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剑和欧阳萍是一块上学,一块长大的要好朋友.他俩的亲密无间关系在我们村里,不说是肝胆相照,水乳交融,至少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还是我国60年代下半叶.在鄂西北一个叫着东李庄的偏僻小村子里.一天,突然被公社干部安排进一家复姓欧阳的城里人。.这家男人叫欧阳玉林,女的姓张,各戴一副近视眼镜,长得白白净净,说话不温不火,让人一看就是那极有修养的文化人。他们的小女儿叫欧阳萍,虽然只有两三岁,却能说一口流利的标准普通话,一口气能背20多首唐诗宋词,特别是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一股招人喜爱的灵性。
他们家原来都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到这来?社员们大都不知道,也不敢问。日后,时间长了,村里人才陆陆续续从大队民兵连长老军嘴里知道了一些有关他们的点把信息。原来欧阳玉林和妻子都是县城里头的国家干部,男的是什么局的局长,女的是大学里头的教授,说是他们反对毛主席的“三面红旗”才被下放到农村来接受劳动改造的。当时,他们家就住在村头集体两间闲置的牛棚里。在牛棚的隔壁三间土坯房屋里还住着东李村老中农户东方白一家。东方白有一个小儿子叫东方剑,同欧阳萍岁数差不多,只年长她一岁。东方剑经常和欧阳萍粘在一块玩耍,逮蛐蛐,捉麻雀,有时还跳到河里抓泥鳅、螃蟹。后来,他俩又一同上学,放学,每逢寒暑假,他俩还一块参加生产队集体劳动。无论在校内还是校外,东方剑就如同欧阳萍的一个影子,时时处处护佑着小自己一岁的妹妹欧阳萍。只要有他东方剑在,就决不允许欧阳萍受到一丁点委屈,哪怕是欧阳萍做错事的时候。就这样,从小学到中学,以至到后来的高中,他们一直都没有分开过。五六岁时,节假日,东方剑和欧阳萍同村里小伙伴们在村头大槐树下玩过家家游戏,他俩总是大伙公认公推的“新郎新娘”。后来,大了,不能再玩过家家的游戏了。但在东方剑和欧阳萍各自的心目中都将对方作为自己的既定目标,深深藏在心底,虽然相互都没有直接表白过,但都从内心深爱着对方。
70年代后期,十年文革结束后,欧阳玉林夫妻的冤案得到平反昭雪,回到了他家所在的城市,恢复了原有的工作。临回城的前夜,东方剑约欧阳萍在村头大槐树下说了半夜难舍难分的话。临别,东方剑抓住欧阳萍的小手问:“萍妹,回到城里你家就又成了城里人。日后你还会认我这个乡下哥哥吗?”欧阳萍含情脉脉地轻声说:“那当然,因为你是我的东方哥哥呀!”“回去后你可不要忘了给我写信呀,要不然我会想你的”。东方剑再次嘱附,欧阳萍继续安慰东方剑道:“我会的,放心吧,啊。”
谁知,他们这匆匆一别,等再次相逢已经是20年以后的事了。自那年分别,欧阳萍回城后国家就恢复了高考制度,通过一年多的文化复习,顺利地考进北京一所国家重点大学。毕业后又被分配回省城某机关做了一名干部。而东方剑高中毕业后因为家庭原因就没有再读,也就是说只是一个高中生,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个回乡知识青年。值得幸运的是,1984年,国家从农村应往届高中毕业生中要招聘一批干部充实到乡镇政府机关。东方剑凭着他的聪明和才智,一举在全县考了个前三名。从农门跳入龙门,亦成为一位名正言顺的乡镇国家干部。
分到省城工作的欧阳萍于第三个年头的国庆节,就在来自于顶头上司和父母的双重协迫下,同一个自己并不爱的干部子弟举行了婚礼。欧阳萍唯一爱的人就是东方剑,她忘不了东方剑十数年兄长一般地博爱。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顶头上司不能得罪,父母的意愿又不好违背,只能打碎了牙齿朝肚里咽。心说,东方兄,只好对不住了,这也是我没有办法的办法。欲求同你喜结连理,只能等到来世再说了。
听说自己钟爱的女人背弃诺言,投入了别个男人的怀抱,东方剑也,赌气同暗恋自己好多年的另一个女人闪电式的成了亲。不料,就是他们俩在这一忍一赌的一念之差,从此使他们终身难以自拔。正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
起初,东方剑的确是恨过欧阳萍,恨她的背信弃义,也不理解她为什么为这卓绝的爱情不去奋力抗争,而是任人摆布。时间长了,等他从她的来信中了解了她的苦衷之后,又不由自主地慢慢原谅了她。之后,他们为了顾及各自的家庭,虽没有再次约会见面,但书信和电话总是有的。因此,也给他们各自的夫妻关系种下了不和谐音符,有时甚至会硝烟弥漫。所以说,没有真爱的家庭往往是不稳固的,就如同在沙滩上建房,由于基础不牢固,根本经不住风吹浪打。
经过二十年的风雨磨砺,他们这两个缺乏真爱的家庭早已是风雨飘摇,千疮百孔了。也是他们该出事,23年后,早已是一镇之长的东方剑到省城招商引资,在一次老乡为他们举办的接风酒宴上,偶然碰到了风韵犹存的欧阳萍。由于是20年前的初恋情人,相见自然都有许多话想说。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说着说着他俩都不由喝高了。当晚,他俩都住在了该酒店。其实,他俩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做不了。因为,他俩都是醉到第二天中午才醒的酒,他们又能做什么?
