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时间:2005年4月18日 ◎采访地点:襄樊晚报编辑部 ◎采访对象:吴香,37岁,公务员 ◎采访背景: 吴香带着身孕找到我,陪同前来的,是她的姐姐。 吴香直截了当地问:“刊登我的故事时,能不能用我的真实姓名和单位?” 我诧异地盯着她。来找我的人或为求助,或为解压,倾诉是他们的表达方式。同样是讲述自己的经历,而吴香的话却让我想起一个词:自曝隐私。 吴香低头不语。我与她姐姐对视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吴香隆起的腹部上。 我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尚未出世,便背负上双亲的恩怨纠缠,如果可以选择,这个孩子愿意来尘世一遭吗? 遗憾的是,谁都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但有些不幸原是可以避免的,只要他的父母愿意。 没有证书的婚礼
我与任轼的爱情故事,是公司盛传已久的佳话。 姐妹们看我的眼神,总是既羡慕又妒忌。连我那一向不苟言笑的老爸都逢人就夸:“也不知我闺女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找了个好女婿。” 1995年6月23日,我们举行了“婚礼”。任轼送给我的结婚信物,竟是一条带锁的项链。 当着众人的面,他小心翼翼地替我戴上:“我会用我的爱,锁你一辈子!请各位来宾作证!” 那一刻,我感动得直想流泪。这时,任轼在我耳边悄声说:“你忘了微笑!记住,你是个幸福的新娘!” 任轼错了,这一刻的感动,与幸福无关。因为,我只是个“演员”。 婚礼上幸福的新娘,却不是谁的妻! 没有人看出我笑容里的苦涩,更不会有人想到,这个婚礼,只是一场精彩的表演。 我承认,任轼导演这场戏,可谓用心良苦——他是要向世人宣布:吴香是任轼的女人!当然,也为了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同居。 而真正的妻子,一直住在苏州老家,长年卧病在床。 因为生意,任轼大部分时间都留在襄樊。但他是个很顾家的人。为了让妻子安心养病,他把岳父岳母接到家里,并雇了一个保姆,照顾一家人的饮食起居。 第一次听任轼提起他的家,我的梦开始飞翔。幻想着有一天,在一个属于我的家进而,住着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那是我与任轼初次相遇,在武汉开往襄樊的火车上。 因为外婆去世,我请假赶回襄樊。一路上,我静静地看着窗外,静静地流泪。 天渐渐黑了下来,借着车窗玻璃,我看到坐在对面的人不时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我瞪他一眼,顺手拿起面前的手帕,揉成一团,然后继续旁若无人地流泪。 我注意到,那双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我。 快到站的时候,他向我伸出手。我这才惊讶地发现,被我揉得皱巴巴的手帕,竟然不是自己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不知该说谢谢还是对不起。像解释什么似的,我说起我的外婆我的家。 他也不点破,只是静静地听。 在出站口,他再次向我伸出手。我慢吞吞地掏出手帕,他却不接,而是将我的手指头一个一个摊开,然后在我的掌心里写下一串数字。 我牢牢地记住了手心里的号码。最后是,牢牢地记住了这个人。 这个人,就是任轼。 爱你太浓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一场绝望相思。爱与痛此起彼伏,浓烈而又绝望。 背弃亲人,任轼做不到;舍弃爱情,他同样做不到。 面对病中的妻子,任轼心中充满愧疚。离婚二字哪里说得出口? 回到我身边,他便痛骂自己不是人,不该让心爱的女人受委屈。 几年来,他在我面前认真地发誓,又在家人面前真诚地忏悔。 尽管如此,我从不怪他。他总是看着我的眼泪,坚定地说,我爱你!总有一天,我会娶你! 他的坚定,一次次坚定了我对他的爱。 那时候,我还没毕业。每天晚上,我们总要通一个电话。