,谢谢你的金口玉言,可异我没有五百块钱贴。婶婶可想当当队长熨个味儿,就是没钱。”镇长太太拍拍手,掏出手绢擦擦嘴:“搞社会主义的咋就抵不上搞资本主义的。歪路上挣一月,抵正路上挣一年!”说罢又拿腔捏调地发感慨:“有钱的钱说话呀——”
木匠娃恼得不得了,妈的,就你家老头搞的社会主义,旁人都是歪门邪道,放屁!白祥金脖粗脸红,青筋暴露。他忍不住了,大吼一声:“淑贞!回家拿五百块钱来,选镇长太太当队长!“
队长娘子李淑贞真地跑回去了。她情愿贴五百块钱,也不愿丈夫当队长。要真选镇长太太当队长,贴五百块钱也值得。丈夫劝人常说:“要得公道,打个颠倒”,让镇长太太当队长最好。想到这里,她走得还怪有劲。
人场里,镇长太太毫不惊慌。她晃着腿说:“你恁大的面子?你能叫我当队长?我们老李干了二十多年的革命,也没收张嘴就给人家个官当。你要有这个本事,婶婶我送你一份厚礼,你派我去中央当事务长,天天吃好的。”
白祥金呕得快受不了了,镇长太太还在不紧不慢地演讲:“回去拿钱,五百块,羞人!人是长大的也不是吓大的。一个人能挣钱还叫本事?有本事,叫一个队的劳动力都有钱挣。”
乖乖,末后一句话狠!叫一个队都有地方挣钱,只有镇长才有那本事。本来大部分社员,不,绝大部分社员都向着白木匠的,这话一出口,大部分,不,绝大部分又不恨镇长太太了。这,从脸上看得出来。
白队长也散了劲儿。他清楚自己安排劳力挣钱没有立竿见影的本事,也清楚“现兑现”对群众的威力。碰了她的优势,失策!降长心里不免有些慌堂。
李小二好心,他跑过去把木匠袖子扯扯:“男不跟女斗,鸡不跟狗斗。”不想被镇长太太听到了,她胳膊一抬,指着李小二就骂:“你个忘恩负义的小王八蛋咋啦?鸡不跟狗斗,对你说,老娘这条狗是南天门的天狗,募说你个骚公鸡儿,你变个凤凰老娘也懒得跟你斗!”
眼看不得开交,李黑子站起来了。“我说,也莫讨论了,乡里乡亲,赌气没意思。家里千官,主事一人,还是队长一锤定音。镇长婶婶这,就是这个样子吧。镇长给李家庄操心努力,劳苦功高,就该照顾。谁对李家庄有镇长这么大的贡献,也照顾他。队长,你说这地咋犁吧!”
这圆场打得再好没有了。镇长太太没有品李黑子的话是奉承还是讽刺,心安理得。队长也正望着这么一个人说这样一番话。当两年队长,总有法治你。于是,他发布命令了:地,集体犁,用拖拉机,横着犁,次序是后犁镇长太太所在的五十减一点七亩。这一点七亩是镇长太太的,人家整好了。太太当众声明过,“我不管别人,别人也莫管我。”这个特殊情况,还得采取具体措施。
地主、富农两家也不敢乱说乱动。
赶李淑贞用黄挎包挎了一捆子钱走出银行,地里的会开罢了。
 
屋里的会
白队长屋里,电灯下,白祥金抽烟,李淑贞纳鞋底,李黑子还在发表高见:“随她去,月到十五自然圆,总有一天她要栽一跟头。现在只能这样。算了,几十户抬她一户还不容易。”王黑子怕队长今天挫了锐气闹情绪,一再给他贯彻“慢慢来,不要招急”的精神。
白队长不以为然。他把第三个烟头一甩,问王黑子:“你说,是共产党厉害还是她厉害?”
“可你又不是共产党。”淑贞冒了丈夫一句。
“我是共产党的队长呀。”白木匠回了妻子一句,又问李黑子:“你说我能用共产党的王法吧?”
“那当然能用。”
“你咋用?诰命夫人象那弯而曲扭的干柴棒,翻八十个过都不能上墨钱,你咋砍?咋割?”李淑贞又问。
“我还没有你知道?不砍不刨还不能育?放到火上烤软,育她!你莫岔,我跟黑子说。”白队长又转向李黑子:“你注意听,看我说的行不行。我买了一套十二大的文件…………”
白祥金说得李黑子直点头,说得妻子抿嘴笑。说罢,他站起来拍拍屁股,说声“我就去”,拉开门就出去了。
 
