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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山悟秋

作者：阿岑发布时间：2006年11月8日阅读数：2859 查看评论

庐山悟秋
阿岑
中秋将至，这一段日子里，我的心绪为秋天的庐山所占据着，因为在此之前，我为领取一个文学奖项，在庐山小住数日，领略了庐山的秋韵，也领悟了人生的秋境。
往庐山的路上，秋天对于我来说，仍然只是字面上的一种季节，尽管坐在空调车里，尚且不能从夏日湿漉漉的情绪中摆脱出来。进了庐山，我们下榻在448号别墅，距“美庐”只有数十步之遥。山风吹来，盼望许久的清新痛快爬满心地，我想起林语堂先生在日月潭边的一段戏言：人身上有三万六千只毛孔，就像三万六千架小型冷气机。现在冷气机终于可以歇口气了，爽净的秋风拧干了我心绪中的水分，让我不仅从字面上而是从心境上进入了“秋”的季节。
白天无非是登山，坐缆车，游锦绣谷、五老峰、仙人洞、白鹿书院、瀑布、含鄱口。天成的庐山已被喧嚣的人群所淹没了，只有在离开了人群，独自穿越乱石山崖，迈向没有景点的丛林幽谷时，才真能感受到庐山的空寂清幽。在一段不知名的山路上，我从石阶中发现一块断碑，上面刻着“半聋憩舍”，我在想那些存心避世、存心避俗、存心避人的循世者，当初心存“高世之想”来到庐山这个清凉世界，何等超尘绝世，然而，也正是他们这些“真名士”或“假名士”把俗气也带进了庐山。“人文”融进了庐山的雄、奇、险、秀，它也就变得俗不可耐了。陈宝箴壮年仕途顺畅，意气风发登上庐山，“左挹香炉峰，右把金芙蓉”，产生的却是高士之想，晚年革职，幽居青庐，却渴望“芒鞋素便青峰下，始是波澜不起时”。这是为了什么？庐山其实也是个名利场。
夜晚，星光闪烁，银河倒挂，天空澄澈透明，我已经20余年没有这样清楚地看见银河了。独自走在高旷的星空下，我觉得手指间逸出的烟柱变成缕缕细丝，直入青天，把我的心情从庐山的人和事中带出，我仿佛旁若无人地在天庭信步，沉湎在一片苍远旷古之中。
牯岭已在眼前，街灯与路边店铺里的灯火交相辉映着，红男绿女摩肩接踵而过。这时，我意识到庐山也是一座都市，只不过是建在深山里罢了。
“先生，到我们那儿喝茶。”
“老板，要按摩吗？”
因为山间气温低，穿着吊带装的小姐们外面都套上了夹克，半遮半掩，隐隐约约地。徜徉其间，你能听到欲望的潜流在喧嚣，到处是陷阱，到处是诱惑。到此时庐山的秋景又多了一股沧桑的气息，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颓败气味。
山林冷静而深远，秋夜阒寂而旷阔，我仍然禁不住发问，山林是宁静的吗？秋夜是宁静的吗？也许秋天就是我们生命中更富于跌宕地在希望与绝望之间起落的季节，而人性在欲流中挣扎的过程永远是最有生命力的华彩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