临走,东方剑一直将酒眼腥松的欧阳萍送到酒店外的出租车上,并追问欧阳萍说:“欧阳萍你没事吧?要不然你坐我的车,让司机小周送你回去。”“我没事儿!回去吧,我能有啥事?”欧阳萍嘴是那样说,看似轻松,但心里却如打翻的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样样都有。
晚上回到家,当欧阳萍的老公知道昨晚老婆是同她的旧情人在一起喝酒,并一起醉卧酒店。既没有吵,也没有闹,因为他们毕竟都是有身份的人。同时他们也早已筋疲力尽,真不想再做无谓地吵闹了。此时,双方都显得异常地冷静。还是欧阳萍的老公首先摊了牌:“欧阳萍,我真的不想同你再闹了。留下三分薄面日后还要去面对群众,我们还是分手吧,这样也许对你,对我都将是一种解脱。”听了老公的摊牌,欧阳萍一点儿也没有感到突然和惊讶,离婚只是早晚的事,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于是,她只说了三个字:“那好吧。”
闻知欧阳萍离婚的消息,东方剑并没有感到多高兴,而是顿感内疚,总觉得挺对不起欧阳萍的。一年后,东方剑的老婆也在一次意外的车祸中丢了性命。于是,东方剑和欧阳萍这对苦思苦恋了二十多年的老鸳鸯很顺利成章地结成了半路夫妻。
有情人终成眷属。东方剑和欧阳萍结为夫妻后,也的确是如胶似漆的粘糊了一阵子。可好景不长,结婚不到三年,他们又不得不拜拜了。原因很简单:双方都想以试图改变对方来适易自己。他们人虽说都已走向了新生活,但内心都依然沉浸在自己过去的影子里。殊不知,结果谁也没能改变了谁。久而久之,甚至在二人之间竖立了一堵难以跨越的隔墙。一次,他们又吵架了。原因是欧阳萍碰掉桌子上的一个茶杯。她还没来得及批评他放东西不长眼睛,东方剑却指责她走路不小心。她立即将他以前不小心的事情。一一列举出来,他也开始找出她以前做事马虎的例子…….
于是,他们失去了理智,东方剑先摔了一个破茶杯,欧阳萍也毫不示弱,摔了一个好的。接着,东方剑把茶盘甩了,欧阳萍马上向茶瓶进攻,很快价值500余元的茶具被扔光。欧阳萍用锤子敲了冰箱,随后,东方剑将电视机从电视柜上推下来………..
吵过架,欧阳萍做完饭,也不给他说。心说我又不是保姆。他不但不交工资,还常到酒店吃大餐。冷战过后,他们就离了。分手后,欧阳萍顿悟出一个道理:“衣莫如新,人莫如旧。”打碎了旧婚姻,新婚姻不一定就尽善尽美,重新磨合更会伤筋动骨,并且也不一定能找回为情而生死相许的人。
对东方剑和欧阳萍来说,这个短暂的婚姻实现他俩20余年的一个梦,但也让他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其实,每张脂粉掩饰的面孔后面,都隐藏着细小的皱纹;每份完美无瑕的爱情背后,都可能有它粗俗不堪的细节;每一个令人心旌激荡的梦想实现后,都可能是平凡的真实。最主要的是,无论爱情曾多么完美过,它总会因岁月的侵蚀变得锈迹斑驳,甚至惨不忍睹。
事后,东方剑的过去一位很铁的老搭档,听说他和欧阳萍离婚后,特意写了一首叫着《相识何必重相逢》的短诗发在东方剑的手机上。诗曰:“相识何必重相逢/磋砣岁月苦无穷/你不是当年东方剑/她也不是过去欧阳萍/夫妻三年没做好/从此朋友做不成/相识何必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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