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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也就这个样
作者:萧言  发布时间:2016年4月2日  阅读数:1820  查看评论  
婚姻也就这个样[原创短篇小说]
文/闫长春
题记:
婚姻是什么呢?婚姻就是吵架冲出门以后,回来顺便买了个菜。
——经典语录
一
我实在不敢说这是一件绝对的事情——事实上,在这个世界上,也绝对没有一件哪怕是半件绝对的事情——起码来说在咱们中国,在咱们正迈着改革开放步伐一日千里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祖国,这却是一个普遍的规律:在一个家庭内部,如果男人自立了,女人就得自强,不然女人就得忍受自己男人的呵斥,就得低眉顺眼给自己的男人擦皮鞋,系领带,甚至明知道自己的男人要出去跟N奶幽会,还要忍气吞声用新买的“美涛”给自己的男人做一个优雅的发型,然后再往自己的男人身上喷一点儿“香奈尔”,说什么“压压你身上的烟味儿”;反之亦然——如果女人自立了,男人也得自强啊,否则男人可就更惨了:不仅要吃自己女人的下渣饭,受自己女人的窝囊气,甚至眼看着自己的女人要把一顶绿森森的大帽子拿回来扣在自己的头上了,还要和颜悦色地给自己的女人烧菜做饭端洗脚水倒尿盆,还要赔着笑脸对自己的女人说,亲爱的,每一个成功女人的身后都有一个伟大的男人,我虽然伟大不起来,可做个模范丈夫总还是可以的……
但F市花园街6号新时代文印服务部的赵四海绝对不会做这样的男人也绝对瞧不起这样的男人。
“我操!那还叫个鸟男人?!你赵哥我要是哪一天窝囊到那个份儿上,还不干脆拿菜刀把自己的二哥宰了,当太监!”
赵四海非常激昂地说这番话的时候,是在四月的一个傍晚。其时我正坐在他的对面一边喝酒一边海阔天空地神侃,不知怎么就侃到这个话题上了。他的老婆杨月月坐在我的对面,他的儿子小国,一个非常好玩儿非常帅气也非常灵气的七、八岁的小男孩,就倚在他妈妈的身边,用一种半眯着的迷惘得近乎可爱的眼神瞧着自己的老爹,和他老爹那张被酒精烧成猪肝似的脸。
“宰吧!宰吧!以为你有几个二哥似的!”杨月月乜斜了赵四海一眼,一脸不屑地说,“老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一脸的太监相,还以为你的二哥多金贵哩!要真有本事呀,就去电脑上敲几个字儿出来让别人瞧瞧,免得别人见了心烦!”
赵四海是那种长了“一脖子犟筋”红脸汉子。加上多喝了几盅,又哪里容得下女人对自己的如此冲撞!但赵四海显然还没有爆炸,他只是把已经端起来的酒杯往桌子重重上一放,不温不火地望着杨月月,挑衅地说:“哟呵,嫌我老了是吧?嫌我没文化了是吧?算球你有文化!算球你有本事!你有文化你有本事你就带个小白脸儿回来让大家瞧瞧嘛!”
别看赵四海这样不温不火地说着,我却隐约嗅到了一股浓烈的火药味——赵四海这样不温不火地说着的时候,他的两只手抖得厉害,就像当年患上帕金森的西哈努克亲王的那颗高贵的头颅。但杨月月却好像根本不把赵四海的挑衅当回事。杨月月一边唏哩哗啦往嘴里扒着稀饭一边没好气地说:“我没文化呀!我没本事呀!我没文化我没本事我这碗稀饭是你给的?我带不带个小白脸儿回来那是我的自由,你管得了吗?小样儿……”
杨月月话说得那个坦荡!好像自己真的已经养了一个小白脸儿似的。我在心里说,杨月月呀杨月月,你怎么越说越不象话呢?赵四海对你本来就心存戒备,你杨月月再这样说,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么!女人呀!全中国的女人呀!往往就吃嘴上的亏。你杨月月也一样,你也要吃嘴上的亏!你这样嘴上呈强,不挨嘴巴子才怪呢!
果然就坏菜了。在那一瞬间,赵四海呼地一声站了起来,像一只雄猩猩伸出长长的手臂逮一只咬疼了自己的虱子一样,只轻轻一抓,就把杨月月抓在了手里。
赵四海抓着杨月月的时候,杨月月的脸立马就白了。杨月月的脸虽然白了,却依旧毫不示弱。杨月月尖着嗓子说:“你打!你打呀!打呀!你不打你就不是你妈养的!”
小国被吓得哭了起来。
风雨欲来风满楼,我不由得后悔起来——我他妈的这算昏了哪一根神经,竟与赵四海侃起了这个话题!但后悔归后悔,狼烟骤起,我还得出面调停。于是我也像只雄猩猩似的一下子蹿了起来,并捉住了赵四海的手。我说赵哥咱不是男人么!男人跟女人一般见识多掉价呀!咱哥俩还是喝酒吧!
“喝酒?”赵四海哼了一声,嗓音一下子又抬高了八度,“兄弟你可是听见了,她竟然敢说要把小白脸儿带回来,还说那是她的自由,我无权干涉!我喝他妈的球酒!我他妈的连尿燥味儿都快闻不着了!”
我一面使劲往椅子上按着赵四海一面说赵哥这可是你的不对了,嫂子这不是说的气话嘛!再说你若不用那样的话将嫂子的军,嫂子她会说这些话来气你吗?
赵四海终于被我按坐在了椅子上。赵四海被我按坐在椅子上后,我赶忙使眼色让小国给他老爹添饭。我说过,小国是个挺机灵的孩子,他此刻虽然满眼含泪,但还是很快添来了一大碗稀饭并颤巍巍递到他老爹的面前。我说赵哥咱们吃饭……儿子,也给叔叔来一大碗吧!
听说我也要来一大碗,赵四海这才接过了小国添来的饭。可当我正得意着调停成功的时候,不想赵四海却把那碗稀饭摔在地上并又呼地蹿了起来。赵四海指着杨月月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姓杨的你给我听清楚了!你不是成心气死赵某人吗?休想!你以为赵某人拿你没有办法是吧?赵某人今天正告你,只要赵某人还有一口气,你就死了那条心!你要是敢把小白脸给我带回来,赵某人不剥了你的皮就不姓赵!”
见赵四海如此没完没了,我可真有些生气了。我说赵哥你可真叫人难受啊!赵哥你这不是跟我过不去吗?赵哥咱们能坐在一起喝酒,还是不因为咱们是哥们儿?赵哥你请我来帮你画图,那也是赵哥你瞧得起兄弟。可赵哥你看你不依不饶这个劲儿,倒好像兄弟我做错了什么呢!赵哥你都奔五十的人了,赵哥你咋像个老小孩似的,还要我这个当兄弟的来说你……赵哥你要不听劝我干脆走了算了,我走了你想怎么就怎么好不好……
没想到我这一招还真管用。听了我的这些数落,赵四海果然就坐下并安静了许多。但这时杨月月却哭了起来。杨月月哭着说:“兄弟你可不要走了,你要是走了,我在家里可就呆不下去了。你看有你在这里拦着他他老东西还这么厉害,你要是走了,他老东西还不真的剥了我的皮么?”
杨月月一边伤心地哭泣一边抓起了她的那个坤包。
赵四海见杨月月抓走坤包要走,就推波助澜地说:“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了我好多活几年!”
