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樊市樊城市区，王凡和一三、四十岁的滋润黑胖子立在一巷子口说着什么，黑胖子隐隐有和王凡中学时代一同逃学的王全武样子。
一雪白丰脯的红裙丰润少妇自街道边迎王凡而来，王凡眼一亮，盯着少妇诱脯，少妇近，又不好意思地扭开眼，擦肩而过后，王凡想盯又不好意思，不时眼盯着少妇饱含诱惑的丰满臀部，渐远，渐远，痴痴盯着。
黑胖子：“几年不见女人，熬的受不了了！”
王凡：“全武，你不知道，在劳改队见个女人劳改们能眼盯老远老远！”
王全武租居。
灯光下的大宽床上，王凡、王全武小裤头赤裸并躺。“我请你到巷子里发廊嫖个娼，点个‘快餐’，咋样？”王全武一翻身冲王凡，“解解四年的谗！”王凡仰睡着摇摇头。“真哩？怕被抓？这阵儿扫黄才过去，没事了。”王凡还是摇着头，“你见了漂亮女人眼想移都移不开，饥渴成那样儿了！人饿了要吃饭，这事儿，饥渴了就要解决，走——”坐起猛拉王凡，王凡还是摇着头。 “不行了？！”见王凡还是摇头，“真搞不懂你！”一下拉灭了灯。
晨，王全武、王凡肚子上横着被单睡着。
“嘟嘟嘟”、“嘟嘟嘟”，带着破音的敲门声。“开门，开门，胖子开门。”一女子嫩音喊捶着门。“小春，下班了。”王全武一爬起身，冲下床哒着凉拖鞋跑向门边，王凡赶紧穿上搭在床边的西裤，又睡下。随王全武走进一披白衫红衣绿裙的嫩小女子。嫩小女子一笑：“小凡来了。”“你回来了。”王凡应道起身。
小春把小坤包从肩下扔到床上，“早晨下班从老板那儿结了这个月的钱。”拉开小包，满满百元、五十元、拾元的红、绿钞票，倒在大床上一小堆。王凡眼一亮。
王全武、小春二人百元一沓，五十元一沓，拾元一沓理着。又一千一沓地分着，四千二百元。
小春：“零零散散先支用了一千二百块，加上客人给的一百、五十的小费，这个月咱们开支有二千块呀！”
王凡：“小春，昨晚我向全武借二百块钱，他说等你回来了问你？”一顿，脸呈笑：“等我把监狱感悟的长篇小说一写完，我就翻身了，到时候翻倍还你？！”
小春欢喜的脸一下冷了下来：“小凡，我知道你俩从上学就在一起玩到现在，还是什么结拜兄弟，张嘴咋也不能叫你落到地上。我妈有病，等着用钱，我们山区县城医院治不好，还得上襄樊‘中心医院’来治，这点儿钱怕还不够，我还得向一起的女娃儿们借。”
王凡脸上一片僵笑，房间一下沉寂。停了一会儿，王全武说：“我让小春给你介绍她一起的艳子，她和同居的桥子才吹，今年十七，嫩得一掐都出水，咋样？”
王凡沉淡一笑，摇了摇头。
“你看电影、电视上过去好多书生由青楼女子供着读书、赶考，有个女的养着你，你不就可以坐在家里一天到晚看书、写作？书不就早些写出来了！”王全武询着王凡。
王凡：“那思想不正的书生，又能写出啥正的东西？不正的东西又咋能成气候？又有哪一个妓女供着的书生成了大气候？”
“妓女咋了，妓女天天住宾馆，天天有人请吃酒楼，总比有些外表穿的比谁都体面，却到处求人借钱，东蹭一顿饭，西撮一顿饭的人强万倍！”小春脸一扬，话一冲而出。
“小春，你—— 小凡你别见怪，女娃儿嘴就是尖利，其实心肠还不错。”
王凡下床，蹬上袜子，蹭上印着英文的白鞋，背起包，“我走了。”走至门，开门而去。“那有空再来玩，我手里这二十块钱，你拿去。”王全武喊，只听见“蹭蹭蹭蹭……”一串下楼梯的鞋软底儿声。
秋日朗朗。
襄阳城西门桥边，凤雏宾馆凤雏美食苑。
阔大的后厨，长阔的菜案边，几位白褂白帽配菜师切、配着菜，配好的菜摆满对面案边，几个白褂白帽传配的从案边拿着不锈钢锅、碗的配菜，回身从细长案间隔的三堆调料中配拌着调料，或直接传给案那边灶上油污白帽、白褂的厨师，灶火呼红，四位厨师端翻；勺搅着。
