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超市的小办公室里弥漫着老牛敲打计算器的单调声响。突然，清脆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忙碌的计算器，老牛极不情愿的接通电话，心想又是哪个缺心眼的在催要货款。可通完电话的老牛却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原来是儿子小牛的班主任邀老牛去谈谈小牛的学习问题。
老牛生在农村，长在农村；所吃的苦，受的罪常常能将他半夜吓醒。初中没毕业就被迫外出谋生，奋斗到三十多岁才得以开了间超市，并娶上媳妇，然后有了小牛。聪明可爱的小牛，说是老牛的心尖尖肉一点也不为过；老牛总是竭尽所能的满足小牛。到了入学年龄，老牛特意将小牛送进全县最贵最好的私立学校读一年级，可这才半个月，班主任居然打来这种邀请电话。老牛能不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吗？
老牛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向学校走去。可走到半道上，他却停下了，心想，总不能两手空空见班主任呀。他立刻打电话给超市经理，要他拿一份好点礼品过来。
不一会，经理提着礼品过来了，并递给老牛一张超市代金卡，说是多打点相关领导没用完的一张卡。老牛也没想，将卡放进裤袋，提着礼品就奔向学校。
教室门口，只有小牛一个怯怯站在那里，小牛发现父亲来了，立刻泪流满面，但却不敢哭出声，更不敢乱动，只是嘴里不由自主地嘤嘤地叫了声：“爸爸！”
老牛听了这声叫，心里不是个味。他想过去抱住小牛，可理智告诉他，不能，因为这在学校里。他装着不经意地用袖子拭了下眼角的泪水。轻轻地敲了下门，向正在讲课的班主任说：“老师好！”
“ 先在外面等着，没看我正忙吗？”戴着眼镜，三十来岁的女班主任看了老牛一眼，愤愤地丢出一句话。
老牛一听这话，心都炸了，恨不能冲上去打那班主任，可理智告诉他，不能，为了儿子的学业，还真不能。
老牛满眼疑惑地看着儿子，儿子虽然有点调皮，但也不至于一个人被罚站在教室门外呀，老牛弄不明白。儿子也正满眼疑惑地望着父亲，因为在小牛眼里，父亲是最了不起的，全超市的人都尊敬父亲，听父亲的话，可老师为什么这样对待父亲呢，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小牛也弄不明白。两父子都不敢在这庄严的教室门口说话，只能这样你看我，我望你地尴尬地站在教室门外，等着，等着，等着……
“”叮叮叮叮”，下课的铃声终于响啦，眼镜班主任走出来，看了一眼提着礼品的老牛 显得很傲慢地对老牛大声地说:“小牛爸爸，你提着礼物是想贿赂我吗？我告诉你，人民教师是不容你们贿赂的。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上个好补习班，把小牛学习搞上去；二是立刻办转学手续，不能因你的小牛拖我全班后腿。”
“我，我，我们上补习班”老牛生怕傲慢的班主任走了，连忙急巴巴地说。
“这就对了嘛！”班主任笑了笑，放下刚才的傲慢，缓缓地说，“不能光想着挣钱，你也要为小牛付出一些才对呀。放学后，你和小牛一起到李家巷15号，然后，打电话给我，我会带你们去一个最好的补习班。”
老牛千恩万谢地答应了。
放学后，通过小牛的描述，老牛才知道全班60个同学，有一大半都在同一个补习班里补习。老师每天都会在课堂上说，“昨天在补习班上我们已经讲啦，今天就不再重复啦”，然后就让没有上补习班的同学回答，答不上来就被罚站在教室门外。其实小牛在上个星期也同老牛说过上复习班的事，只怪老牛当时想:小学一年级上什么补习班呢？而没在意，更没有询问其他的家长的想法，这才让小牛受罚。 这让老牛感到非常的愧欠小牛。他紧紧地抱着小牛并流下了愧疚的眼泪。可是他的这一举动，吓着了小牛。小牛一边用小手擦着爸爸的泪水，一边满含哭着安慰爸爸说，“爸爸不哭，牛牛一定好好学习，不再给爸爸丢脸啦”。
小牛的话让老牛的心彻底的碎了。他再也忍不住，居然浩浩大哭起来，并在心里发誓，不管遇到再大的困难，也不能苦了小牛，哪怕用刀剜他心尖尖肉给小牛吃，他也愿意。老牛不知哭了多久，只是感很多人围过来，才擦了擦眼泪。抱着儿子，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李家巷15号，这是一栋老民宅。他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可电话那头传来那亲切的声音。真当老牛在诧异的时候。民宅的门开了，挤出班主任的一张笑容可掬的脸。
“小牛爸爸，你太客气啦，大老远提着礼品一定很累吧，我来提好了。”班主任一边热情说着，一边将手伸向了老牛提的礼品。然后像地下党一样警惕地领着老牛父子顺着楼梯上到二楼的补习班。此时只有几个同学正在补习班里写作业。
“”看我们现在搞得像地下党一样，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都是为了孩子的学习啊。我们本来打算免费给同学们补习的，可是，房租，电费，还有勤杂人员这些费用都很高。我们只是象征性地收一点费。一个学期只要5000块。而且可以随时到，随时补习，不用天天来的”。班主任佩佩而谈。
老牛还能说什么呢？只能一边乖乖的向班主任交补习钱，一边还要说谢谢老师的关心。班主任收了钱之后，一下子变得非常的谦虚了，把老牛几手当着省领导一样接待，又是嘘寒问暖，又是让座递水。并向老牛保证，小刘以后的学习成绩一定能够名列前茅。待老牛起身离开时，班主任亲自推开门，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后，毕恭毕敬地将她送下楼，做出一副心甘情愿在老牛面前下跪磕头的模样。不知为什么，老牛心里反倒有些过意不去。 双手有些受惊若宠地在裤袋上来回摩擦，发现裤袋里有一张超市的代金卡。就顺应着心里某种冲动，从衣兜里掏出了代金卡，递给了班主任。班主任不停地弯腰鞠躬脸上的笑意仿佛更深，接着他飞快地将钱接了过去，只见现金卡在空中直一闪，便瞬间消失了。班主任一直依依不舍的目送老牛走到街巷里才返身送门。
“唉，这样的班主任啊”老牛暗自感慨，在街巷里站住，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忽然，想到超市里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也就不敢再多想了，急忙拦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街巷里。
耿耿
2018年3月4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