杨月月就真的朝门口走去。杨月月真的朝门口走去的时候,小国哭哭嗲嗲嚎了起来。
杨月月听见小国的哭声就回过身来抓住小国的手。杨月月用非常拢络的口气问小国:“儿子你对妈妈说,你是要那个老东西还是要妈妈?要妈妈就跟妈妈一起走。”
我希望小国此刻不再是小孩。人说社会主义是在帝国主义的骂声中长大的,而我们的小国,我们的非常好玩儿非常帅气也非常灵气的七、八岁的小男孩小国,果真也就在赵四海与杨月月不断的吵闹声中长大了。只见小国坚定地说:“我要妈妈,也要爸爸,妈妈你别走,爸爸他不敢。”小国说着死死抓住杨月月的衣襟不放开,竟把个杨月月死死地拽在了那里。
有小国的这番言行,我想杨月月恐怕走不成了。想着杨月月恐怕走不成了,我便大声说一些挖苦他们的话。我说杨月月你有本事你就走吧!又说赵四海你有本事你就剥了她的皮吧!再说小国你没有本事,你小国没本事你就当个孤儿吧!反正法院的门大开着,反正孤儿院的门也大开着,小国你不认识路是吧?你不认识路明天我带你去!反正这事也不好管,反正这事我也不想管了。你们说我该怎么管嘛!管了此时管不了彼时,管了今天管不了明天,总不能你们两口子睡觉我睡你们床底下吧?我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吃饱了撑得啊!真不知道你们这两口子到底怎么了,竟然连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都不如啊?好好好,你们想怎么就怎么吧,这事与我无关,我不跟你们玩了,我走了。
我说走就真的走了。
二
F市花园街6号是一开间不足四米而近深却达十二、三米的“筒子房”,由后往前三分之一处的一道屏风,把房子分成了两个区域。不过,这间“筒子房”原来并不是新时代文印服务部,杨月月原来也并不是赵四海的老婆。F市花园街6号这间门面,原来只是赵四海和他的第一任老婆开的一家“四海馄饨馆”,杨月月原来也只是“四海馄饨馆”门前一个烤大饼的“毛妹子”,一只靠了“四海馄饨馆”的屋檐才得以安身立命的“小小鸟儿”。那时候,花园街6号后面的三分之一是作为火房来使用的,而前面三分之二的地方则摆着六七张吃饭用的圆桌。那时候每天早晨来“四海馄饨管”过早的食客一浪打一浪的还真不少,那时候赵四海无论走到哪里都风光无限——卖肉的卖菜的卖面的卖油的卖煤的……谁不指望在这里多销点货?客观地说,连杨月月那时见了赵四海也大哥长大哥短地叫个不停,仿佛哪天不喊几声大哥赵四海哪天就会把她撵走似的。
关于杨月月后来怎么做起了赵四海老婆的“闲话”,在社会上是流传有多种“版本”的。比如:杨月月年轻美貌,又是涉世未深的“毛妹子”,老谋深算的赵四海先用“无声手枪”把杨月月“就地正法”了,然后赶走了自己的老婆;再比如:杨月月深知自己比赵四海的老婆年轻漂亮,就主动设下“圈套儿”缴了赵四海的“枪”,然后逼赵四海赶走了自己的老婆;又比如:赵四海本来就是一个猎艳高手,而杨月月天生就是一个风情女子,赵四海的老婆看不惯他们眉来眼去那副作派,就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成全了他们,等等,等等。
但我确实想推翻这些个版本。倒不是我认为这些个版本都太俗气太常规太缺少戏剧色彩,而是在我的心目中,赵四海压根儿就不是一个缺德的人。
赵四海比我大七岁,十年前我在毛皮厂上班那阵子,他是我的班长。别看赵四海那时时是我的头儿,他可是从来不摆架子。赵四海这人不仅不摆架子,这人还特义气,大事小事情总是罩着我。所以工作场合以外,我都叫他赵哥。但后来因为改革开放和优化组合,我和赵四海就都离开“母厂”而成了没娘的孩子,成天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飞又四处碰壁。没事的时候,我便和赵四海聚在一起煮酒论狗熊,倾述各自的烦恼。直到赵四海在花园街6号开了馄饨馆忙得没有时间了,我们在一起喝酒的时候才慢慢少了起来。后来我学习3DS max(一款三维制图软件,读作三迪·马克斯----作者注)去了,再后来,因为搞了一个工作室且搞工作室的事并不如我想像的那样一帆风顺,我的心里特烦恼,我和赵四海就再也没有见面了。再后来,当听说赵四海和旧老婆离了婚并又娶了个年轻漂亮的新老婆的时候,我曾想去大骂赵四海一通不够哥们儿并狠狠地掇他一顿小酒,却一直因为自己功不成名不就愧见赵四海而未能成行。不过,因为一直弄不清赵四海的新老婆究竟是怎样的人物,这也就成了长期以来让我苦苦思索的问题。
十年后的一天,赵四海终于找上门来了。
那天,我正坐在家里的电脑前画一张效果图,赵四海突然闯了进来。赵四海进来以后就说:“兄弟你可要帮帮我,兄弟你一定要帮帮我!”
毕竟在一个车间共事多年,又毕竟同命相怜,我慌忙站起来又是沏茶又是奉烟又是让座。我说赵哥你先喝口茶,咱哥们儿不是外人,有用得着的地方你只管说吧。
我让赵四海说的时候,赵四海却坐那儿一个劲儿喘着粗气。喘了一阵子之后,赵四海说:“兄弟,我要是有你这手艺儿多好!”
我说赵哥你可真会谦虚啊!有道是生意做遍不如卖饭,赵哥你如今是小老婆都有了,怎么还会羡慕起我来了!你不会是跑来笑话我的吧!
赵四海就把手里的烟头一甩,说:“都是兄弟,我笑你干球!我是真有事。”
我坏笑着说赵哥你是不是侍候小老婆力不从心了才来找我啊?
赵四海就说:“人到了烦心的时候哪还有闲心侍候老婆!”
我说鬼话!
赵四海就说:“什么鬼话!我的馄饨馆本来开得好好的,可杨月月非要改行开一个什么文印服务部不可!我犟不过,只好腾出资金支持她,结果我的馄饨馆走了下坡路,杨月月又骂我无能……兄弟你说,要是你老婆天天骂你没本事,你还有心情侍候她么?”
赵四海说这话时的神态让我相信他确是找我有事。于是我煞有介事地问杨月月是谁,赵四海耸一耸肩膀说:“能是谁?你现在的嫂子呗!”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想这几年的文印业一直非常火暴,杨月月提出改行应当是很有战略眼光嘛!于是我觉得不能再跟赵四海闲扯淡了,于是我劝赵四海说赵哥,嫂子骂你固然不对,可一个人总得与时俱进嘛!既然嫂子已经与时俱进了,你也跟上不就得啦!
赵四海说:“我也想跟上嘛!可我就是跟不上嘛!”
我说赵哥你想跟哪有跟不上的!
赵四海说:“兄弟你以为想跟上就能跟上?赵哥这把年纪了,不会那些洋玩艺儿,想也没门儿!”
我说赵哥你不会不是有我么!我开始不是也不会么!你不会我可以教你嘛!
赵四海瞪我一眼说:“我日你嫂子!你小子怎么也跟那娘儿们似的一个腔调!那娘儿们非让我学马克思不可,我学个球!我一摸键盘头就痛得要命,我是个地地道道的下岗工人,又怎么学得好马克思!”