如果哪次我未能及时接听,他就会连夜赶到武汉,看我是否出了意外。 我知道,他真正担心的,是我的身边是不是有了其他人。有一次,我出去吃饭时忘了带手机。回到宿舍,我看到手机上满满的全是他的来电。 我赶紧回过去,却拨不通。我心神不定地握着手机,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到了大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冒了出来,不由分说地拽着我就走。 是任轼!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明显带着怒气。 我莫名地打了个冷战。 任轼显然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他抱着我,连声道:“你是我的!你不能离开我!” “又说傻话了,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任轼叹了口气:“只望你早点毕业,毕业了,我就能天天守着你了。公司明天还有一笔大生意,我一会儿就得赶回去。” 夜色中,任轼匆匆而去。不知为什么,那夜的我格外伤心,躲在被子里哭得肝肠寸断。 毕业后,我放弃了留在武汉的机会,进了任轼的公司。 每天,我们出双入对。对那些闲言碎语,我并不在意。而真正让我吃不消的,却是任轼。 一直以为任轼是那种自信大度的男人,没料到他小气起来简直不可理喻。有一次,他无意大利听说有人给我介绍男朋友,竟然找到介绍人,说我是他的老婆。 我气极了,逼着他立马去领结婚证。当时,任轼的脸色很难看,下班后,他自顾自地走了。那一夜,我抱着电话狂打他的手机,他接通了就挂,后来干脆关了机。 第二天他仍不理我。我一个人在街上转悠,想起很多事,心里很不是滋味。 也不知走了多远,当任轼找到我时,我已经累得没一点力气了。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扑到他怀里撒娇,警告他不许离开我。我像一个突然长大的孩子,乖乖地任他牵着,回家。 就在那天,任做了那个近乎荒唐的决定:“我们举行婚礼吧!” 不辞而别 在外人眼里,我们是不折不扣的“恩爱夫妻”。可是,骗得了外人,能骗得了自己吗? 我知道自己一点儿都不洒脱,对未来,我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任轼总说,你再给我一段时间,你一定要等我。 我在沉默中等待,在等待中品尝失落。我骗不了自己,我要那张纸!因为它对每个女人都同样重要,因为那是爱情最后的归依。 在确定我怀孕后,任轼坚持要拿掉这个孩子。那一刻,我所有的怨气都爆发了。 我以为我会哭喊,会痛斥,会大吵大闹。谁知,我说出口的却是:“我累了。” 任轼愣住了。过了好久,他抱住我,还是那句话:“不要离开我!” 我还是那样回答:“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但我知道,我必须离开了。 一周后,我给他留下一封信:我走了,不要找我。我会把孩子生下来,等你有资格的时候,来接我们回家。 后来,姐姐告诉我,任轼拿着我的信暴跳如雷,质问她是谁指使我这样做,说他后悔没看出我竟是个阴险的女人。 我叹了口气。我爱的人,就这样践踏着我的自尊。
◎采访手记:不应有恨
转眼,采访吴香至少有半年了。她的故事我一直没写。 尽管我打心眼里同情这个女人,尽管她确实需要帮助,但撕开隐私就能解决问题吗? 那天,我拨通了襄樊市妇联宣传部长杨箫罅的电话。后经杨部长穿针引线,相关部门出面调解,吴香终于远离了曾经的是非。 不由想起张勇的《我理想搁浅的沙滩》。当张勇把他与毛阿敏的前尘往事会部塞进此书,并公之于众时,毛阿敏表面上如常谈笑,内心的悲愤如何掩藏?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其实,陷入了爱情,哪个人不患点“病”? 出于维护爱情的本能,宁愿让理智“失明”。 可怕的是,当爱不复存在时,理智仍拒绝复明。像潘多拉魔盒被打开,旧日的情爱成了一笔无法还清的债。曾经的有人化身为债主,步步紧逼。 如此这般,爱情两个字怎不变得陌生?当爱情不再,请把我忘记。就当我们不曾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