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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教头风雪山神庙/杨清江

作者：黄西华发布时间：2006年12月20日阅读数：2474 查看评论

      《水浒传》里有“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一节，说的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被奸臣高俅陷害，刺配沧州，风雪之夜火烧草料场的故事。今天讲这个黄教头，却是当代一位副处级的文职官员。他为何会有这个诨号？这不仅是因为他干着市教育局的局长，单位里还悄悄流传着另外一个趣闻呢。
      一次，有个偏远山村的小学老校长为求他拨点儿经费，把漏雨的教室修补修补，一直寻到一家大酒店的小包间里。推开门一看，他正和几个三陪女讲黄段子呢，唾沫飞溅，浪笑阵阵，乱得昏天黑地。老校长没说两句话，就被他恶声恶气地赶了出来。老校长边走边满腹牢骚的咕哝：“什么教育局长，倒成教坊的头头儿了。”这时，恰好在门外望风的小车司机从卫生间里出来，听见了这句话，忙赶上去追问：“什么是教坊？”老校长气呼呼地丢下一句：“就是烟花院！”正因为又有了这层意思，黄教头的诨号就越发响亮了。
      直到一个月后，黄教头本人才听到些风声。不知是他良心发现，或者是怕那老校长嘴巴不关风，到处传他的闲话。这天，突然亲自驱车风尘仆仆地跑了一百多里，光临那位老校长的所在单位——青龙山下的桃花镇靠山屯小学 “调查研究”。此时老校长已经退休，向他汇报工作的是一位名叫梅雪的女民办教师。梅雪说的什么，黄教头一点也没听进去。为啥？她长得太美了。虽是穷乡僻壤的农家丫头，又素面朝天不加修饰，却如出水芙蓉一般惹人喜爱。所以，黄教头的一双眼珠自始至终盯着她的脸蛋儿上扫描，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胡乱答应着。起初，梅雪以为他听得挺认真的。说着说着，她见对方火辣辣的眼光中竟透出几分淫邪，身上“刷”地起了一层棘皮疙瘩！本想起身离去，又怕得罪了这位握着生杀大权的顶头上司要不来钱。她硬着头皮子匆匆把话讲完，转身倒水想稳定一下情绪，黄教头轻轻一声感叹：“秀色可餐哪！”梅雪小脸一红：“你，你说什么？”“我，我说你的汇报可、可以参考嘛……”黄教头一边打着哈哈，一把拉着梅雪的手就往怀里拽。“小心烫着你！”梅雪赔着笑嚷了一声，乘机挣脱了他的手，逃出门去。
     爱吃腥的老狸猫当然不肯放过一条欢蹦乱跳的黄花鱼，自此以后，黄教头就把靠山屯小学作为他深入基层调查研究的定点单位，隔三岔五地总要开上车不辞劳苦地跑上一趟。而且总是恰巧在黄昏时分赶到镇政府，酒醉饭饱之后再往那所小学校里跑。反正不到十里地，眨眨眼就到。山村里老百姓哪有什么丰富多采的夜生活，吃罢晚饭拉几句闲话就熄灯睡觉。此时正好寻话问柳。学校里只有三位民办教师，其他两个就是靠山屯的人，晚上都在家里住；惟有梅雪是外村姑娘，又是临时负责人，只得在学校里睡觉。人们说，乡下的小学教师“白天是哄孩儿婆娘，晚上是看庙和尚”，这话一点也不假。一个大姑娘家为了一份工作，也不得不孤孤单单地担惊受怕了。好在这一带民风淳朴，人们老实本分，也没谁去骚扰。梅雪每天晚上改改作业，随便抱一本什么杂志往床上一躺也就一觉到天明了。可这一两个月不行了，一到天色黑定时，她就怕那位黄教头突然从天而降来拍她的门。为此，吓得她作业也不敢改了，丢下饭碗就把门用木棍死死地顶住，电灯一关就蒙头大睡。任他黄教头死磨硬缠、威胁利诱、好话说尽甚至下跪磕头，她就是不吭不哼不开门。黄教头恨得咬牙切齿，脑门儿上火星直冒也拿她没一点办法。