我知道赵四海所说的马克思,实际上就是我正使用着的3DS max,一款用于制作三维效果图的电脑软件。我觉得好笑,却又不敢。我只好说赵哥,那还叫我怎么帮你呀!
赵四海叹口气说:“兄弟不瞒你说,现在都在搞市场经济了,你赵哥我也不想学习马克思了。可哪个男人愿意跟在一个娘儿们屁股后头吃屁?我只想卖我的馄饨!马克思的活,还得你去干!”
我总算明白了一点点。我说赵哥你是不是需要一个既能帮嫂子干活又能为你着想的人出面调解一下,免得嫂子把你仅有的一亩三分地儿也给吃了?
赵四海就“咚”地给了我一拳。赵四海说:“到底是哥们儿!不过你可千万别当着你嫂子的面把赵哥的想法说出来啊!”
我说赵哥你不让说我又怎么调停啊?
赵四海就有点不耐烦了,说:“我日你嫂子你小子死榆木疙瘩是吧!我不让你说是不让你在你嫂子面前把赵哥我请你当调解员的真正目的让你嫂子知道了你知不知道?我不让你说就是说假如你嫂子那娘儿们再找赵哥我麻烦的时候你可以很自然地站出来替赵哥我主持公道你知不知道?再说你小子要是真把你嫂子安排赵哥我做的那差事帮赵哥我做好了,那娘儿们就不会再找赵哥我的麻烦了你知不知道?总的来说只有这样赵哥我才能安心卖赵哥我的馄饨你知不知道?总的来说只要赵哥我的馄饨馆走了上坡路那娘儿们就不会找麻烦了你知不知道?”
我说赵哥你真啰嗦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明天就去还不行吗?
第二天我就来到了新时代文印服务部。走进去一看,赵四海的“馄饨时代”果然正在走向消亡。也就是说,赵四海的“四海馄饨馆”虽然还没有偃旗息鼓,却已经有了些苟延残喘的意味儿——前面三分之二的地方早已撤去了那六七张老旧的饭桌,取而代之的是电脑复印机条幅机刻字机写真机之类的现代化文印设备——杨月月以女人少有的狼子野心拼命扩张着自己的事业,不惜代价地把赵四海的馄饨馆逼进了后面三分之一的绝境,也怪赵四海要我过来,他想绝处逢生呢!
因为被逼无奈,赵四海便整天挎拉着脸,那个灰暗劲儿,就好像有人一开始就天天白吃他做的馄饨至今却赖着不想给钱似的。再看杨月月的表情,可就大相径庭了——来了顾客时,杨月月会用普通话很鹦鹉地叫一声“欢迎光临”;顾客走的时候,杨月月会用普通话很鹦鹉地叫一声“欢迎下次再来”;业务忙不过来的时候,杨月月也会像那几个打字女孩儿似的坐在键盘前运指如飞;业务清淡的时候,杨月月便会把自己满面春风地挂在网上……一句话,杨月月的心情似乎永远睛朗得万里无云,只有与赵四海说话的时候才会晴天转阴天。偶尔万不得已需要赵四海跑跑腿什么的,杨月月也是阴沉着脸叫一声“师傅,你……”怎么怎么,在外人看来,赵四海压根儿就不是她的老公,赵四海只不过是她的一名雇工而已。这娘儿们也太过份了!
我到新时代干活的目的,想必杨月月还是心知肚明的。可这娘儿们好像偏偏跟我作对似的,仍然地与赵四海过不去。有天晚上,杨月月出去办事儿很晚了还没有回来,赵四海便使劲儿打杨月月的手机,打了一阵后便弄来一盘花生米底头喝闷酒,一边喝一边叹气。刚好那天晚上有画图任务下班很晚,我便走了过去。
我知道赵四海是担心杨月月外面有人。但我又不好说破,只有回避。为了冲淡赵四海心中的不快也为了不让赵四海喝醉酒了摔盘子摔碗,我就说赵哥你真不够哥们儿!你就这样一个人喝呀?也不叫上我?
赵四海抬起头来望我一眼,我看见他的眼睛红红的。
我又说,赵哥,是不是因为有人吃了馄饨不买帐让你为难了?我外面有几个小兄弟,我一个眼神他们就可以帮你摆平……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赵四海已经给我斟了一满杯酒。赵四海苦苦一笑说:“兄弟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不过有你这句话,咱们也算没白白兄弟一场。可是兄弟你想啊,你赵哥我走南闯北几十年,会窝囊到这个份上吗?只是,只是这不买帐的不是别人,而是……”
谁?我仍然明知故问。
赵四海端起了酒杯与我碰了一下。赵四海说:“是谁我就不说了,我不说兄弟你也明白,你是来干球的呀!兄弟你想想看,一间屋子我都让出了两成,还要我怎么样?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嘛!男人总得有自己的事做嘛!男人要是没有自己的事,男人要是整天跟在女人屁股后头溜溜儿转,那男人还不白当了?那男人活得还有个球滋味呀!唉!自从娶了这娘儿们我就觉得世道变了,自从娶了这娘儿们我就觉得这年头儿男人难当了……来,兄弟,咱不说这些了,咱们喝酒!”
我却没有脸喝赵四海的酒,我慢慢放下了酒杯。为了那已经失去的地盘,赵四海费那大劲儿把我“挖”来,可我又做了什么?不过我对赵四海也不是没有一点想法,心说赵四海你现在总算知道女人的狠气了吧?你赵四海当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现在终于是让鸡啄了眼睛,瞎得看不见了吧?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把舌头转了个个儿。我是来帮赵四海的,我总不能劝赵四海把仅有的三分之一也拱手让给杨月月吧?看赵四海那个劲儿,我知道他是学不会3DS max了,如果他真的再丢掉了那可怜的三分之一,他赵四海今后的日子岂不更难过了?
我决定找个机会好好劝劝杨月月。我觉得再不劝劝杨月月,他们之间迟早要出事的。果然没过多久,就发生了赵四海“把那碗稀饭摔在地上”并扬言要剥了杨月的皮的事。
三
要说杨月月的那个美,在没有见到杨月月之前,我是不好发表意见的。我从来不相信那些道听途说,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自从来到了新时代,自从见到了杨月月,我就觉得自己真的是大开了一回眼界,我就一直在心里大发感慨:我操!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美丽的女人!这么美丽的女人,怎么偏偏就便宜了赵四海个龟孙了呢?另外,杨月月这人还挺活泼,除了与赵四海说话的时候,她一见人就笑,同时嘴里还哼着最流行的歌儿。再就是杨月月也很谦虚也很会来事儿,从来不以美自居,更不以美自傲,只要是光临店里的顾客,特别是男性顾客,不论老少美丑,她都会很鹦鹉地大叫“帅哥儿”,一下子就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不过杨月月从来不叫我“帅哥儿”,虽然她比我小了两岁。杨月从来不叫我“帅哥儿”我分析有两个方面的原因:第一,我既然来到新时代就等于是她的员工,也就是说,从走进新时代那天起杨月月就等于是我的上司,而上司哪能如此迎合自己的员工?何况我实在是长得其貌不扬,叫“帅哥儿”不是讽刺我吗?第二,我和赵四海是哥们儿,是哥们儿就不许江湖乱道,是哥们儿就得论资排辈,规规矩矩。
杨月月只把我当小叔子看。
杨月月一把我当小叔子看,我便觉得更有必要劝劝她了。可我把自己的想法跟老婆静雯一说,老婆静雯一下子就愤怒了。老婆静雯说:“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吧!你要真没事干了就去把地板给我拖拖,要不把你那双臭袜子给脱了洗洗!在家里懒得黄鳝似的,别人的事跑得比免子还快,你们男人怎么就这么犯贱啊?!”