灶头北侧的洗碗间，一四十余岁的壮实女工坐洗大钢盆内高堆的碟、盘、汤碗，丢进盆外侧的大钢盆。王凡在盆水里捞摞着，捧起一摞，起身，走至盘柜，放在边沿，一一分放着。又忙走至洗碗女工身后瓷台左边的洗菜池前，从里面捞起一捧小白菜，对着铁纱窗细看，放入池台沿的方塑料筐，捞放着。又至右池捞捧着蒜苗，放入池台沿的塑料筐。
洗碗间，王凡凳坐吃着饭。外，红衣黑裤的侍应生、女服务员、白褂白帽的后厨人员在两半钢盆菜前沿案排队打着菜，大蒸柜前有的往饭钵里盛着米饭。洗碗女工走进，喊了声“书生”，往王凡碗内夹着排骨，王凡伸出碗，接了几块。低头极香地吃着。
春日淡淡。
襄阳城西南一小楼村内，一个二层的小楼四合院。
二层小楼上南边的一间小租层，王凡床头倚睡着，笔、纸铺放床沿。
门外，洗碗女工左拎一沉沉塑料袋，右手 拿出钥匙，开门，进。冲睁开了眼的王：“饿急了吧！给你弄了碗红扣肉，半盘青椒鸡杂。”王凡“哇！”一翻起床，拖鞋下床，迎上接过一闻：“好香啊！”自负地一扬声，“香姐，今后一定像济食漂母、女房东的汉代韩信和美国的马丁·伊登一样，涌泉报答你！”王凡一搂洗碗女工。
“又是这一套，耳朵都听出茧了，咋回报？”女工一嗔，“娃子们也不希望我就这样独守下去！”
王凡：“给你开个酒楼，你当老板咋样？”
“要写就把它一气写完了，去年冬天你去北京饱一顿、饥一顿受两个月的罪，流落回来，还不是你没写完？回来后这个饭馆干几天，那个酒店干半月，你说人家尽给你小鞋穿，你就扭身走人，你清高不屑和人家计较，你总要吃饭哪？现在事又干不成，稿子又写不成，干事就要象个干事的样儿沙？！”一顿，又道：“我家里盖房子欠了三万债，我只能给你送饭，只能给你出房租，再多，我也拿不出，你可要抓紧写！”
王凡无语，低头狼吞，（白）：“可咋也写不出了啊，真真焦死人！”
租房内。
王凡把床头桌上袋装的鱼块、香肠、花生集装入一个大塑料袋，又外套2层袋子，拉开黑挎包拉链，放入。拉开侧包，寻净里面的钱，数着：一个一元硬币，一张五角纸票，二张一元纸票，一张五元纸票，又放进，拉上，挎包关门下楼，走出四合院。
襄阳城西门桥外边路南的停车站。
站牌边，6路车至，王凡随几人上车，投进硬币，车合上门上桥进入城区，穿过市心，穿东城墙出，过护城河长桥，左转，沿河驶行，右过桥洞，左转驶上汉江一桥，下桥过十字路口，停在站牌下，王凡下，望着远去的小巴，候着。一辆“襄樊——小河”的中巴车驶来停下，售票女子挎着售票绿包下，走向路边商店；王凡走上仅有几人的车内。司机一见王凡想打招呼，随又装不认识，脸转向前方。寂坐后边的王凡拿出5毛钱票子，拉开窗，递向路边的报厅，“来份‘楚报’。”接入一份“楚天都市报”，王凡倚座捧着入神。
车启动颠荡着报纸。
“买票了，买票了”。售票女子手端绿售票包从王凡身边走向车尾，见王凡，一楞，又装不认识，继续收钱卖票。
“七块钱不够，八块，加一块钱。”
“不是七块吗？”
“油涨价了，我们不涨，不赔死了！”
“又涨了，又涨了，再涨我们坐不起车了。”一青年旅客愤愤。一眼镜：“伊拉克又开始打仗了，只要一打仗，人们的生活就会受到损失！”
王凡低头拉开包看着，二张壹元一张伍元的票子，一阵沉惘，（白）：看来只能坐到屈沟，得走十五里了！又拿起报看着连载小说“医药代表”。
“小凡——小凡——”王凡释报，望见高俊的刘刚和时髦的王琴高站在车门口霸气地招呼。
“你们上来的正好，我——”王凡朝挎包内一甩眼：“——不够”，苦笑。
刘刚会意一笑。
“刚哥，你们回屈沟呀！”卖票女子巴结地笑着，朝王凡并排的两男中学生，“你俩让下位，少收你们一人一块钱。”
