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 相
梅 雨
平生不爱照相，因此并没有留下多少照片。一百天时，父母曾给照过一张，据说模样可爱极了，可惜搬家时丢了，自己从记岁起从未看过；在学校照过几张，大都是被同学拿去，拍的纪念照；参加工作后因为外出，开会或者学习，到了风景旅游区，也拍过几张，但由于都是别人的相机，真正到手的照片不过三五张。也没用相册，有些就装在洗印店送的纸袋里，或是信封里，随手夹在书或笔记本里。如果不看那夹照片的书，照片就永远夹在那里；如果翻了书，就象书签一样，一拿书先看到了。
照片不多，拍的好的更是了了。或是勾起了某种记忆，或是想到了某种经历，照片在自己的生活里没有扮演多重的角色。
但有时你不得不去拍照片，而且很刻意，比如办身份证、毕业证、办工作证、结婚证等等各类证件，就必须去拍，而且得尽力拍好一点，让这证那证上的自己看起来更象自己或不象自己，仿佛不这样那证就对不起自己或看证的人。于是一些事就来了。
先说拍身份证照。不能找随便什么地方，那照相馆必须是“身份证定点拍照点”，而且只能拍“大头像”。你想，办一次身份证需管十年，总得从上到下好好准备一番。于是去专门理了发，找出件像样的衣服，忙来忙去一脸大汗到了照像馆，擦一把汗，不自觉弄乱了头发。灯光一闪，大约二百分之一秒，一切都成定局。才知道一切努力并不一定都有好的效果，身份照上那十年都要面对的自己又似乎不是想象中的自己。
再说拍工作证照，由于在一个执法部门工作，拍照需“全副武装”，从服装到肩牌标志牌一一佩戴齐全，到了照相馆又好一番收拾，一切都不错，这才请照相师傅拍，可听到师傅那一声“注意”，又猛一紧张，似乎眨了下眼睛；师傅说再来一张，这里表情骤然刻意起来，想到将来佩戴证件工作时的情形，脸上该出来的表情，这时闪光灯又一惊，定格的表情却什么都不是，一付茫然若失。工作证上的自己一定也不象一个执法人员应有的那些。
比起单个的照相，群体照时既浪费表情又十分劳累。几十上百个人，按级别高矮男女排了很长时间的队，让摄影师一声“茄子”“萝卜”的猛然一叫，不少人脸上会有某种不自觉的笑。闪光灯过后，并未结束，检查了是否有人被挡了头脸，是否有人眼睛未睁开，又来上一遍，两遍三遍的也有。这类照片将证明你参加过什么会什么活动，与什么领导什么重要人物合过影。但你在照片中的什么位置却要找老半天，结果在一个什么角落，一张模糊没有表情的脸，是你。
也有些让人倾心的照片，比方某种建筑物，某处极佳的风景。在那样的拍照过程中，实际上是在用心写一段曾经的心路，是想让自己融进那物那景。比如在长城的城墙上，是想让自己走进历史；在圆明园的废墟中是想走出沉重的阴影；在东方明珠高高的塔前，是想找到一种高大的背景，而在西子湖畔，则是要用身体语言去作一首与古人交流的诗......但这种种美好的只能是愿望，囿于物资（手中的相机），囿于技术（拍照人的拍照技术），囿于领悟（拍照是两个以上的人的事，永远不可能达到同一认识），更囿于在拍照前我们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去准备，那种让人一见便有某种穿透灵魂，让人割舍不下的照片，就成了凤毛麟角，真正是不可遇又难求......
这样的经历多了，逐渐领悟到，拍照是不能怪别人也无法怪自己的事。其实理想的要求已是艺术─那种出自于大师之手的艺术， 这种我辈是一种难以企及的高度。
但照片就那么在无奈与众多遗憾中拍就了。我们留给世界的只有那么一瞬，无论是否准备好，已被定格成永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