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诚守望六十年
忘不了抗日烽火中患难夫妻不了情
——原新四军五师大队长陈纪铎妻子陈桂花泪忆丈夫
抗日战争如火如荼的1939年夏,襄枣随特委曾在襄阳朱集黄观寺建纺纱厂,为新四军赶制棉衣被褥,时任厂党支部书记的陈纪铎在纺纱厂被迫关停后奔赴抗日前线,后升任新四军五师大队长,在一次与日军遭遇战中,为了保护军饷泅渡太湖时壮烈牺牲。近日,听说陈纪铎妻子还健在,为了寻觅烈士当年抗日活动,笔者寻声觅迹,于6月上旬,找到了陈妻陈桂花,现已85岁高龄的陈老对当年协助丈夫从事抗日活动勇斗敌顽的事记忆犹新,说到伤心处不禁老泪纵横。岁月虽已走过了60年,仍抹不去老人对丈夫的思念和眷恋
一、苦难姻缘分外甜
陈桂花出生在与上陈村相邻的代碑村,父亲死的时候,她只有5岁,哥哥7岁,妹妹3岁,那时候到处兵荒马乱,土匪横行,孤儿寡母岁月难熬,母亲只得带着她们姊妹3人住在娘家,靠给地主家当奶妈打长工挣点粮食养家糊口,冬春时节靠借粮度日,后来借的粮多了还不起,为了还债,在陈桂花13岁的时候,母亲就将她许配给埠口陈姓家当童养媳,即她后来的丈夫陈纪铎,虽都姓陈,但不是一脉。陈家原住上陈村,父母逃荒搬住在埠口。到陈家后,她担起了操持家务的重担,陈纪铎只有12岁,父母仍让他在官办洋学读书,白天,陈纪铎上学,陈桂花一直要把他送到学堂,晚上为他碾墨拨灯,她们虽非青梅竹马,胜似青梅竹马。四年后,在公公、继婆母的撮合下,她们两人圆了房。结婚后的第二年,陈纪铎考到襄阳去读书,每次上学走的时候,陈桂花都将他送到村口,依依惜别。在襄阳读书的三年时间里,陈纪铎受到进步思想的薰陶,懂得了很多救国救民的道理。“七·七”抗战爆发,书读不成了,陈纪铎只得回了家。日寇的铁蹄踏碎了祖国的山河。当年夏天,日寇的飞机在埠口南投掷炸弹,炸毁了正在唐河上摆渡的船只,死伤100多人,一时间尸横沙滩,哭声遍野。目睹日寇的兽行,陈纪铎恨得咬牙切齿,国仇家恨使他常怀一腔报国热血征战杀场。知夫者莫如妻。陈桂花也经常鼓励丈夫引势而发,报效国家。
二、抗战的峥嵘岁月
1937年,“西安事变”暴发,国共两党实现了第二次合作,抗日统一战线建立,中共襄随特委审时度势,把抗日的烽火燃向敌占区薄弱的襄东北埠口、程河、朱集一带,特委书记余益庵经常到这里组织抗日救亡运动,组建党的基层支部,同敌伪顽进行坚决的斗争,为新四军桐柏军区输送兵源。其时,恰逢李宗仁第五战区在程河成立战时教育工作团,陈纪铎即报名参加,陈老回忆说:“当时参加的还有胡顺德、乔维喜、陈大个、刘书秀等,朱明达是个头头。他们白天宣传抗日,自编歌曲、张帖标语,晚上聚集开会商量事情,有时回到家里还教她唱他们编的《抗战歌》:‘七·七’事变国遭难,我是男儿钢铁汉,跟着英明共产党,拿起枪杆去抗战;‘七·七’事变民遭殃,有志男儿去扛枪,全国同胞团结起,赶走日寇再回乡……”言讫,脸上荡起惬意的笑容。
“那时我们家来往的客人很多,有襄樊的,也有武汉的,象余益庵、罗闻天等,余益庵来的次数最多,每次还带两个小同志小张和小龚。继婆母对此颇为不满,常训斥我:‘家里天天哪有那么多客人?你也不管一管。’我只好解释:‘他在外面读几年书,老师同学多呗!’背地里我问纪铎:‘你是不是加入共产党了?’纪铎含笑不答,我心里已猜出了八九分。”
提起余益庵,老人兴奋地说:“都不知道他是好大的官,只知道他是教书的,大家叫他‘庵先生’,也有人叫余聋子。每次来都背个背褡,装着找学生家收粮食。个头不高,又黑双瘦,爱说笑话,一次他对我说:‘小陈,明儿叫黑子(陈纪铎外号)跟我们一起走!’我说:‘他走了那我咋办?’小张接口说:‘陈大姐,你一天能走40里路吗?’我说:‘从咱家到双沟40里,我半天就走到了。’小龚说:‘那你从这走两天到枣阳,过了枣阳就是我们的根据地了!’我说:‘我去了能做啥事?’余接口说:‘我们那里事可多了,当护士,伺候伤病员,弹花纺线缝衣缝被,再不然,你就专门生娃娃,长大了好打日本鬼子!’说得大家都笑起来。我也回敬他:‘你们嫂子在那边生了好多娃娃?’他却捣捣自己的耳朵,意思是说听不见,其实我知道他是装聋,聋子怎么能教书呢!”