我说这就叫犯贱啊?我们男人在外面混混的就是“义气”二字,我跟赵四海是哥们儿,你说他的事我不管谁管?
老婆静雯没好气地说:“狗鸡巴哥们儿!是哥们儿这么多年咋就没有想起你来?”
我说想不起我怎么会来请我?
老婆静雯振振有词地说:“他赵四海请你还不是因为需要你!他赵四海请你还不是因为没有你却帮杨月月画图他的那个馄饨馆就搞不下去!”
我说现在懂3D的人多了去了,人家赵四海请我还不是念及哥们儿情份?再说人家赵四海也不是白请!你这个人也太自私了吧!
我一说老婆静雯自私,老婆静雯就哭了,还哭得挺伤心呢!老婆静雯哭着说:“我自私我自私就你高尚就你高尚!我自私我跟了你这些年得到你的什么了?你高尚你这些年又为家里做了什么?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那个赵四海他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你们男人都是什么好东西!哦,嫌我自私是吧?嫌我自私你就走,你不走我走!反正这个家也过不下去了!就算勉强过下去又有什么意思……”老婆静雯哭着哭着就去打开柜子拣拾自己的衣物,却把我的衣服甩得遍地都是。
这娘儿们!我在心里咒了一句,心想我不就是要劝劝杨月月吗你就这样神经过敏啊!我要是像有些男人那样随便找个别的女人并随便干点别的事情你还不得喝老鼠药呀!女人就这样,自己非常自私却最忌讳别人说自己自私;受点委屈就哭三嗲四就“不过了”反倒指责自己的男人对家庭缺乏责任心……我懒得理她,我知道老婆静雯的脾气,老婆静雯就这样的人——你越是宠着她,她越是跟你耍小脾气;你要是真一点不迁就她,她大不了也就用被子蒙着头睡几天觉了事,又能怎么样?几天以后她该做啥还是做啥,能翻天呀?记得有一回因为生点小气她回了娘家并仍像每回一样等着我去接她,可我偏不。结果过了一个星期,她倒是自己回来了。所以从这件事上我得出一个结论:女人才是真正的犯贱,女人,别看她们动辄就会抛出“不过了”的大话来吓唬你,其实骨子里面,她们的家庭家庭观念是最强的,特别是到了我老婆静雯这个临近更年期的年纪。所以人啊,认识世界认识事物非常重要。而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认识一个女人的特性,从某种意义上讲一点也不亚于航天英雄杨利伟认识神州六号驾驶舱里的每一块仪表和每一个操纵杆的作用。否则你不仅不能正确地驾驭她,说严重点,你可能还会栽在她的手里……
这样想着,我就没有再去理会老婆静雯。而正因为我没有再去理会老婆静雯,老婆静雯就又带着一肚子委屈回娘家去了。
老婆静雯含泪离开后,我连午饭也没有做就庸懒地躺在沙发上看撤贝宁主持的《今日说法》。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新意,便又想起了要劝劝杨月月的事。我这人就是一个喜欢吃“犟干饭”的人,想干的事见不得别人阻拦,别人越是阻拦我就越是铁心地干,不干出个子丑寅卯绝不罢休。我刚刚下岗学3D那阵子,老婆静雯一百个不赞成,说什么也不看看自己的年龄,还去学那些只有年轻人才可以掌握的东西!可我就是不信邪,到底也还是学成了。那么劝杨月月的事呢?不用说老婆静雯自然又是百般的阻拦,但又有什么作用?即使是吵了一架,即使是吵到老婆静雯回娘家了我还是得劝。可是,又怎么个劝法呢?问杨月月是不是外面已经有了小白脸儿?指责杨月月外面不该有什么小白脸儿?别说侵犯了人家的隐私人家会打耳光,就算打起官司来也必输无疑……哎哎哎,这哪是我这个人力所能及的事!哎哎哎,要是老婆静雯出面劝说也许会好一点,都是女人嘛!可是,老婆静雯回娘家去了,就算老婆静雯不回娘家又怎么样?她会愿意去劝杨月月吗?她要愿意就不会跟我吵嘴了。哎哎哎!
迷迷糊糊中似听见有人敲门。待开得门来,我又不禁大吃一惊:门外,居然站着杨月月!
杨月月的突然出现让我感到手足无措。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了。
见我扭扭捏捏,杨月月卟吃一声笑了。杨月月说:“怎么,不欢迎啊?”
我的神志总算得以恢复。我想多亏自己有预见,提前跟老婆静雯干了一仗并速战速决,要不让杨月月撞上了我哪还有脸再去劝她呀?
这样想着我心里略微平静了一些。于是我说哪里哪里,美女大驾光临,我哪有不欢迎的理儿?只是你来也不事先打个招呼……
杨月月卟吃一声又笑了。杨月月说:“还说呢!你知道现在几点了?你下午不去上班都不跟我打招呼,我来找你还需要给你打招呼啊?我看你都忘记自己是谁了呢!”
杨月月说着说着不等我让就大大方方走进屋来。杨月月走进屋来却并不坐下,我让她坐她也不坐。杨月月在屋里张望了一会儿说:“怎么,弟妹不在?”
我说儿子读高三,她陪读呢!
杨月月说:“看样子,你中午没吃饭?”
我直话直说,吃是没吃,不过也不饿。不信现在就去上班,干到晚上一块吃也没事儿!
杨月月想了想说:“算了,不用晚上一块吃了,下午也不用去上班了。咱们这就去‘名典’坐坐。我有话,想跟你说说。”
“名典”?有话跟我说?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名典”是F市有名的茶楼,也是官宦商贾红男绿女寻找浪漫寻找激情的地方,有话就在这儿说不是更好吗?干吗一定要去“名典”?
杨月月卟吃一声又笑了。我问杨月月笑什么,杨月月就说:“我笑你的那张嘴,血盆大口似的,好像三天没吃饭一样。”
我说我不就是中午没吃饭嘛!
“哦,就中午一顿没吃饭嘴就张这么大呀!吓得我差点儿就不敢请你了!”说到这里,杨月月停住话头,片刻之后又接着说,“你不是一直都在琢磨着想劝我而找不到机会吗?而‘名典’,就是最好的去处!”
杨月月果然知道我到新时代是来者不善。要真那样的话,她请我去“名典”会不会别有用心呢?她明里请我去“名典”会不会暗里往茶里投毒呢?人说最毒不过妇人心,谁知道她杨月月会干出什么歹毒的事?有了这样的想法,我就不得不防。但我不能把这些担心说出来,我只是开玩笑地笑说还“最好的去处”呢!要是让熟人看见了,还不知道会怎样议论哩!再说如果传到赵四海那里,他赵四海还不拿刀子劈我!
我的玩笑话一下子让杨月月愤怒了起来。杨月月很母老虎地对我说:“小样儿!我把你当小叔子看,你把我当什么看?你一口一个赵哥,叫得跟一个妈的似的,却老往歪里想!你不去就拉倒,反正我也不想跟赵四海过了,从明天开始,你也不必再去上班了!”杨月月说罢扭头便走。
见杨月月要走,我又一下子拦住了她。或者也可以说,是杨月月的一顿臭骂把我骂清醒了,让我不好拒绝她的“美意”了。可不是,我一直想劝杨月月又不知怎么开口,现在人家主动找上门来了我还推三拉四,我还有没有一点男人的气魄啊!再说赵四海又是我的哥们儿,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横直,还不是为了赵四海一家人不散伙?他赵四海要是真敢来个狗咬吕洞滨不识好人心,他赵四海要是真敢拿刀子找我的茬儿,我就跟他拼了!