只有擦擦涎水，悻悻然开上车子拨马而归。如此这般的狼狈不堪，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转眼到了寒冬腊月，天气冷了，温度降了，黄教头心里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了。这天下午，他又驱车赶往桃花镇，不料半道上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北风呼呼卷得雪花漫天飞舞，不大一会儿周围就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在镇上喝过了接风酒，黄教头出门看了看，大雪仍然下个不停，地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眼见得车是开不成了。娘的，不吃苦中苦，难得玉美人，老子今天豁上了。黄教头把牙一咬，就想冒雪上路，负责接待他的一位副镇长急忙拉住：“黄局，明天雪停了再去吧！”黄教头慷慨激昂地说：“正好学习焦裕禄，风雪之夜访贫问苦。这样的天气，才能取得第一手资料啊！”说着，便一头钻进大雪里，踏上了通往靠山屯的山路。边走边想：老子身为一市教育局局长，为和个民办教师交朋友，吃这么大的苦、受这么大的罪，今晚你再不识抬举，我就破门而入，给你来一个霸王开弓硬上弦，还怕摆不平个黄毛丫头？……想到得意之处，他不禁摇头晃脑地高声吟起柳宗元的那首咏雪的名诗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不对不对，我独钓小梅雪呀，这押韵又贴切，山村之夜多么美呀，今晚就在你床上歇……”什么乱七八糟的全出来了。
      毕竟已经来过不少次了，虽然是风雪之夜，他还是没费多大工夫就摸到了小学校院里。当然是先礼而后兵，黄教头耐着性子拍了一会儿门，见梅雪照样装聋作哑，纹风不动，不由动了真气。他学着电视片上警察破案的招数，紧握双拳倒退三步，“啊嗨”一声大叫，趄着膀子狠狠向门上撞去！只听“哗啦”一声响，两扇柴门轰然倒地！黄教头抖擞精神，满怀豪情正想冲进门去，忽觉扑面一阵腥风，便见一个黑影向他扑来……黄教头急忙闪在一边，慌乱中定睛一看，原来是牛犊一样一只大黄狗！顿时吓得他脑门上走了三魂，脊梁沟里冷汗直冒，腿肚子一扭回头就跑。那黄狗紧追不舍，三窜两蹦，便将黄教头扑倒在校园门外……
      原来，经过屡次骚扰，梅雪深深感到一味的听之任之、忍气吞声也不是办法，于是便回家把那只看家护院的大黄狗给领来做伴儿。俗话说：爱叫的狗不咬、善咬的狗不叫。这只大黄狗也真能沉得住气，黄教头拍了好大一会儿门它不声不响，单等他撞开门时方才出手。此时，它将黄教头扑了个四脚朝天，呲牙咧嘴正要下口，梅雪已经追出门来，只怕它没有分寸咬出祸事，急忙喊了一声：“大黄，回来！”黄狗倒也听话，放开黄教头，摇着尾巴回到主人身边。黄教头这才爬了起来，惊魂稍定，顿觉又羞又气。他用手一指，跳着脚儿喊道：“你，你吃豹子胆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梅雪也恼了，拍拍黄狗的脑袋：“这家伙不识抬举，上！”黄狗大叫一声，凌空跳起，又向黄教头扑去。黄教头“妈呀”一声，夺路而逃！
      小学校就建在半山坡上，门前有一条东西大路，大路对过有一座废弃多年的山神庙。黄教头连滚带爬没命地往前逃，只以为那里是一户人家可以求救，没头没脑窜进庙里，随即用脊背把门紧紧顶住，往前一看，又把他吓了个半死！神台上那位青面獠牙的山神爷手执虎头钢鞭恶狠狠正要打下来……黄教头浑身瘫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在头脑还算清醒，脊背后面一点也不敢松懈，死死地顶门不放。
