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耀华
又是一年中秋节的时候，我这个从山里走出来的莘莘学子已在城市里安营扎寨，过上了实实在在的富人生活。
月圆之夜，我和妻子一起，驱车一百多里，把仍然住在山里的妈妈接进城里，和我们一起过中秋。
上世纪六十年代，我和弟弟妹妹陆续出生在一个贫困山区，在那个艰难的年代的某一个中秋节，不知妈妈从哪里弄回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东西。我问妈妈这是什么呀？妈妈说是月饼，过中秋节，家家户户一定要吃月饼，这样一家人就会团团圆圆。晚上，月亮出来的时候，妈妈把月饼切成四小块，每块有母指般大小，然后分给父亲、我和弟弟妹妹一人一块。我问妈妈：你怎么不吃一块？妈妈从刚切开月饼的砧板上拣了几粒剩下的月饼沫沫喂到嘴里，吧哒吧哒几口后说：呸呸呸，甜不几几的，我不喜欢吃这东西。
从此，我们知道了妈妈不喜欢吃月饼。而我们自己却吃得有滋有味，我还跟弟弟妹妹说：这么好吃的东西，妈妈却不喜欢吃，真是没口福呀！
以后的每年中秋节之前，我们老早的就嚷嚷着要吃月饼。妈妈说：馋鬼们，到时候妈妈保证给你们弄几个回来吃。妈妈说了这话以后，就和父亲一起，起早摸黑的朝山上去的更勤了，他们是去采摘山货，偷偷地拿到集市上卖，一分一厘的攒钱，连一块洗衣服的肥皂也舍不得买，硬是攒着给我们买月饼。到了中秋节，我们果然一人吃到了一整个月饼，看着我们既馋则又小口小口地吃着舔着的样子，妈妈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年年岁岁，岁岁中秋。中秋的月饼成了贫困年代我们奢侈的食物，而我们不喜欢吃月饼的妈妈又总是能千方百计地满足我们的要求。因而，每年中秋吃月饼，牢牢地铭刻在了我的心中。
中秋月夜，妻子把菜炒了，把酒酌了，把五颜六色的月饼也端上了餐桌。举筷之前，妻子说：我们每人先吃一个月饼吧。妻子说着，就拿起一个月饼递给妈妈，妈妈正要伸手接的时候，我对妻子说：忘记对你说了，妈妈不喜欢吃月饼。妻子却固执地把月饼递给妈妈说：吃，好吃得很，天下没有人不喜欢吃月饼的。妈妈把月饼接了过去，咬了一口，狠狠地砸吧砸吧了几下，然后竟然潸然泪下，妈妈说：孩子哟，不是妈不喜欢吃月饼，实在是那个时候日子太那个了，妈是想让你们……
妈的话硬咽了。我也就是在此时此刻，才突然明白过来妈妈说她不喜欢吃月饼的良苦用心。我的心颤抖了，作为母亲，对儿女的爱有多种，这也是爱呀，是藏在月饼里的一种爱呀！于是，我流着泪说：妈，今天你老人家就多吃几个吧，以后儿子会给你买很多很多月饼的。
（原载《京东热线》、《名城报》、《襄樊广播电视报》等报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