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时间：２００６年８月２２日
采访地点：５２０襄城休闲餐厅
采访对象：闻绣，女，２７岁，某理疗中心经营者。
采访背景：
投入爱情，收获的是绝望；走进婚姻，温热的心日渐凉薄。要不到爱，就要份事业吧。５月初，闻绣离家出走，在襄城开了一家小店。
通过视频，我看到闻绣年轻的脸上，有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沧桑。
或许女人真的可以尝试另一种生活。不奢望爱情，不依附于婚姻，自主规划并创造想要的生活。
（阅读提示）原则问题需要把握，细节同样不可小视。
我今年已满30岁，但看起来像个20多岁的小女孩，一脸阳光，还有孩子般的笑容。我遇到的男性，给我的评价都差不多。说我的能力比较强，思想活跃，男人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栓不住我。
或许真是这样。我想像中的好男人，就是那种有思想深度，有事业基础，更重要的是有好好爱我的心。
一晃几年，我已步入大龄青年行列，对象还没有无着落。我这才慌了神，将眼光从天上拉回地面。
那种极品男人，看来与我绝缘啊。就算遇到了又能怎样？这个门槛基本上把未婚青年拦在门外，已婚男人我不会招惹。我的善良，不允许我去破坏另一个女人的幸福。
就在这时，我遇到了裘轼（化名）。第一次见面，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就用时下流行的称谓喊他“帅哥”。
没想到他一下子红了脸，连声道：“过奖过奖，我一点儿都不帅。”那窘样，逗得在场的人哈哈大笑。
笑完了，我认真打量了他几眼。裘轼个子不高，1.70米左右，五官挺耐看。尤其看人的眼神，很柔和。
我不由想起席慕蓉的一篇散文，说她嫁给老公，就因为他爱猫。她认为，爱猫的男人必定有爱心，有爱心的男人必定会疼人。
那，爱脸红又爱较真的男人，是不是也有爱心？我开始留意裘轼待人处事的方式。
裘轼从小养尊处优，依赖性强，对他父母很孝顺。这份孝顺，让我对他的好感迅速升级。交往中有什么令人不快的细节，被我一一略过。
嫁了他才知道，自己错得多么离谱。生活原本就是由无数个细节构成的，原则问题需要把握，细节同样不容小视。我们之间的不谐音，无处不在。
（阅读提示）我变成了一台移动的“机器”。
我一直希望做一个纯粹、自主的女性。有美好的爱情，但不要为婚姻所累；有自己的空间，但是不被对方羁绊。我知道这很不现实，嫁到裘家后，这个念头彻底打消。
裘轼出身于中医世家。到他父亲这代，声名大振。老爷子专攻疑难杂症，每每药到病除，很多病人沿着他的处方指引，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
老爷子退休后，将自家楼房稍加改造，裘氏诊所就开起来了。说来也怪，很多病人拿着医疗卡不到医院就医，宁愿费尽周折找到他。后来院方再三邀请，将他反聘。诊所就留给裘轼和他妹妹打理。
家境优越，也给了裘家人心理上的优越感。对我这个外地打工妹，他们打心眼里看不起。
裘轼孝顺不假，心地也不坏，但脾气不好。一言不合就动手，家里的东西都得遭殃。那个凶样见识了一次，往后只要看他脑门上青筋乱跳，我几天都睡不好觉。
最让我难以忍受的是，我们夫妻之间的闺中事，他父母都要过问。刚结婚时，有一次和老公斗嘴，我随口说了几句牢骚话。这下子不得了了，家里顿时像捅了马蜂窝，几张嘴巴群起攻之，数落我的种种不是。
从那以后，我就像旧社会里的小丫环，事事任劳任怨，处处忍气吞声。我忍受着老公的粗暴，忍受着公婆的挑剔，忍受着小姑子的刁蛮。一向以新女性自居的我，成了一台移动的“机器”。
几年来，我忍了太多，压抑了太久。今年5月份发生的一件事，促使我决定离家出走。
（阅读提示）裘家人如何待我，我都能包容。唯独这个，不行。
那天是5月9日。下班时裘轼打来电话，说他晚上有应酬，很晚才能回家。我很少过问他的行踪，当晚早早就睡下了。
裘轼的第二个电话打来，已近零点。他一改往日的强硬，哀求我赶紧起床，替他打几圈麻将。并特别强调，那几个客人很重要，是他妹夫公司的大客户。
我勉强起身下楼。裘轼的车，已候在门外。上车后裘轼告诉我，请我去，主要是陪个女客。我没往深处想。
一夜无话。裘轼提到的那个女客，没给我留下什么印象，只觉得她异常殷勤，倒有种反客为主的味道。
直到两个星期后，小姑子说漏了嘴，我才知道，那晚的女客人并非什么客户，而是裘轼应酬时带去的前女友。
原来，裘轼急匆匆将我捉去，只因为她想见见我。
怪不得我身边的裘轼，老是坐立不宁；怪不得坐在我对面的女人，出牌毫无章法，瞅空就死盯着我。而且，中途有一会，他们先后借口离开。
那晚两人的反常举动，被我一点一点回忆起来，连同多年前的隐痛。我静静地看着苍白的手，我的手在发抖。