“那时虽是国共合作,但这一带日伪汉奸的势力很强,他们是不允许共产党活动的,一次胡顺德在贾岗村一个亲戚家避风,被当地保安队闻到风声,将胡顺德团团围住,胡顺德被捕后受尽酷刑,宁死不肯招供一个人,三天后被拉到程河南门外活埋。纪铎回家告诉我了,想到顺德我哭了好几场。眼看在埠口住不下去了,过了年,经组织安排我们一家搬回了上陈。回到老家,纪铎出门不方便了,与组织的联系就落在了我的肩上,每次有书信、口信都由我装着赶集在程河、埠口、朱集来往。纪铎特别交待我:‘有人问,什么也不能说,就是被抓住了,打死也不能咬别人。’纪铎交待的事,我还真没出过一点差错。就是在那个阶段,不少青年人带着纪铎写的信上桐柏山去了,马沟的马全涛、黄岗的唐金海等。
提起办黄观寺纺纱厂,陈老接着说:“就在我们搬回上陈村的那年秋天,特委决定在朱集镇李坡村黄观寺建纺纱厂,与谷城茨河纱厂形成配套生产,为新四军补充被服。特命纪铎为纺纱厂党支部书记,朱明达之妻刘尚云及王书琴等负责技术管理,工人从茨河厂调来的,有十几台铁木纺纱机。纺纱厂不但为新四军赶制被褥、棉衣,同时也成为北上南下新四军、八路军干部的落脚点,有时纪铎也安排一些人到家里来住。纪铎忙于公务,顾不了回家,我和继婆母呕气了就去找他,厂里人多,我不好意思进,就托人把纪铎喊出来,一同回家,把家里的事安排妥当了他再走。虽说厂里事多一点,但还是过的平安日子,第二年就有了我们的女儿春兰。”
“‘皖南事变’爆发,国共两党关系顿时紧张起来,上面还在谈判,下面就动起手来。陈诚座镇襄阳,大肆逮捕共产党员,纺纱厂被迫停办。纪铎的身份已经公开暴露,遭到国民党的追捕,他成天东躲西藏,一家人为他提心吊胆,天天都有保安队来家里搜查。一天夜里,我正倚在床头哄孩子睡觉,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催促我快开门。我怕又是保安队来搜查不肯开门,来人才报姓名:‘我是朱明有,是明达叫我来对信的。’开门后朱明有喘息着说:‘敌人今晚大搜查,明达叫我来通知纪铎连夜转移,不然就来不及了。’说罢转身走了。我一个人摸黑找到纪铎隐藏的亲戚家,告诉了明达的口信,纪铎沉思了片刻,然后对我说;‘我要上桐柏山去,我走以后你在家里好生照看孩子,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听说纪铎要上桐柏山,我一把抓住他,伤心地说:‘你走了我和孩子咋办?’纪铎焦躁的说:‘风紧了,你就到河南亲戚家躲一躲!我得赶快走,要不叫敌人抓住了,就要象老德(胡顺德)一样活埋。’我心一颤,松了手。纪铎趁势夺门而出,我撵出门外,眼看纪铎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谁知这竟成了我们夫妻的永诀。”
三、思念烈士真情未了
“纪铎走后不到顿饭功夫,敌人即寻踪找来,逼问纪铎是不是来过,逼问我是干什么的?这时天已迎亮,我说我是来问磨磨面的,敌人见都是些女的,搜查了一阵走了。好在我们村与河南只有一沟之隔,每逢风声紧了,我就抱着孩子到河南亲戚家躲几天,一想到纪铎,我就哭一场,眼睛就是那时哭坏的。”
有关陈纪铎走后的情况,乡人知之甚少,据《襄阳英烈》记载:“陈纪铎,1918年3月27日生,1938年参加革命,曾任黄观寺纺纱厂党支部书记,新四军五师大队长等。1944年,一次背着银元(军响)被敌追赶至黄冈境内泅渡太湖时牺牲。”有关陈纪铎牺牲的消息,解放初曾有人传言说他是逃跑,因此烈士得不到认定。陈桂花铁了心的不相信,对丈夫她是最了解的,她不相信丈夫是懦夫,更不相信丈夫会做出那见不得人的事。她不顾亲属们的劝阻,先后十余次到市、县找有关部门和领导,要求澄清事实,查明陈纪铎死因。市、县领导十分重视,责成民政部门组织力量调查。终于在黄冈县查到了陈纪铎的档案和灵墓,1963年,襄阳县人民委员会批准他为革命烈士。告慰烈士的是,烈士的妻子陈桂花已落实了政策,享受到了政府的抚恤。
在我们行将离开的时候,陈桂花老人捧出烈士证,深情的说:“有我眼在一天,我还要到黄冈县去一趟,到纪铎坟上看一眼,那怕是抓一把土回来,在我身后撒在我身边,也算是了却了我一生的心愿!”说罢竟激动的放声哭起来。我们在场的人也都为她那一生痴情眷恋感动的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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