“行！”两学生立起。“刚哥，你俩来坐吧！”卖票女子一脸呈笑喊着，“你们的车呢？”“找了个司机跑出租的士。”卖票女子回走，刘刚一指王凡向卖票女子：“你不认得他了，以前小河镇上的黑道大哥，他酒楼开业热闹三天，四面八方的混混儿、中巴、客车、货车司机都去送礼，你们不也去送了礼，你不认得了？”卖票女子一笑：“咋能不认得？”
坐下的王琴侧过刘刚的头，冲王凡：“小凡，你回来一年了，又谈朋友了吗？”
“没有。”
王琴：“李秀琴，现在过的可好了，家里几百万！”
“几百万又能怎样？她老公在干啥？”王凡淡淡地问。
王琴低声：“一个老头儿，是个老板。”
王凡脸一沉不语。
沉默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向刘刚：“我还等着赶写那部长篇小说，生——生活开支已经支撑不下去了，我——我想再——再借点儿，等书出版了拿到版费了，连上次那500块钱和手机，一起还你们？”
刘刚：“不要再提那500块钱和手机了，既然给你了，就没打算要你还，只是我才买哩房子、车子，手里也没钱了，儿子在市里上中学，娃子们花钱又快，——小凡，还跟我们一起上车‘玩儿’咋样？每天几百、千儿八百的还是手到拿来！你照样吃香的喝辣的，泡漂亮的！”
王凡淡然，眼前浮出——
站台上，一团小偷，小贩围站，那三十余岁碎花袄聪明女贩：“昨天‘宜昌——北京’车上不知谁拿了一有病老头的800块钱？……
（情景）：啃着干馒头的憔悴慈目老农猛擂瘦胸：“我的800块钱啊，做点儿面汤我都不舍得喝完—— 留给猪吃，喂了半年的猪换来的看病钱啊——” 以拳头擂着病身，“舍不得，舍不得卖，可狠下心卖了来看病，眼睁睁咋就没了呢？”猛把头撞向窗底栏，众忙拉住：“别拉我，别拉我，反正活不成了，撞死了干净，免得受煎熬着死啊——，那煎熬——那煎熬的滋味啊——”泪水长下。众人稍松拉，又一头撞下，血沿额侧渗渗而下。
边一胖妇女泪下：“你何必对自己恁狠呀，大哥！政府不在年年出钱福利照顾孤寡老人吗？”
老人：“我，我哪是啥孤寡老人哪！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他——他坐牢去了——啊吓吓（hehe）！”
一堆小贩、小偷中，王凡不以为然的脸神。
（画面回中巴车上）王凡猛骂出口：“妈的！”猛抽自己一耳光，刘刚一愕：“你——你咋哩了？”
王凡沉沉地向刘刚淡声：“铁路上每年都判好多人，你知道吗？你决不情愿自己的老婆、娃子一出门便被偷、抢？又有谁情愿自己父母辛苦积蓄一年的钱一下被偷个干净？又有谁情愿自己的儿子被人欺负，被人砍杀？黑子他们几个怂恿我再混大哥，从头再来，‘东山再起’，偷，拚打，我——下不了手了！”
一村前，王凡下车，沿村南横路东去漫走，灰村，树青淡淡。
走过村，村侧的南北树土路，一亮新的白轿车反着太阳光停在村腰一家门口，车侧，几人立谈。
车侧，一帅挺的高个子和一个壮墩两个清瘦的年轻人。
帅挺的高个子从新挺笔直的灰西服内侧拿出厚黑的新挺皮夹，打直，里面厚厚的百元红钞，用右手拇指推出两张捏出伸向壮墩青年：“小兵，买几只鸡，从村里买土的，别买镇上那饲料喂哩，那没球一点儿个香味。”
壮墩青年脸一下涨红：“王洋，到我这儿，再穷，一顿饭还管得起，哪能要你的钱买菜！”
“叫你买，你就买，推球啥推！”往壮墩青年旧西服下衣袋一塞，一抬头，遥见村南横路上王凡隐约模样，“那会是谁，满潇洒的。”
边走的王凡遥见小兵家院侧树下闪光的亮车和人，（白）：王洋回来了。拉开肩挎的黑包，望着里面塑料袋内的肉菜，不由一沉，（白）：我已潦倒到只能给家人带别人吃剩下的菜的地步！
村路边几人坐着打牌，“小凡回来了”，“小凡回来了”，几人淡淡同王凡打着招呼。
