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年秋末,华家最小的女儿也出嫁了,于是华家拥有了三个女婿。 过年了,按照习俗,大年初二这天,女婿自然要登门给岳父、岳母拜年。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洋溢着节日的喜庆。丈母娘自然显得最活跃,虽灶上灶下,呼前喊后,忙碌劳累,但喜出望外仍溢于言表,笑得脸上的皱纹象新春的花蕾。
俗话说,丈母娘待女婿——实心实意。这话一点儿也不假。对作为贵客的三个女婿,华岳母当然格外真诚、热情。她见女婿们好象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斯文,拈菜很不积极,就另拿了一双筷子,站起身,认认真真、毕恭毕敬地把鸡头拈给了大女婿、把鸡大腿儿拈给了二女婿、把鸡翅拈给了三女婿。 不料,三个女婿却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当然这只是倏然间的事情。好在不象吃药那样难于下咽,女婿们没有丧失贵客的身份,个自尊重,不露声色地勉强啃嚼了丈母娘奉来的特别关照,算是不屈丈母娘的一片实心实意。 宴毕,客走主人安。寒暄客套了一番之后,女婿们被热情加认真挽留地送了一程。等送客的主人返回屋里,剩下了三个女婿。弟儿仨边走边聊,眉飞色舞,似乎获得了难得的自由——大女婿用酒后尚未迟滞的目光拉拢二女婿道:“还是做新女婿好啊,能够吃着鸡翅!我们俩成老油条了,人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不要以为丈母娘就能端平一碗水,就不喜新厌旧!”二女婿先对大女婿回以不以为然的眼神:“不不不不”,然后巴望着三女婿,“还是做大女婿好,做大女婿好,好在可以独享鸡头!宁做鸡头,不做……独享鸡头的优待,你我只好望鸡兴叹了。你说对不对?”听了二女婿的话,三女婿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忽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边退着走边瞄了瞄大女婿,尔后眼盯着二女婿:“大的不要小的抛,最受宠的是‘二杠腰’!要不然,怎么会把鸡身上最好的礼品奉送给你二女婿呢?……但是我不怪你,只怪自己做女婿的资历太短,也许是自己的卑微吧,没有引起岳母娘的青睐和特别关照!” 三个人各执一词,均自觉委屈,推磨转圈地互相羡慕与抱怨,谁也说服不了谁。但说来说去,目标却集中到了一个人的身上,那就是他们共同的岳母——一律埋怨丈母娘“偏心”、“势力”、“不平等待人”、“嫌贫爱富”、“趋炎附势”,直骂到“狗眼看人”…… 也是华丈母娘痴心一片而又太“官僚”、太不会体察“婿情”:被她平等心爱的三个女婿在吃鸡的问题上,岂是“逆来顺受”、毫无挑剔、不加选择之辈——大的喜吮鸡翅、中的爱啃鸡头、小的嗜噱大腿,三个人推磨转圈似的眼睁睁地看着被夺了所爱,岂无怨恨进而责怪之理?然而丈母娘待女婿哪有虚情假意的?本来诚诚恳恳、实心实意,却落个鸡飞蛋打、备受指责甚至谩骂,投之于桃,报之于李,何苦来哉? 后来,人们总结华岳母的教训,得出结论,这便是:鸡肉不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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