这样想着,我就有些热血沸腾起来,甚至内心里充满了悲壮。啊!为了我的哥们儿赵四海,我答应跟杨月月去“名典”走一趟。
四
“名典”座落在人民广场东侧。别看它的外观设计并不怎么富丽堂煌,却是F市改革开放以来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的众多茶楼中的一枝独秀。我和杨月月打的(打的当然是杨月月买单喽)来到“名典”的时候,幕色刚刚合拢,伴随着霓虹灯闪闪烁烁的迷人光彩,三三两两的茶客正结伴而入。
走进“名典”,我和杨月月在二楼的一个角落里落座。杨月月向女服务生要了两杯“龙井”,随后又望着我说:“你还空着肚子呢!是不是先吃点什么?”
我摇了摇头。“名典”这种地方我虽是第一次涉足,但一些常识性的问题,却还是知道不少的。比如来茶楼消费的秩序一定是先用茶而后用餐,而且用餐不能说成是吃饭,只能说成是吃煲仔饭,说得外行了别人便瞧你不起;再比如饮茶的时候一定不要乡巴佬似的大口大口往肚里灌,否则别人会觉得你是因为口渴了才来茶楼喝茶而已,别人会笑你是个傻瓜。而小口小口地饮,细细地品,效果就大不一样了,别人会以为你这人有很深厚的文化底蕴很派或者说很有品位等等。而我怎么能因为空着肚子就先吃点什么呢?那还不等于自己掉自己的价吗?
杨月月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杨月月说:“其实来这里消费的人都是各求其所,你以为谁会顾得看谁的笑话!再说我请你也是一番好心,你以为我会往茶里投毒呀?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啊?”
杨月月这么一说,我倒觉得她是不会往我的茶里投毒了。但我的脸还是立马就红到了脖胫。我下意识地朝周围望望,只见桔黄色的灯光下,茶客们要么神色凝重窃窃私语,要么卿卿我我暗送秋波,果然就没有一个左顾右盼的。记得有位哲人曾说过这样的话:“茶楼是阴谋的摇蓝。”另外据有关资料显示:我国每年发生的与经济、与毒私、与凶杀等相关的大案要案,仅祸起茶楼的就达三分之一。是的,与高级宾馆酒店相比,茶楼的消费虽不惊人,但由此而萌生的欲望却大得惊人;是的,与高级宾馆酒店相比,茶楼的消费者个个都文明得无可挑剔,可谁又能够断言,在这些文明使者的驱体里,没有跳动一颗凶若禽兽的狼子野心!难怪有人提出要把茶楼纳入公安局的监控之下……
“你到底饿是不饿嘛!”
我一惊回过神来,发现杨月月正愤怒地望着我大吼,就有些不快。但继而又想,她杨月月连老公赵四海的洋相都敢出,何况我这个当小叔子的。再说她杨月月不往茶里投毒就算对得起我这一百多斤了,我还指望她对我客气?于是我一边在心里骂着“这娘儿们”,一边怀着对辘辘饥肠的深切内疚说还是省点钱你买口红吧!
“那……我就给你一份精神大餐吧。”杨月月说着,便给我讲起了她和赵四海的故事。
杨月月很有讲故事的天才。杨月月讲故事时声情并茂地进入角色,让我觉得她开打字行简直有点屈材了,杨月月应当成为小说家或者说故事大王的。等我聚精会神地听杨月月讲完她和赵四海的故事,茶客已经所剩无几。只有那几位女服务生不远不近不即不离地望着我和杨月月,好像在说:“你们怎么还不走呀?我们该下班了。”我抬腕看了一下手表,因为还不到十一点钟,就在心里惩罚性地对女服务生骂了一句“去你奶奶的”。惩罚性地骂罢女服务生,我又觉得有些情况没有弄清。于是我以一个新闻记者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口气坏笑着说,今天总算知道了你和赵哥的罗曼史,可是那个时候你不嫁赵哥就不行么?赵哥他总没有强迫你就范吧?
杨月月端起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那一刻我分明感到,杨月月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可怜起来,可怜得就像我家那只孤独的母波斯猫。杨月月没有在乎我的提问,杨月月眼泪汪汪地说:“很多人都认为要么是赵四海乘人之危要么是我勾引了赵四海,这实在是对我和赵四海的冤枉。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赵四海都是一个好人。但要是依现在的眼光去看待当时的我,我当然是不会嫁他的,他这人木头一样不说,观念还相当陈旧。可彼一时此一时呀,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局限,一个年龄段也有一个年龄段的局限。想想看,一个十九岁的山里娃,怀着一个比地球还要大的梦想,却带着仅有的五块钱来到这个城市闯荡,容易吗?就这还不算,就这上帝还硬要再让你长一回‘老鼠疮’(医学名称淋巴结核,一种非常顽固且足以致命的恶性疾病——作者注)!而对于他,对于赵四海,对于一个为了照顾我并硬是把我从死神手里拉回来却最终气跑了自己老婆的善良男人来说,我还能说些什么?我什么也不能说,我只能嫁给他!是的,那时候我只觉得自己太累了,很想找一个男人的肩膀靠一靠,所以就迫不及待地嫁了他。不仅迫不及待,而且心甘情愿!”
杨月月泪流满面的讲述让我心生悲悯,我忽然觉得自己是那样地对不起杨月月。但我的心里毕竟还是感到困惑——以身报德固然可歌,而现实婚姻中多少女人为了报德而委身于恩人所留下的痛苦和遗憾,又该是多么地让人可泣啊!
杨月月继续说:“我的意思当然不是说做了赵四海的妻子就感到可悲。我觉得我的可悲之处就在于赵四海这个人太狭隘了。这些年来,他一直沉浸在劳苦功高的优越感里不可自拨,处处以英雄自居,压我一头,好像他救我一命,我一辈子就得给他当牛做马似的。他根本搞不清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我觉得杨月月说得并不全对,就想抓住机会反戈一击。毕竟我与赵四海兄弟一场嘛,关键时候怎么能不替赵哥说一句话?于是我说赵哥怎么搞不清现在是什么年代?赵哥那天请我的时候还说过现在都在搞市场经济了,他已经不想学习马克思了的话呢!
没想到我的这句话,还真把杨月月给逗笑了。但杨月月很快便忍住了笑。杨月月说:“实话跟你说吧小叔子,从你一去我那儿,我就知道你的立场在赵四海那边儿,我只是不想揭穿你。今儿晚我特意把你叫来,一开始你还做什么美梦呢!不客气地说,像你这样饿着肚子死要面子的男人多了去了,我一个都看不上!”
我的脸又一次红了。我支支唔唔地说哪里哪里,一个是哥们儿一个是嫂子,借给我个胆子我也不敢……
杨月月就一把揪住了我的耳朵,揪得我好痛!杨月月一边揪一边说:“那你就回答我,赵四海是个有血性的汉子么?他有血性会让我给逼到这个田步么?”