不管裘家人如何待我，我都能包容。唯独这个，不行。
我托亲戚帮我在襄城找家门面。手续办妥，我就背上一个大大的旅行包，上了路。
（阅读提示）对爱情，我本能地感到畏惧。
我知道，对裘轼来说，这种惩罚也许太重。但我无能为力。
我心里有个角落不可触碰，像蜗牛，一触即缩回壳中。朋友曾说，我这是一种精神洁癖。
也许是吧。如果这真是一种病，那我的病根，就是齐亟（化名）。
齐亟是我的初恋。我们是大学校友，他个性冷漠，我天生热情。最初，我就是被他那种很深的忧郁气质迷上的。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最漂亮，可我不是。这段感情就像河灯，近在眼前，却遥不可及。我整天患得患失，甚至患上了明显的抑郁症。
和所有那个年龄的女孩子一样，我也曾对爱情对未来充满幻想。但齐亟经常打击我，说我太喜欢做梦，现实是残酷的。说他没有能力给我一个美好的未来，肯定过不了我父母的那关，分手是迟早的事。
齐亟看问题一向如此，现实而且悲观，这使我们经常处于一种意见分歧的状态。
后来我仔细想过，现实的人每步的选择都是利益最大化，这种意识成为心灵的一道屏障。就像齐亟，他确实很重感情，但一旦与利益起了冲突，感情就得无条件让步。
那时候，我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嘴上对他不依不饶，心里已不抱希望。毕业时，我的初恋宣告结束。
我懵懵懂懂地爱上，又跌跌撞撞地离开。结果就是，我成了第二个齐亟，冷漠而忧郁。
像这种又冷漠又忧郁的人，我后来也遇到过。他们往往处于两种极端，要么执著专一，只爱一个，其他的人再好也唤不起他的热情；要么就是尝尽悲苦，对外界彻底关闭心门。
不管是哪种情形，爱上这种人都是一种悲剧。因为，他们已丧失爱的能力。
后来齐亟捎信给我，说我是他心口上的一道烙印，褪不掉也填不平。因为我，他至今找不到想爱的人。
这些话，在我心里已掀不起任何波澜。当年轰轰烈烈爱一场，已透支了我所有的热情包括信心。再深的爱，也逃不脱人性与现实的掌握。
那种绝望烙在心里，也许跟随我一辈子。对爱情，我本能地感到畏惧。
几年来，齐亟一直在找我。每次都被我躲了过去。我不能见他。前缘难续，续上了，无非再添几道伤痕，再伤及几人。所以不能。
（阅读提示）裘轼他至少应该懂得，婚姻不是儿戏，需要彼此尊重。
出走之前，我给裘轼留了封信：我去南京了。希望你照顾好儿子。别来找我。挣够了钱，我就回家。
其实，我并没走远。我们之间，只隔了一条江。
一个月不到，我的理疗中心正式营业。开业那天，我向老公和盘托出。他一句话没说，想来气得不轻。
从小，我就被父母当成男孩养，养成了不拘小节的习惯。恋爱时裘轼到处夸我性格好，不斤斤计较也不婆婆妈妈，真省心啦。
《涩女郎》播出时，裘轼贼笑半天，给我封了个“男人婆”。他以为，我的神经粗放到可以不计较一切。
说实话，我从没想过要和裘轼离婚。我只希望，我的离开能让裘轼真正长大。
裘轼可以看不透，在我大大咧咧的外表下，有一颗细致的心。但他至少应该懂得，婚姻不是儿戏，需要彼此尊重。
◎采访手记：因为爱的缺失
闻绣以一种离经叛道的方式，从爱人裘轼的世界里抽离。起因，不过是裘轼与前女友合演了一场不甚高明的戏。
为此，家人骂她不可理喻，裘轼怪她任性过头，朋友也说她有点小题大做。
无疑，闻绣是个喜欢较真的人。因为较真，她拒绝与初恋人见面，不给自己犯错的机会；因为较真，她遵循传统，再大的委屈也甘愿忍受。但她的出走，果真只是赌气较真？
闻绣说，她像一只受了惊吓的蜗牛，暂时缩回壳中。但她不是不知道，家到底不是蜗牛壳，可以任意出入。出去容易，回头却难。
何况，哪个女人不渴望有个肩膀可以依靠？女人本是男人身上的一根肋骨，如何分离得开？
整个事件确实令人费解。这恰恰提醒了我，要以一种凝重的心态解读始末。
习惯与观念上的差异，家庭氛围的压抑，裘轼的即兴作戏，包括闻绣内心难以愈合的创伤，等等。所有这些客观存在，构成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凉。
这，才是导致闻绣决然出走的真正缘由。
时间本是疗伤良药，随着时间推移，闻绣心里的伤，创面渐大切口更深。为什么？因为爱的缺失。如果裘轼和他的家人，能多给她一些爱与温暖，我相信，再大的力量，也不见得能把闻绣拉出家门。
闻绣如此激烈地回应裘轼的一时脑热，或许不能简单归结为精神洁癖。尘世中没有绝对的净土，再剥离了精神领域的圣洁，还能靠什么来支撑美好、自我约束？从这个角度，哪个人的精神不洁癖？
常听人抱怨缺乏安全感。真正的安全感，是自己给的。比如闻绣，她的真实、率性与认真决定了，她的施与受都让人安心。
有些传统，让人不得不敬畏；有些纯粹，值得坚守。不按常理出牌的闻绣，或许是这个社会中一个真正的“奢侈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