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时间：2002年4月2日
◎采访地点：襄樊火车站
◎采访对象：阿离 女 24岁 宜昌市某医院护士
走进候车室的时候，阿离正静静地坐在那里，端庄的脸上有着隐隐的泪痕。
我们谈话的时间不长，因为1个小时后，开往宜昌的火车就要启动了。
我与筑从小就认识，我们的父母是至交好友，他与我同年。我6岁的时候随父母到了宜昌，而他一直生活在襄樊。我们经常在网络中
联系，但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他发生什么故事。
去年3月份，我回了一次襄樊。下火车后，我特别想见筑，于是直接去了他家。
见到筑的刹那间，我的心隐隐一动。直觉告诉我他有心事，不知为什么，我心里竟有了一种想抚平他紧锁的眉头的冲动。
筑却不肯给我这个机会。那几天，他天天早出晚归，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我只好回到了宜昌。
那段时间，我的情绪很低落。单位不停地有人给我介绍朋友，但我一一回绝了。不知不觉中，筑的影子已在我的心中生了根。
一天，我鼓起勇气，放下女孩子所有的矜持与骄傲，给筑寄了一封信。信上，我只写了短短的几句话：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想筑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两天后，筑回信了。他说：“阿离，现实是残酷的，我们相隔太远，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了。”尽管我已经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在看到信时，我似乎听到了心碎的声音，一颗心在刹那间碎成了千片万片。
我飞快地给他回了信，告诉他我会把他当作好朋友。我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保留我最后的一点点自尊。
筑在邮件里写道：如果因为距离而放弃一份真挚的感情，我会后悔的。
又过了两天，我在网上遇到了筑。筑依然不快乐。
那天晚上我才知道，他非常喜欢他们办公室里的一个女孩，但这个女孩最终没有接受他，而是和本单位另外一个男孩子好了。
这之后的一段时间，我明显地感觉到他在网上躲避着我。我伤心极了，于是用很悲愤的语气给他发了一封邮件：“你没必要这样处心积虑地躲我，如果你不愿见到我，把我从好友录里删除好了。”
第二天晚上，我刚一上线，他跟着就出现了。他让我到信箱里去看一封信。信上写着：“阿离，你还愿意接受我吗？如果因为距离而放弃一份真挚的感情，我会后悔的。”
我当时真的很开心，更多的是感动，因为他终于接受了我的感情。但我还是对他说，你随时可以取消你今天的选择，我给你绝对的自由。
从那时起，我们就开始了在襄樊与宜昌之间来回奔波的日子，也终于知道了思念是怎样的一种味道。期盼和等待的日子是甜蜜的，也是苦涩的，然而我却感到很幸福。即便后来他让我伤心流泪，对我而言，那也是一种温柔而酸楚的幸福。
但这种两地相思的状态，仍然是筑心里一个沉重的负担。现在调动工作很困难，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辞职，我不相信襄樊没有适合我的工作。但是筑反对我这样做，他认为有一个稳定的工作比什么都重要。
我想，如果两个人真的有感情，距离根本就不会成为阻碍。筑之所以这样犹豫不决，只说明他爱我不深。
与筑在一起，我一心一意地疼他，就像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想，深爱一个人的时候，潜在的父性或母性就会迸发出来。
我们原本约好每周上一次网，到后来，筑要么迟到，要么失约，即使来了，也总是闪烁其辞。我预感到我们的缘分将尽了。
第一次提到分手，是在去年“十一”。筑到宜昌来了，我们开心地玩了几天。
10月6日的晚上，他突然说：“阿离，如果这个问题（指距离）无法解决，我们迟早会分手的。”
我一下子愣了，问：“你这次来就是和我谈分手的？”他说不是，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
“既然迟早要分手，那不如现在就分好了！”我甩门而去。
筑追了上来，抱住我，说：“我收回我说的话。”
我背过身不理他，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突然听到了低低的抽泣声，是他在哭？我伸手去摸他的脸，却摸到了满脸的泪水。
在那一刻，我暗暗发誓：不管遇到怎样的困难，我都不会离开他。
与筑在一起，我一心一意地疼他，就像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想，深爱一个人的时候，潜在的父性或母性就会迸发出来。
阿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的世界在短短的一个月里变得面目全非。
一天晚上，我看到了筑发给我的信，信上说：“阿离，我想你一定很累，而我既不能每天送你上下班，又不能为你排忧解难，算是你的男友吗？短暂的相聚带来的却是更深的感伤。忘了我吧，找一个能送你上下班的人，一个能为你排忧解难的人。”
看完信，我心如刀绞。第二天，我就赶到了襄樊。
但是，筑对我避而不见。
那几天，我到处找他，终于在他单位的宿舍里堵住了他。可是，当他坐到我的面前，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我下意识地跳了起来，冲出门去。我不想听他亲口说出那些令我伤心的话。
当时是中午1点多钟，直到晚上9点钟筑才在大街上找到我。在此之前，他和他的两个同学满大街地找了我8个小时。
第二天，我的父母急匆匆地从宜昌赶到了襄樊，把我带了回去。我知道，事情已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前几天，我又一次回到襄樊，请堂姐帮我把一件衬衣送给筑。几分钟后，堂姐出来了。
她说，筑的屋子里有一个没穿袜子的女孩。那个女孩很年轻，有一张美丽的脸孔、一头长发和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
听完姐姐的话，我竟然没有哭，不是不想哭，而是没有了眼泪。可是，我却无法抑制想见他的冲动。一连几天，我都坐在他的门口等他。然而，我最终等到的，却是筑的小姨。
他的小姨见到我，劈头就说：“阿离，他谈了朋友你知不知道？”我回答知道。
她接着说：“他现在这个女朋友比他小好几岁，家里有一定的背景。你知道，他是局里惟一没有后台的人，这个女孩正好能帮他……”
我感到了一种彻骨的寒冷和痛心，甚至是鄙夷。我一言不发，站起身从他小姨面前走了过去。
我生活在一个清贫的家庭，自然无法和那个女孩子相比。在现实面前，我不得不低头。
回到宜昌后，我曾经心痛得无法形容。好多次过马路的时候，我都闭着眼睛往前走，甚至幻想着有什么东西突然倒下来砸到我身上，一了百了。
就像一首歌所唱的那样，爱情好比掌心里的沙，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我竭力地维护这份感情，反而将爱失去。
也许，我在爱筑的同时，内心也在寻求爱的平衡。当我感觉到他并不爱我或是犹豫徘徊的时候，我只好用眼泪来诠释内心的悲伤，最终让他怕了我的眼泪。事实上，当我在他的面前哭泣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开始撤退了。
我这么爱他，换来的却是无尽的伤痛，难道爱也是一种错吗？
火车启动的时候，阿离不停地向我挥手。她的脸上，分明又有了两行清清的泪。
◎采访手记：
原本只想在网络中与筑共享一份友谊，但在缘起缘落之间，阿离跌进了自织的情网中。
由于天各一方，阿离便把生活中的每个细节记录下来，传给筑，以此来传递自己的心情。她希望筑在看到那些邮件的时候，能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仿佛她就在一个距离他很近的地方。她更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筑，距离并不可怕。
但是，网络毕竟替代不了现实世界。在网上所体味到的感动和满足，往往在现实中跌得粉碎。
从某种意义上说，爱情犹如一根橡皮绳，拉得越长，弹性就越小。当它承受不了外力的压力时，自然就断了。
也许，距离未必就是美，如果隔得太远的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