      黄教头心惊肉跳地喘了好大一会儿气，才转身把门插上。他壮壮胆子隔着窗子向外面瞧了瞧，那只狗就卧在迎面的雪地上，两只眼眨也不眨，百倍警惕地盯着庙门儿，看来是下决心和他泡上了。黄教头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心中哀叹：黄狗哇黄狗，不管怎么说，咱俩还多少沾点亲情，你为何不给一点面子呢？老天爷，这可怎么好？可老天爷也偏偏与他作对，那风越刮越猛，夹带着雪花直往窗子里面灌。显然，今天晚上是不会平平安安走出庙门一步，非得在这里将就一晚不可了。可惜这里条件太差，我哪一次出差起码不住个“三星级”？这是人住的地方吗？连猪圈狗窝都不如！想不到一个堂堂的副处级干部，竟然落得这般下场，黄教头不禁落下几滴英雄泪来。哭归哭，觉不能不睡，他哽哽咽咽地绕着神台前前后后转了一圈儿，猛地发现后墙角不知谁堆了些枯枝干草。天无绝人之路啊！黄教头苦笑着擦了把眼泪，便把那些干草拢在一处，抱在一个比较背风的地方，薄薄的铺了一层。然后掏出打火机，拽过一些枯树枝，正想生堆火暖和暖和，此时忽然眼前一亮：原来在那堆枯树枝下面，竟藏着一只大瓦罐儿！那瓦罐有二尺多高，水桶粗细，虽然表面脏兮兮的一层灰土，但在黄教头眼里，此时它却是千金难买的奇珍异宝。
      原来，黄教头年轻时酷爱读武侠小说，记得那本书中曾经写过，有个江湖落难英雄寒冬腊月深山迷路，无奈夜宿破庙，将木柴火炭装进瓦罐之中，抱在怀里，舒舒服服睡了一夜。历史竟是惊人的相似，英雄不仅是所见略同，他们的遭遇也毫无二致！这真是不幸中之大幸也。黄教头乐了，忙将树枝点燃，生起一堆火来，烤得浑身上下热烘烘的；然后用树枝将火炭一块一块夹进瓦罐里。恰好小半罐火炭，歪在地上也倒不出来。黄教头往干草上一躺，把热腾腾的瓦罐往怀里一搂，不大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蒙蒙胧胧之间，黄教头突然听到有人拍门！起初，他以为是耳朵出了毛病，仔细听了听，分明是个软绵绵、甜酥酥的女音：“黄局长，黄局长，快开开门吧。”啊，是梅雪！黄教头一骨碌爬了起来，三步两步跑过去，打开门一看，果然是她！“真对不起您，俺，俺向您赔礼道歉来了。”映着雪光，只见梅雪低垂着脑袋，小脸儿红扑扑的，一副羞羞答答的样子，轻启朱唇，曼声细语地说，“俺太不懂事了。害得你一趟一趟往这儿跑，吃苦受累又挨冻，还抱着个瓦罐子睡觉。俺越想越后悔，越想越难受，决心用实际行动报答你的关怀培养……”黄教头乐得心都快蹦出来了：“怎、怎么报答？”梅雪身子一扭，轻轻拉拉他的衣角儿：“走，跟俺……回去睡吧。”就连那只大黄狗也摇头摆尾、亲亲热热地在后面拱着催他！黄教头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激动，顺势一把挽住梅雪的纤腰，随她回到了小学校。一进梅雪的住室，黄教头便将她扔到床上，一个饿虎擒羊之势扑了上去，用进平生力气狠狠地一搂……只听“咯碴！哗啦！”黄教头“妈呀”一声尖叫翻身跳起。原来还在庙里睡着，只怪他用力太大，把那个瓦罐子抱烂了。顿时，灼热的火炭沾满了脸上、肚皮、胸口，烫得他杀猪般的嚎叫起来……一听他呼爹叫娘尖声大叫，庙门外的大黄狗也吓蒙了，“汪汪汪”一阵狂吠，这才惊醒了附近的村民，砸开庙门，七手八脚将他送到镇上的医院抢救。
      也不知是几度烧伤，他在桃花镇医院住了十多天也不见轻。正准备转院时，公安局来了俩人，说叫黄教头到他们的法医门诊部去治疗，便于控制监视。原来，他抱烂那个瓦罐竟是一个盗掘古墓的犯罪分子偷偷藏在庙里的，属于国家二级文物，却被他毁于一旦。不管他是过失犯罪还是故意犯罪，刑事责任不能不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