我连忙说赵哥这人太差劲儿太差劲儿真的太差劲儿他和嫂子你比起来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不可同日而语……
“这就对了。”杨月月终于放开了我。杨月月放开我以后,我又下意识地朝四周瞄瞄,那几个女服务生仍然站在那里,只是一个个都用纤纤玉手捂住自己的樱桃小嘴,好一副想笑却不敢笑出来的样子。
妈的,今儿晚算是出尽了洋相!我心中懊恼无比,便开始迁怒于赵四海。心说杨月月你干吗还跟赵四海那狗日的呕这样的闲气?既然看不上他你走不就得了,何必还要这样拼命揪我的耳朵?但我也只是心里骂骂而已,却是怎么也不敢说出口。谁知道这娘儿们心里怎么想的,要是她真的屁股一拍起来走了,赵四海个狗日的还不懒我把他的老婆拐骗了,还不拿刀子劈我啊!赵四海这狗日的事,我他妈的再也不管了!
这时候,杨月月又开口了。杨月月这娘儿们太精了,精得就像变了蚊子钻进牛魔王肚子的孙吾空,不论我心里怎么想,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杨月月望着我说:“你是不是想打退堂鼓了?告诉你,这事儿呀,你还非管不可呢!”
我说你让我怎么管嘛!
杨月月说:“既然你跟赵四海是铁哥们儿,我就把话给你说白了,我承认赵四海是个好人,也丝毫没有想离开赵四海的意思,我只是想给他一点压力。一个人只有优越感而没有压力是不行的,一个人只有优越感而没有压力就容易产生惰性!所以说怎么管并不是我的事,你好自为之吧!”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是午夜时分了。推开卧室门走进去,差一点儿没让什么东西绊个嘴啃地——拉亮电灯一瞧,原来是我的一条裤子!直到这时才想起老婆静雯已被我气得回了娘家。妈的,都是赵四海那狗日的惹的祸!
我只好亲自弯下腰去,亲自地一件件地拣起那些被老婆静雯甩得满地而又全部属于我的衣服,然后又使劲儿地胡乱地把它们塞进大衣柜。然后我又使劲儿拉熄电灯,使劲儿躺在床上,直到这时我才感到没有老婆的夜晚是多么地难受。于是我又开始骂赵四海,骂赵四海娶了这么年轻这么漂亮这么能干的老婆却不知道珍惜,骂赵四海这么多年不找我如今一找我就给我添乱子,就让我冒着生命的危险像陪着一个母老虎一样陪着杨月月去“名典”喝茶却抠门儿得不给一分钱的精神抚慰金……骂着骂着也就睡着了。
五
这几天赵四海的馄饨馆一直门可罗雀。因为那天晚上扬言要剥杨月月的皮,这几天杨月月就一直不理赵四海。而因为杨月月不理赵四海,赵四海也就闷成了一只病鸭子,一天到晚呆在他的馄饨馆里,虽大气儿都不敢吭一声,却好像要誓与他的馄饨馆共存亡。只有小国放学回家后,赵四海才嗡声嗡气地对小国说:“儿子,给钱!帮老爸买包烟!”可小国根本不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小国说:“老师说抽烟会得癌症的,老师说闻了烟味儿也会得癌症的。我不帮你买烟!我要写作业!”小国今年刚刚入学,也就刚刚学会写从1到100这100个数字。可小国把写这从1到100的这100个数字看得比他老爹抽烟还神圣,因为小国说等他长大了一定要上清华大学。赵四海呢?因为自己没什么文化,就特别希望儿子比自己有出息。所以即使是小国在这个问题上不听自己的使唤,他也从不喊叫小国。所以我觉得赵四海这人基本上还可以,还不算狭隘。也就是说赵四海还比较的有远见卓识,赵四海主流上应该还是好的。
因为觉得赵四海这人基本上还算可以还不算狭隘,我就盼望赵四海能够打起精神来能够不做病鸭子。同时我觉得杨月月不理赵四海也根本不是什么讨厌赵四海。我始终认为女人不理男人时有三个原因,一个是这女人与这男人压根儿就没有一点什么关系,或者说压根儿就不认识压根儿就不想与这男人发展出一点什么关系;再一个就是这女人与这男人有一点什么关系但从内心里已经讨厌这个男人也已经不想再与这男人保持那一点什么关系;还有一个那就是这女人与这男人有一点什么关系从内心里并不讨厌这男人而只是想给这男人造成某种压力。而杨月月不理赵四海显然就属于后者。何况那天晚上在“名典”喝茶时杨月月也说过只是想给赵四海增加一点压力的话。所以在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我觉得自己已经与杨月月的思想保持了高度的一致。但要说我对赵四海没有一点怨气也是不客观的。我说过我和赵四海是哥们儿,我不会因为为了帮助赵四海劝说杨月月而气走了自己的老婆静雯也更不会因为为了替赵四海劝说结果让杨月月在众目睽睽之下揪了耳朵的事对赵四海耿耿于怀。我对赵四海的怨气就在于在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你赵四海为什么就不能与我的思想和你老婆杨月月的思想保持高度一致?你赵四海要是能与我和杨月月的思想保持一致的话,我劝说杨月月的事不就容易多了或者说根本就没必要再劝说杨月月了?
可赵四海好像铁了心要当铁杆儿病鸭子似的,既不来向我学习3DS  max也不来听听我的劝说。而我呢?心里当然就更加窝火了。我的心里一窝火,就不想主动去劝杨月月了,就握紧鼠标拼命涂鸦,涂鸦方块涂鸦圆柱涂鸦线涂鸦弧涂鸦扩展物体,用路径和图形放样复合物体或者用两个实体制作出一个布尔物体……总之就一直拼命地涂鸦,好像这被拼命涂鸦出来的东西能当药吃而且吃了就会顺气儿似的。同时因为只有一直拼命地涂鸦,我的眼睛才不至于从电脑显示器上移开,而只有保证自己的眼睛不从显示器上移开,我才不至于看到赵四海,才不至于越想越窝火。
但到了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我的眼睛终于从显示器上移开了。我的眼睛从显示器上移开是因为我发现有一男一女从外面走进来并直奔后面的馄饨馆。那男的中等身材三十挂零,一头披肩长发染成金黄的颜色,外加一张尺把长的驴脸和一副佐罗式的墨镜,让人感觉有点像央视名嘴李泳。那女的呢?那女的身材魁梧白白胖胖,一头短发仿佛进入一级战备的刺猬的毒刺,外加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和一副许文强式的佝偻镜,给人的感觉倒是有点像歌星韩红。
但我不相信他们会是什么名星之类。F市这个在地图上小得只用一个小圆圈儿表示的县级市,名星怎么会跑到这儿来放光彩呢?再说F市虽小,二星级的饭店还是有一家的,他来吃的什么馄饨?!他八百辈子没吃过馄饨,他流星陨落啊?!同时我也不相信赵四海能在外面嫖上那样时髦的女人以至于欠下别人的风流债。我倒担心他们是什么黑社会性质的团伙成员找赵四海收取他妈的什么保护费!
我非常不情愿那样的事情发生,倒不是担心赵四海斗不过那一男一女。人血一般红他妈的这年头谁怕谁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说这几天赵四海呆在后面誓与馄饨馆共存亡的那个劲儿吧,操起菜刀还不定谁剁谁呢!何况只进去一男一女!更何况一旦战事发生还有我这个敢为赵四海两肋插刀的哥们儿!
我开始密切关注赵四海馄饨馆里有可能发生的一切战事,就像联合国秘书长安南关注中东局势。然而事实却雄辩地证明了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半个小时以后,也就是说那一男一女离开以后,赵四海一扫满脸乌云地对我说:“兄弟,我日你嫂子,我可算遇到主儿啦!”
