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萍儿在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语文老师给他们出了一个叫《我的理想》的命题作文。于是,同学们的理想五花八门,有长大后要去当官的,当教师的、当警察的,也有要去做律师的、做大老板的,还有人要去立志当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而萍儿的理想则比较简单,那就是只要能跳出农门就行。
因此,萍儿在她整个读书求学阶段,都十分卖力,特别是在她上高中的时候,别人一个月的生活费一般都在150元至200元,而萍儿只需60元就够了。萍儿知道,爹妈都是本份的靠土刨食的农民。上高中家里已经为自己拉了帐,再也拿不出更多的钱来供她奢侈了。于是,每当学校改善生活打牙祭,萍儿总是一个人躲得远远的,照样啃她的馍馍就咸菜。晚上下自习后,同学们都息灯睡觉了,萍儿毅然躲进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坚持再学一个小时。萍儿说,只要我能继续上学,什么苦我都能吃。萍儿清楚,作为农家女子,要想跳出农门,入龙门,上学是目前唯一出路。
然而,天不佑人。三年高中结束后,萍儿却因1.5分之差落榜了。落榜后,高三毕业班班主任老师亲自找到萍儿,希望她能继续复读,说只要她能再复读一年,保证能实现她的大学梦,萍儿也想复读,可三年高中下来,早已掏空了家里的小钱袋子,并且还欠着外面5000元债务。同时,下面还有两个正读小学的弟弟妹妹,爹妈已实在拿不出钱再来供自己复读了。秉性倔犟的萍儿虽不甘心就此轻易放弃自己的理想和志愿,但又无可奈何。
(二)
从此,萍儿白天随父母下地劳动,晚上仍在灯下发奋苦读,期望着将来能有机会再次一搏。不久,村小学校长找到萍儿说,学校一位女教师因生小孩请假,想请萍儿到学校去当三个月的代课教师。萍儿听后满口答应。心想,既是日后转不了正,但最起码对我所学的知识也是验证。因此,虽说是代课教师,萍儿却作的异常认真,从备课到制定教案,到讲课、批改作业,萍儿都做得一比不苟。然而,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可就到了。代课期满,萍儿不得含泪告别她朝夕相处了九十多天的学生们,学生们说,萍儿老师,我们大家都舍不得你走,你就留下来吧!校长也不愿她走,可惜她是个农村户口,又没在编,加上教师职数有限,校长也没有办法。临别,校长告诉萍儿,你就先回去罢,等以后有机会,我第一个就去找你。
(三)
尽管萍儿在去学校时就已做好了要回来的思想准备,但,一旦要真正离开,不免心中又增添了一份失落感。因此,离开学校后,萍儿就大病一场。初愈后,萍儿就突然告诉爹妈说,我再也不想去考学了,咱没那个命,我想南下去打工,也许在那里能寻找到一片属于我自己的天空。
当晚,萍儿就背上简单的行囊,坐上了自襄樊到广州的火车,火车在武昌站转车时,萍儿偶然间遇到了同村多年在外跑江湖的远门表叔。表叔姓杨,50几岁年纪,头发梳的溜光,一身的名牌时装,腰间还挂着一只耀眼的手机,手提一只密码箱,一看就知道是个有钱的。表叔一见萍儿,顿时两眼生光。问萍儿这是要去哪里?萍儿说要去广州打工,表叔却告诉萍儿说,萍儿你哪也甭去。你表叔我这几年在外面做生意发了点外财,新近在河南郑州开着一个新时代时装公司,身边正缺着一个像你这样有文化、有知识的帮手。你就去我那上班吧,我一个月至少给你发1200元薪水,另外加班奖金除外,去后,你的主要工作任务就是在办公室打打电脑,接接电话,招待招待客人,做一些文秘工作。一心想跳出农门的萍儿,听了表叔的眉飞色舞介绍,心想:这不正是我萍儿早已梦寐以求的事吗?难怪人们都说,人挪活,树挪死。她真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出来。如果早一天出来,说不定早就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了。
于是,第二天清早,萍儿随同她那敬爱的表叔一起乘上了由武昌开往郑州的火车。火车票当然也是表叔一手买的。上车后,表叔为了尽他长辈之意,又是为她买水果、买饮料,又是为她买各种各样的点心,怕她路途寂寞,表叔还买来报刊杂志供她消遣。中午,车快到郑州的时候,表叔又专门为她开了一瓶椰子汁,让她喝。也就在萍儿喝过表叔给她开的那瓶椰子汁后,萍儿便有了困意,随后,就靠在火车的坐位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火车早已过了郑州站,到了黄河北岸的商丘。到了商丘站,表叔就立马催萍儿赶快下车赶乘汽车。萍儿说,表叔咱不是说好到郑州的吗?怎么现在又到商丘来了呢?表叔说是这样的萍儿,就在你在火车上打盹睡觉的当儿,我突然接到河南商丘一个重要客户打来的电话,说我的一批货出了点质量问题,让我过来处理一下,否则,人家就要到工商局告我,于是我就过来了。莫着急,很快的,明天咱们就回郑州。
中巴车沿着黄河大堤,一路颠簸来到黄河北岸一个到处是盐碱地的乡村小镇停了车。表叔告诉萍儿说到了,咱赶快下车。下车后,他们径直来到街道最北面的一户人家住了步,表叔对萍儿说,这就到了。
这是一座老式临街门面房,上下两层四间屋子,埔板门。走进屋,一个看上去足足有40岁,且又黑又丑的老男人出来热情地接待了他们,除此人之外,屋内墙角处还坐有一位佝偻着身子的瞎眼老妈。见家里来了陌生客人,忙起身让坐,嘴里不时念叨着稀客稀客。刚落坐不久,老男人就招呼他们吃饭。饭后,萍儿怎么看,老男人也不象个生意人。于是,萍儿就孤疑地问表叔,他就是批发你时装的那人生意人?表叔说,是的。你先坐这喝点水,我得和他出去到门市部了解一下详细情况,事解决了,我们明天好赶路。表叔和那个老男人走出去大概还不到一个小时时间,只见老男人笑逐颜开地进来了,却不见了表叔。萍儿问表叔哪里去了,怎么只有他一个回来了?老男人不无得意地告诉萍儿说,哼哼,事到如今我就跟你实说了罢。你那个表叔早拿上我给他的5000元买老婆钱回湖北了。他把你卖给我啦!