王凡一走过，一个圆尖脸：“到处借钱过日子，还打扮哩象个公子！”另一个方沉脸：“都三、四十岁哩人了，不好好做事儿，还东游西荡的，看人家王洋，以前是他手下小弟，现在混得车回车走，多风光 ！小绵可怜哪，前世也是瞎了眼，投生到他这样儿的人跟前！”一三十多岁胖子：“看他家那三间烂房儿，如今都看住、行，谁还看表面上的吃、穿，一看那烂房，哪个女哩会跟他？长哩再好有啥用？又不是个女哩，后半辈子打光棍算了！”
村院。
王凡跨进院子，院内椅坐说话头发花白的父母，十六岁的小绵一见，互看一眼，仿若未见他一般，又继续说着他们的话，但有一份不自然。王凡进屋。
一会儿出，小绵终于忍不住了：“爸，在外头又混不下去了？！”
王凡：“啥，又混不下去，我是回来给你们送肉吃。”
小绵：“又是我那个干妈弄的酒店里的剩菜？你穿恁潇洒，说吃别人哩剩菜，谁相信？！
王凡妈：“回来种几亩地不就有饭吃，非要吃人家的剩饭？“
王凡：“回来种地？越混越没个出息，丢死人了，我就是自杀死了，也不可能回来种地！”王凡妈嘴一下闭住，不再说话，王凡爹呆呆着。
小河镇上，小商品市场院。
一书店内。
王凡向花发壮实的四十余岁模样书店老板：“海兵，文友们只你经济状况好一些，给我2块钱，我上襄樊，我身上只有七块钱，票价涨到八块了！唉——”一叹，“昨天我村里的王洋在别人那儿吃过饭就开车走了，没见到面，不然就不会向你开口？”
“我身上只——只有五块钱，要不，到你老表木勇那儿再借点儿？”
小商品市场东木勇家的二层小楼，门大开，海兵至，进。
屋内，王凡表弟木勇：“我已借给他400块了，那400块我不要他还了，已不欠他的情了。你们可是志同道合的搞写作的朋友，你既然理解他，你每天挣几十块钱，你咋不借他一些？”
海兵脸一黯，怒：“他为你们的事儿命都可以不要了，和小混混儿们斗狠玩命，就值400块钱？当初不是和他熟的一帮混混儿拚命拦劝，那个打你、把你们菜掀扬满地的混混儿摆三桌酒道歉，以他那时的性子，不早把人捅死了？那次以后再没有人敢惹你们，你们平平静静地做了这多年生意，一车菜一车菜地赚着钱，这情就值400块钱？！当初你们在难中他玩着命帮你们，现在他在难中，就算你们和他抵平了欠情，那现在他一心走正道儿，难成这样儿了，算他开始欠你们的情，你三十块钱，二十块钱，多少借一点儿，——我也好对他有个交待。”
木勇媳妇桅子：“别说了，别说了， 我们卖菜小本生意，挣俩儿钱不容易，你也是做生意的，你也想得到这‘不容易’——”
海兵口气一缓：“桅子，你们不借他也好，他到处借钱，一天到晚关到屋里写写写，哪有恁多东西写？他已经向朋友、亲戚都张过一遍嘴 ，谁还供得起他？！他在外头做混混儿还行，写作，他脑子没一点儿‘灵性’，我都写不出多高的文章，他咋能写得出？他去年那得1000块奖金的那篇文章，也不知是从哪些报刊上抄拼的。钱借给他了也是扔到水里，顺水漂了！”
海兵书屋。
海兵进，对王凡：“他们说借给你的400块钱不要了，他们已经不欠你情了，我和他们大吵了一通。”王凡表情复杂地立着—— 海兵在口袋里上下、左右摸着，最后狠了狠心，摸出5元票子，心痛地递向王凡，“你下次不要再从我这儿借钱了，我一天也收入不了几个钱，我的稿子外寄都是用手写稿，哪敢打印！”
随又兴奋：“你又写了多少？我已有三篇被长江文艺出版社选上，准备结集出版。”见王凡未应，又道：“没写？天下文章一大抄，就看你会抄不会抄。我的小说、诗都是轻轻松松搞定，哪像你这笨，搞二十二年文学，只写了一篇文章，用命去写，活恁累干吗？只要寄出去了别人会要，能换来钱，管他呢？”
见王凡木然着——，又说：“就床下的这箱黄碟还能赚两个钱儿，给别人预测，卜卦能弄两个，一天也进不到几个钱儿！”
王凡转身从床头拿起电话，拨，海兵心痛地望着王凡拿电话的手。