赵四海这样高兴地叫起来的时候,杨月月就坐在我旁边的一台电脑前用QQ与人聊天。杨月月回过头来狠狠地白了赵四海一眼说:“你老东西说话文明点儿好不好?你嘴上抹屎了呀!”
赵四海坚决不理杨月月。赵四海自顾一把揪着我的领口把我拽到了一边。赵四海激动地说:“我日你嫂子,你知道刚才那一男一女干什么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来了黑社会,我把菜刀都抓到手了呢!结果不是,结果是两个歌星!”
我说赵哥你真会抬举自己呀!自己的老婆都不理你了,怎么还会有女明星找你!去去去!这话你还是对嫂子说吧,嫂子要是信了,嫂子要是理你了,那才算有明星找你!那才算赵哥你狠!
赵四海急红了眼。赵四海说:“我日你嫂子,那两个人真的是歌星!”
我说就算是歌星又怎么着,是两个歌星你就日我嫂子啊!是歌星又怎么着?就你那公鸭似的破嗓子,你还能跟他俩去唱歌啊?
赵四海急得直跺脚。赵四海说:“我说我跟他俩去唱歌了?我日你嫂子,就我这狗屎样我自己还不清楚么?我是说他们吃了我的馄饨后一直夸我的馄饨味道好,一再要求我从明天开始,每天至少给他们做二十五碗馄饨呢!”
我说鬼话!他俩是饭桶啊!
“兄弟你以为就只有他俩吗?我撑死他!他俩是他俩,他俩还带了二十三个人在‘星海’歌城搞演唱会呢!每晚一场演出,我日你嫂子,全是港台流行歌曲!”赵四海说着从衣袋里摸出一张精致的小卡片递给我,说,“不信你看,门票!”
看了门票便不由得我不信。同时我也意识到这个时候再来替赵四海劝说杨月月自然也就容易得多。于是我就抓住机遇大说特说赵哥你这就对了,你这就与嫂子的思想保持一致了。赵哥你想想看,你虽然是给这二十五个人做馄饨吃,可这二十五个人是普普通通的人吗?不!他们是二十五个港台明星啊!赵哥你再想想,这二十五个港台明星吃了你做的馄饨这又意味着什么?这就意味着即使是这二十五个明星走了还会有很多知情的歌迷粉丝来吃你做的馄饨,这就意味着这些歌迷粉丝吃了你做的馄饨还会有很多的歌迷粉丝的亲朋好友来吃你做的馄饨,这就意味着这些歌迷粉丝的亲朋好友吃了你做的馄饨还会有很多歌迷粉丝的亲朋好友的街坊邻居来吃你做的馄饨,总而言之就这样吃下去的话新闻记者会知道的大学教授会知道的最后连市长也会知道的,这些人知道了保不准都会没事儿来吃一碗你做的馄饨呢!这叫什么呀赵哥,这就叫名人效应!赵哥你知道蓝天六必治为什么卖得那么火暴吧?不就全靠了那胖墩儿“身体嘛儿棒吃嘛儿嘛儿香”的一句广告语吗?那胖墩儿是电影明星,他说一句胜过普通人说一亿句。要不为什么那胖墩儿只说了十几句,全国十几亿人民就都用蓝天六必治呢?这就叫名人效应你知道不知道赵哥!
我的一席话说得赵四海只眨眼。赵四海恍然大悟地说:“我操!我脑子是不是他妈的灌水了呀我他妈的怎么就没有想这么多!”
我说赵哥你是当局者迷呀你既然明白了这个道理就一定要好好干下去你只要好好干下去嫂子她也就不会不卖你帐了。
说着我把那张门票递向赵四海。哪知赵四海不仅不接门票反而又给了我一拳。赵四海说:“兄弟你扇我脸啊!这是人家歌星白送的几张,咱哥们儿晚上听歌去!”
我实在不想去听那些所谓歌星的歌儿。我觉得港台地区的某些所谓的歌曲与其说是歌曲还不如说是武打片或者说是舞蹈片或者说是十一二岁的小学生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背诵课文或者说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我说赵哥今晚我有事明晚再说吧。
赵四海红着脸说:“我日你嫂子你装歪啊!刚才还对你说从明晚开始我就要给他们做馄饨吃而且一做就得三个月你聋了没听见是不是?明晚上我哪还有球时间?你小子敢再说一声不去我可就翻脸啦!”
我只好说行行行那咱哥们儿晚上听歌去!
六
晚上只好跟赵四海一起去“星海”歌城听歌,当然去之前我还我毫不费力地说服了杨月月也去听歌。我想这下好了——只有杨月月去了才能说明我的调解起到作用了。同时我还想到了老婆静雯。我想要是老婆静雯去了岂不更好,那样的话也就意味着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又要像伊拉克人民那样开始重建美好而幸福的家园了。于是我就怀着一个只有经历了战火洗礼的建设者才会有的那种悲壮情感回去做老婆静雯的思想工作。但家里静悄悄的,老婆静雯依然没有回来。
老婆静雯明明是因为和我呕气回了娘家,我却只能一如既往说成是因为在学校为儿子陪读没有回来,我的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他妈的我这不是自己骗自己么?他妈的有这样自己骗自己的么?他妈的你连自己的老婆都劝不了还白脸吃吃地为别人当调解员!
怀着这样的心情去听歌,自然是没有顺耳的。事实上那天晚上的歌曲我也只欣赏杨臣刚的《老鼠爱大米》,尽管模仿得还有些距离,但那词好啊,“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多形象!多深入浅出!多美!而其他什么“夜洒了一地黑回忆亮得好剌眼,天空星星飘成雪空虚陪我聊天”,什么“神秘北极圈,阿拉斯加的山巅,谁的脸”,咱先别说旋律美不美、模仿秀不秀啊,咱光说那词就写得颇让人纳闷儿的,哪还像是什么歌啊?简直就是蒲松龄笔下魔鬼的咒语,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但真正让我纳闷儿的是,这魔咒似的歌儿,赵四海不仅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伴随着歌迷们走火入魔般的狂叫不时振臂高呼:“好!好!再来一首!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杨月月坐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我看杨月月的时候杨月月正在用手机跟谁打电话。我怕赵四海看见了在戏台子底下闹起来影响不好,就故意要分散赵四海的思想。我问赵四海阿拉斯加的山巅到底是谁的脸啊?你猜赵四海怎么说?赵四海回过头来一脸茫然地望着我说:“我操!我怎么知道阿拉斯加的山巅到底是谁的脸啊?我正琢磨着阿拉斯加山那地方到底有没有卖馄饨的呢!”
赵四海的话差一点没让我笑岔气。我瞪了一眼赵四海说,还想去那里卖馄饨呢,想冻死啊!心里却在嘀咕着都什么玩艺儿!简直要把我的赵哥变成魔鬼了!