啊,怎么会是这样?萍儿听了老男人的话,只觉得一口痰涌上来,两眼一黑,当即气得晕死了过去。等她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自己那珍藏了20年的少女贞操也早被这个又黑又丑的老男人无情地给夺走了。
(四)
于是,萍儿就哭,就闹,一连闹了几天。老男人就揍了她几天。逼急了,老男人就说,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闹什么闹,我就不相信你这已被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从此,萍儿就整日被关在屋子里,如同关进笼子里的鸟儿,只能在笼内扑腾,不得离开屋外半步。就连拉屎拉尿也只能在屋内解决。到了夜晚,老男人要跟萍儿弄那事,萍儿不从,老男人就朝死里揍她………为此,萍儿几次寻死,均被老男人给及时发现救了过来。
一天,瞎眼老妈乘老男人出去的当儿,摸摸索索来到萍儿被老男人锁着的屋门上,告诉萍儿说,闺女,委屈你了,萍儿说,你是谁?我不想听,给我滚一边去!瞎眼老妈说,俺是这老男人的老娘,俺知道你心里委屈着哩!一朵花儿似的姑娘要让她嫁给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让谁都一时难以接受,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在北京城老城皇根下,住有一户做绸缎生意的王姓掌柜,因这王掌柜与太太李氏婚后20年未育,至王掌柜46岁那年,他的太太李氏才为他生下一女,取名王燕,至此,这王掌柜夫妇视女儿如掌上明珠,百般疼爱,直到王燕长到18岁,一直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一日,王燕上街买东西,不幸遇上人贩子,将其卖到河南黄河北岸的一个偏僻的乡村做了一个大她25岁的老光棍的妻子。王燕她不甘心呀,于是就是整日整夜的落泪。直到哭瞎了一双眼睛,后来,他们的儿子大牛出世,王燕才逐渐平静下来。这大牛可真像一头牛,长像完全秉承了他父亲所有缺点,黑、粗、丑,似乎没有一点王燕那娇若天仙的痕迹。就在大牛一岁刚过,那又黑又丑的老光棍便撇下王燕母子洒手西去,从此,王燕母子相依为命,吃尽了人间所有苦头……..萍儿说,那老光棍死后,王燕母子为什么不到北京去找王掌柜夫妇呢?瞎眼老妈扯起衣袖粘了粘似两个窟窿的眼角泪说,老光棍才死那几年吧,想回北京因孩子小,家里又拿不出路费,后来等到大牛大一点再回到北京时,那王掌柜夫妇因思女心切,早在王燕失踪的第二年,便都先后过世了。大妈,你说的那王燕莫非就是你吧?是呀孩子。听完瞎眼老妈的血泪讲述,萍儿似乎对她的看法也有了变化。说,大妈你说,咱女人的命为什么都这么苦?是呀孩子,咱女人的命就如同菜籽一样,丢在哪里,哪里就是咱的家,想轻易改变,可不容易哩!闺女,咱就认命罢。
(五)
三年后,萍儿和老男人带上他们的孩子小牛,第一次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湖北襄樊老李村,萍儿爹妈及兄弟姐妹突然见萍儿回到老李村,身边还多了一个吃奶的孩子和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心里顿时燃烧起来,左右一边一个,上去一把揪住老男人的衣领,不由分说,嘴里说着是你骗了我的女儿,拳头就要扬起来往下砸。都给我住手!萍儿一声断喝,先是吓哭了怀中的孩子小牛,继而,一个箭步跨到老男人的身前,护住老男人说,这是我的男人,谁敢动他一指头,我就跟他急,否则,我现在立马就走人。
萍儿你……….爹妈见此,一时愣在那些里,不知如何是好。萍儿说,爹妈,你们什么不用说我也都知道你们想说什么,这是我的命,我认了。
当晚,萍儿一家三口胡乱在家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早,萍儿和老男人早饭也没吃,就带上孩子搭早车回河南了,从此,萍儿再也没有回过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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