电话那头，一四十余岁修长漂亮女子打开手机盖：“喂，谁呀？”一捂手机底冲隔一十八、九岁青年吃着火锅的“大头长发”男子：“又是王凡。”手挪开，“王凡哪，你光哥他不在呀，多点回来？没个准呀。”捞吃着火锅的“大头长发”男子小声：“关了。”
拿着电话的王凡听见“大头长发”的小声“关了”，手握话筒，呆呆着——
樊城市区。
一家唱会所，包房内，音乐震耳，两只粗浅红烛的昏光里，闭目左右摇摔着头的青年男女，一肥汉居中就着红烛用卡在纸上打着粉。
一壮实青年和王凡走进。肥汉一抬头，手招他俩。壮实青年冲一侧的长沙发，手掌一伸，王凡过去坐下。
肥汉一抬身，冲走近的壮实青年耳边大声：“和傲，可靠吗？现在刑警队的点子正抓的紧，可别像陈龙他们一帮又栽进去了！”和傲冲肥汉耳：“我襄南监狱的‘战友’，下午在广场碰到，一起吃了顿便饭。”肥汉起身，走向王凡大声：“吃拼盘兄弟，K个货吧！”王凡一笑，摇摇头。肥汉走回坐下卡打着粉。一瘦细青年提包推门进，走向肥汉，拉开包从里拿出七、八扎红钞票。
王凡一见，眼一下盯在了上面，再也挪不开。肥汉数数，抓起一扎丢给瘦细青年，“瘦细”连谢状。
一女服务员端进一水果、西瓜大拼盘，放在王凡面前几上，王凡呆拙抽出一支竹签扎起一块西瓜，问K吧粉两臂左右端摆走近坐下的和傲，和傲伸手屈指，打枪状。“八千？”王凡不信似地大声问：“小意思，我们经常这样消费”，向走往门口的瘦细混混儿一指，“和他一起跑跑腿怎样？”
王凡沉怅一仰靠，艰难地缓缓摇了摇头，缓摇着，缓慢摇着，在震耳的音乐里睡去。
场上，左右摆着双膊的和傲一看王凡睡相，止舞，走肥汉边，手指王凡对肥汉讲着什么。
王凡被和傲拍醒，二人随肥汉走出包房，走过廊口的两个坐守青年，下楼，到了一小车旁，肥汉掏出钥匙，打开车门，三人坐进。
小车在一小巷口停下，和傲、王凡下车走进一小楼。
屋内。
和傲：“饿了吧，有腊肉、火腿、把面，想吃啥，自己做吧！”见王凡犹豫，“在我家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你就住这儿吧，有你饭吃！”
王凡：“我还有事要去办，明早就走。”
襄阳城。
南城“银月大酒店”。后厨门口，王凡冲胖壮老板：“老板，我家里有急事，等着用钱，让我快点儿回家，能不能把我干的这二十天工钱结了？”
胖壮老板一盯王凡：“你要走，腿在你身上长着，也拦不住你，没干够一个月，走了就没一分工钱。”
“您能不能——？”
老板一翻眼：“我这儿就这规矩，谁也不能破例！”扭头走向前厅吧台侧室，“老板——老板——”王凡紧跟，一下拉住老板衣服，老板回身一把抓住王凡领口，“你不打听打听，有没有人敢跟我这样？！”一推搡了出去，推开侧室门，“嘭”关上。
和傲和一摩登女子正走进，见，一楞，“你在这儿干啥？”
“我在这酒店后厨打杂。”
“银月大酒店”西，距酒店半里的路树下，王凡正走着，五、六辆小车在王凡身边停下，最前头车上，和傲和四个壮块混混下来，走向王凡，各车门下来的混混儿站了一片。“妈的，宰他狗日哩，让他赔两万！”“绑了他个孙子老板，让他家里拿钱赎！”
王凡冲和傲：“这事儿，我会通过相关的执法部门了断，我已打了3605060人事局的投诉电话，人事局告知了市劳动监管支队，他们两家一会儿就来人解决，你带他们走吧，谢谢弟兄们，谢谢弟兄们！”
和傲一转身：“走，别人就是把你宰成肉泥，我也不管你了！”众人上车，调头而去。
“银月大酒店”前，市人事局警车来，“几名制服”下车，同酒店门口迎立的王凡进去。
王凡手握几张钞票同人事局、监管队工作人员一同出来，王凡转身向他们：“谢谢您们！真谢谢您们！”抽出一张100元红钞：“您们每人买包‘黄鹤楼’抽吧！”