那天夜里的演唱会一直搞到十一点半,等回到家里洗了澡,已经是后半夜了。因为睡得晚,第二天便一直精神恍忽没精打彩。再加上心里一直琢磨着是不是得把老婆静雯接回来的问题,结果在画一张效果图的时候把一扇门“安”反了。偏偏是一个刁蛮的顾客,于是我被骂得抬不起头来。
倒是赵四海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岁,跑前跑后忙得不亦乐乎不说,还一边忙一边斗志昂扬地唱着5566的《放手一搏》——
 
轰隆隆战雷声已经响起
虎视眈眈的我腹背受敌
痛狂的人们赌着这贱命
我这贱命却始终是迷
…………
没有人在乎我的点点滴滴
不择手段的你只为自己
若有本事就拿出真正本领
看这场决战谁是最后胜利
…………
 
尽管赵四海唱得有点儿鬼哭狼嚎,可我还是很高兴听,因为听了赵四海这样发自内心的歌唱,我觉得他已经由鬼变成人了。于是我开始热血沸腾开始斗志昂扬,于是我彻底丢掉接不接老婆静雯的矛盾与烦恼,完全忘却被刁蛮顾客骂得抬不起头来的痛苦与悲哀,义无反顾地加入了到赵四海的馄饨馆为赵四海打下手。赵四海见我一反常态地出兵支援他,就扯着嗓子喊:“兄弟你还是去做马克思的活吧,这里有我赵四海呢!我向毛主席他老人家保证:有我在,就有阵地在!”
我笑说你向毛主席保什么证,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
赵四海一本正经地说:“可你不是在做马克思的活么?咱哥们儿一场,你就不能给捎个信儿?”
还“捎个信儿”!我一下子笑歪了。心说刚才还说你赵四海已经由鬼变成人呢,这下可好,你赵四海又由人变成鬼了!你赵四海变成鬼还不说,你赵四海变成鬼还要把我也变成鬼啊!再说我变成鬼怕也没用,我哪有资格去见伟大领袖毛不席啊!
笑过之后,我又觉得赵四海这里的确没有什么活干。二十五碗馄饨的活,赵四海从上午就开始不停地忙乎,他本身就是精神亢奋嘛!我要是再来个精神亢奋,不定还会“帮倒忙”呢!再说我又不是赵四海,我老婆静雯回娘家至今还没回来,我又怎么会精神亢奋?为了赵四海的事把自己老婆气跑了,我后悔还来不及呢!
这样想着,我决定不再支援赵四海,我又回到了前边。此刻我的电脑已经进入屏保状态,一幅比《射雕英雄传》里黄老邪苦心经营的桃花岛还要令人眼花缭乱N倍的现代迷宫,不时展现在我的眼前。再看杨月月,一副小蝴蝶自由飞翔的样子,一边轻声漫语地哼着“亲爱的来跳个舞爱的春天不会黑”一边挂在网上神聊呢!
我懒得过问杨月月在聊什么。其实就算我懒得过问杨月月在聊什么我还是知道杨月月在聊什么。你杨月月欺赵四海在电脑面前是个白痴,还想在我面前瞒天过海呀!但我真的还是困惑了——你杨月月到底怎么了?明明赵四海都已经振作起来了,你还整天挂在网上,你要气死我的赵哥啊!
我的眼睛都气绿了,直愣愣地望着显示器。这时候那该死的迷宫又开始摇晃起来,摇晃得就像一九七六年唐山大地震那样极具毁灭性,摇晃得足以让我的精神大厦濒于崩溃和坍塌。于是我猛地站起来对杨月月说昨夜里没有睡好觉我想回去休息一下我的头痛得快要爆炸了。
回到家里我就躺下了。因为老婆静雯不在,我中午照例地没有做饭吃。下午的时候我被饿醒了,就泡了一碗“康师傅”。夜里自然想起老婆静雯的好,就后悔不该去管这乱闲事不该说老婆静雯太自私不该把老婆静雯气跑。我想老婆静雯到底还是不错,老婆静雯虽然有点自私,但总可以像只老母鸡似地护着我,免得我一不小心被另外一只小母鸡琢瞎了眼睛。哎哎哎男人为什么总是这样,哎哎哎男人为什么总是觉得自己顶天立地又为什么总是离不开女人呢?而女人……就这样想着想着就泪流满面就含着眼泪睡着了。
早晨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二哥早醒了,正热血沸腾地立在那儿示威,像是在等我给它做饭吃。于是我一轱辘爬起来,打定主意要去接老婆静雯回来。洗了头,洗了脸,刮了胡子,又擦了皮鞋,之后便开始翻箱倒柜找西服,找领带。一切收拾就续,已经八点过了两刻。看看时间还早,就又去附近的鲜花店里买了一束玫瑰,是火红火红的那种。玫瑰花儿买回来后,这才又想起还应当买些点心。老婆静雯是岳父岳母最小的女儿,平时里对我也是格外地疼爱。老两口眼下都是六十好几的人了,我怎么能空着两手去见他们呢?我空着两手去见他们老婆静雯回来后还不让我当“床头跪”啊!
刚要出门去买点心,杨月月来了。杨月月手里提个小竹篮,上面盖着一块碎花儿布。杨月月见了我就说:“你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我把杨月月让进屋里,但我没给她让座。心说这会儿我急得都跟猴似的,你还跑来给我打哑迷!于是我板着脸说我又没有特异功能,我怎么能看见里面装的是什么?
杨月月也不卖什么关子,就直接掀开盖在竹篮上的碎花布片让我看,原来是赵四海做的还没有下锅的馄饨!
我说你把这东西提来做什么?你把这东西提来了,那些歌星吃什么!
杨月月笑了。杨月月说:“屁歌星,还吃馄饨!那些人偷税漏税被税务局查办了,这回,怕是要吃官司呢!”
我一惊,原来这样呀!我说那赵哥的馄饨钱给了吗?
杨月月摇了摇头。杨月月说:“赵四海还挺委屈呢,委屈个屁!我就知道那帮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就知道他赵四海不是个干事的人……不过也就那二十五碗馄饨。”
我心想别看杨月月说得平平静静,回去不好好收拾赵四海才怪!这样想着我便又忍不住开始劝说杨月月。我说赵哥其实是个好人,他又怎么知道那些人偷税漏税呢?你说你知道那帮人不是好人还不是说给鬼听的,你要知道你能不对赵哥说吗?
见我仍念念不忘替赵四海说话,杨月月就又笑了。杨月月说:“我就是说给你听的,你们男人都是鬼!实话实说吧,我要是不想跟赵四海过,你说了也是白说。可是,你以为外面的男人就那么好找吗?有本事的男人多了去了,可个个心高气傲,哪儿会把女人放在眼里?”
我说我怎么知道男人好找不好找!我既不是女人也不是同性恋患者我打听男人好不好找做什么!我心理变态啊!
杨月月好像根本就没有听清我的话。杨月月只是自言自语地说:“哎!就这么将就着过吧,我走了。”
因为心里惦记着去接老婆静雯,我便没有作任何挽留。我说那你慢走。杨月月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月月走了以后,我站在客厅里发了一会儿愣怔。发了一会愣怔后我又想起老婆静雯,于是便动手换衣服,捧鲜花,心里头怀着十二万分的虔诚。可不待转过身来,一双手就从后面伸过来,把我的眼睛捂住了。
我说谁?对方不语。
我又说不说话我可要运气了,那双手却捂得更紧了。
见那双手捂得更紧了,我便猛一使劲儿。我猛一使劲儿,那双手便摧枯拉朽般被我掰开了。
于是我回过头来——你猜是谁?是我老婆静雯!
(全文20219字)
2016年3月改于襄阳
作者简介:
闫长春,笔名萧言,雪虹,常春等,男,自由撰稿人。曾在《真情》、《幸福》、《现代妇女》、《人生与伴侣》、《做人与处世》、《农村青年》、《时代青年》、《涉世之初》、《当代民声》、《公安月刊》等杂志发表过30余万子的婚恋小说及纪实文学作品。
作者通联:(441003)湖北省襄樊市春园东路社区居委会闫长春收
E-mail:yccwxxz@126.com
QQ:2628573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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