咋搞的?
天不亮镇长太太就在请人。一共请了十八条小伙子到五十亩地里,到吃大早饭的时候就把两条“护城河”整平了。镇长太太还说了不少“进步话儿”。除了队长小两口和李黑子,再加上诰命夫人本人外,没有一个人知道镇长太太这是咋搞的。
这天晚上,李黑子又游到队长屋里,要问问“具体情况”。
“十二大的威力大。”白祥金笑咪咪地开了口:“我去说了好大一气,她带理不理地。后来我说中央决定明年下半年整党,哎——,她精了。这些人,倚权仗权,单怕倒霉。我给她举了几个例子,说了说人民来信的厉害,她脸上都变了颜色。群众背下讨论她的庆,我透了几句,把她脸上都透出汗来了。人嘛,没有不认形势的。我转呀转呀,后来说到地上边,她赶紧问我咋弄。”
“你这不是吓人家?”李黑子说。
“看,你认识不上来吧!”白队长指指李黑子的脑袋:“十二大文件是白纸黑字,明年下半年整党,胡主席说的。我用共产党的尺子量量她,给她打个招呼,你说是维护她还是吓她?”
“明年下半年要是不整党呢?”李淑贞问。
“我能管政策?”白祥金对妻子一唏,接着说:“明年不搞后年搞。中央有计划,老百姓都盼得眼巴巴地,还会变?变了我自己上台让人家掀头发。”
“剃个光光头!”李黑子说。
三个人都笑了。李黑子站起来,“你可真是个白祥金啦 ,降住了一个白骨精。”
“鬼话,降金是降票子,降人民币。我还得想办法叫大家都发财。镇长婶婶的话说得美,‘一个人能挣钱还叫本事?有本事,叫一个队的劳动力都有钱挣!’我得学本事。”
“好!”李黑子告辞:“我也回去学本事。”
“好,不送。”
 
1982年11月28日
 
 
 
 
 
 

采风三则
(一九七九年十月)
 
自有主张
 
粪草是个老农民。
一天,一知识青年“倒”他:
“粪草,叫你去北京当总理。”
粪草纹丝不动,冷冷地问:“去几个?”
“去几个?我们生产队就去你一个。好事!”
粪草激动了:
“好事还轮得到我?我不去!要去都去,要不去都不去,咋,我鳖些?”
 
给你啥钱?
 
一个家伙进了饭馆,要了一碗牛肉面。
面端上来了。他又要换一碗杂烩面。
吃毕,嘴一抹就走。
“哎——,你给钱呀!”小二拉住他。
“给什么钱?”
“杂烩面钱。”
“杂烩面是我用牛肉面换的。”
“那你牛肉面钱!”
“牛肉面我没吃你的!”
 
谁先来的?
 
小镇上。
一中年妇女走进厕所,发现一农村老头正蹲在那里,便大叫起来:“你怎么跑到女厕所来了?这是我们女人用的呀!”
那老头动都不动,一脸鄙夷,一个白眼,硬梆梆抛过来一句:“咋,谁先来的?”
鄂西北农村厕所不分男女,谁先进去就是谁的。
这是在一次讨论是非标准发言时举的例子。谈到争论,笔者认为一种是双方观念不同,再一种是其中一方别有所图,诡辩。大量的争吵现象是历史积累、自我积累、个人素质、开放程度等差异带的碰撞。发言的题目是《我们在一个什么样的人文环境中前进》,原稿已丢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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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评论只代表评论人个人观点,不代表文学襄军网的观点和立场
 
标题: 先生终于回到文坛了!
评论人: 王伟举 发表时间: 2006-11-17 22:33:42
内容: 何先生一生勤奋,在为官同时竟能写出这许多文章来,令人感佩!愿看到你老兄再有一部《心》一般重量级的大作!
    共1条  每页显示20条  第1页  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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