一人大笑：“一支烟也不抽你的。打工不易啊！只要是实实在在地打工，凭自己的劳动挣饭吃，我们都坚决保护打工人员的合法权益！”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王凡：“有事打电话啊！”
樊城东边与樊城接融为一体的新县城。
襄阳县政府大院，碧树阔隔的两栋横立大楼。
后面大楼的四楼，襄阳县文联《襄阳文艺》编辑部内。
“包书记、启主席，那我先走了。”立在编辑部门口的王凡先后冲对面胖厚的四、五十岁男子和与胖厚男子对桌办公近跟前的四十五、六岁清瘦男子点点头，又冲长沙发上头发花白的海兵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王凡难啊！”王凡一走出，长沙发上的海兵目光从胖厚男子和清瘦男子脸上一扫说。
清瘦端正的文联主席启慧正：“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就只为自己一个？‘生存观’不正确，‘人品’不正，吃再几艰难的苦，拼搏再几多年的奋斗又有啥用呢？哪一阵的诱惑把持不住了，不又去坐牢？！”
“启主席、包书记，他那篇忏悔性散文《生存知识》得了全国青少年文学艺术作品大奖赛一等奖啊！”海兵话一出口，脸顿黯下来。
胖厚的文联书记包容博：“文章写的再怎么好，也要看他的行动，想得再好，又不去实际行动，事实证明他的‘生存观’并没有正！他真要象他写的那样去踏实劳动，还会混得这窘迫？对了，他的《生存知识》上只提到了‘人品’，却没有提到决定人的品质的‘生存观’！光靠借钱过日子，——谁家里没有自己的事要办？要需用钱？海兵，你要多说说他，你们朋友间话刺一些，他也不会有多难堪——”一顿，“成了作协会员，要象个作家的样儿啊，要他做《襄阳文艺》特约记者，他又不好好做！”
海兵：“他给我说了，他说这种给企业写报告文学的特约记者，会毁掉他的文学道路。——使他没有一点做作家、做记者的使命感和自豪感，反倒有一种向企业乞讨的低贱感，与其笑脸求人，还不如打工感到实在，不如酒楼洗碗得来的钱踏实！”
书记、主席默然。
炎日。
一公用电话室，王凡拨着电话。
凤雏宾馆凤雏美食苑后院。
酒店女寝室。洗碗女工香姐听床头手机唱歌，抓起手机，一看电话号码，方接：“喂，哪个？”清晰传出王凡声音：“我，——”洗碗女工一下拿下耳朵，长按开关键，关了机。
公用电话室。王凡继续拨着，“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王凡续拨，“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王凡再拨，继拨，续拨……
王凡颓伤地走出公用电话室。
太阳白灼。
王凡租室空床上，穿着裤头小电扇吹睡的王凡；窗外夕阳映红窗树，长睡着的王凡；小电扇长吹，黑暗中长睡的王凡；窗外天亮；夜临，呆眼空洞的王凡；床上呆望黑暗的王凡——
襄樊市图书馆。
端楼碧瓦，王凡抱一大摞书进。
王凡冲五十多岁瘦长的女馆员：“谢谢您，林老师！”
瘦长女馆员关切地：“小王，还需要啥书，只管说，只要写对社会有益的作品，大姐倾力支持！”王凡惭愧地嚅嚅：“不，不需要了，不，不再借了——”
瘦长女馆员：“我们还是六、七十年代的思想，‘为人民服务’，给，这是我们图书馆的名片。”递给王凡一张大名片。王凡看着“为人民服务”大红字，下黑色小字“襄樊市图书馆”林慧莉。王凡：“现在，现在还有这种名片？！多谢大姐您了！”接名片出——
王凡租居院，王凡沉峻地向房东白发老太太：“大妈，我把房子退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