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清，1955年生，湖北省沔阳县（今仙桃市）人。1973年高中毕业后，曾当过水电工程员、消防兵、公安干警，1982年调入共青团襄樊市委、曾任团市委第九届常委、宣传部副部长。1980年在《长江文艺》上发表第一篇小说《从空弦开始》。迄今为止，已在《人民文学》、《长江文艺》等刊物发表小说数十篇，出版了短篇小说集《生活·冲动·构思》。
在襄樊作家群山，黄河清在短篇小说创作方面所取得的成就是颇引人注目的。综观黄河清十余年的小说创作，我们发现其创作有一个明显的变化过程，这个过程大致可以分为前后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
，时间上大约从1980年到1984年，以《油菜花又开了》和《记得绿罗裙》为代表，第二阶段自1985年开始，以《龙船》、《混世魔王》两篇小说最具有代表性。
前一阶段，作家基本上比较忠地描写他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因此他的作品所反映的社会生活更符合生活的原生形态或谓生活的本色形枋。作品所显示出来的艺术魅力，当然与作家的艺术创造（诸如加工、剪裁、虚构以及对结构、语言等方面的创造性运用）密不可分，但更多的还是因为生活本身的精彩、感人和富有魅力，亦即生活的美。自1985年开始，作家不仅保持了他惯常以生活作冷静、深沉的思考，有时甚至表现出旁观者冷峻的目光，作者的情感不再象原先那么直露和溢于言表，而是表现得更为深沉、含蓄，隐藏在似乎不露声色的描绘中。生活不再是本色形态的再现，而是经过了更多的艺术加工，或变形，或夸张，有的近似漫画或相声，作品所具有的艺术魅力除了源于生活内容的美，更多的则是源于作家对生活的艺术性创造。在这里，生活本身已经退居次要地位，作家对生活的艺术处理或曰艺术性思考则跃居主导地位，因为这一阶段在时间上并无下限，从已有的创作来看，尽管已显示了作家成功的趋向，要想取得完全的成功，还需要一个艰苦的艺术磨炼过程。
《从空弦开始》是黄河清的小说处女作，这篇小说写了爱好音乐的待业青年元元在电影院门前卖绿豆稀饭时，由羞怯到勇敢地喊出第一声吆喝的心理变化过程，采用回忆的手法把故事嵌进卖稀饭的过程之中，人物性格转变自然。该小说篇幅短小，结构紧凑，语言流畅，叙述不蔓不枝，显露了作者的创作才华。
《油菜花又开了》是黄河清早期小说的代表作。这篇小说的成因极其偶然，在谈到该小说的创作情况时，作者说：“那是1982年的春天，我回故乡沔阳探亲。杨柳新枝，麦苗绿浪，燕了呢喃，油菜花开……农村一面实行生产责任制的春风，也吹遍了故乡的每一个村湾。”尽管如此，作者却没有象当时有些作家那样炮制一篇、三中全会带来巨大变化”的讴歌之作，也没有泡制农民不仅经济上富了，精神上也发生了深刻变化”的“深刻的作品”，他敏锐地发现：“责任田划分之后，农村师资剧减，农民劳动强度增大，许多学龄儿童迫于父母后计纷纷下学，已成了一个普遍的社会现象”。有鉴于此，作者以自己的亲姐姐为原型，以处甥女这一代的命运如何为忧虑，写下了反映农村孩子失学这一重大社会问题的小说。小说发表以后，引起社会较大的反响，1982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将此小说配乐向全国多次广播。这篇三千多字的小说，作家写得极认真，在结构上，作家作了精心的安排，采用双线结构，把现实与过去的对比写来，造成读者阅读心理上的反差效应；在叙述方式上，作家也作了一些新的尝试，如采用电影“蒙太奇”手法叙写姐姐长大的过程：“她重新挑起了竹扁担……竹扁担弯得象弓……扁担下，姐姐高了，壮了，黑油渍的短发红朴朴的脸”。这样来写，不仅简洁，而且也颇具诗意。在语言上，作家也“力求做到朴实的叙述，深情地描写”。
前期小说创作在艺术技巧上的尝试，为黄河清的小说创作取得质的突破奠定了坚实的基础。1987年发表在《劳草》杂志上的《龙船》标志着黄河清小说创作的新的突破。《龙船》是一篇用象征手法创作的寓言式小说。小说的梗概如下：在两县交界的一条河流的两岸，住着一大一小两湾人。大村金鹤湾，多年来沉浸在“地大物博、人口众多”的良好感觉中，但他们愚昧落后，不会保护资源，盲从，奴性。而彼岸的小村银鹤档，地盘小，人口也少，但人家重教育、求知识、村民意识，观念都比较开化、现代。该村的管理者求实务实，作懈民主。一切事情顺其自然。在这里，个性得到保护和伸展，财力、物力、智力都得到合理利用。两个村庄比赛划龙舟，结果小村胜而大村输。作者在谈到这篇小说的立意时说：“这篇小说是写龙舟竞赛的。实际上，它写的是两种体制、两种意识的总较量。它隐喻着：一种不适应社会发展的体制，一种不顺乎自然的氛围，一种落后、愚昧的意识漫延的地方，必将在竞争中被淘汰。”（《象征手法和隐避主题》）《龙船》的成功在于作品的意象与意蕴达到了一种妙合无垠的契合，不足在于作者过于明确地把某种确定的意义和象征物一一对应起来，没能完全达到象征主义所要求的暗示性和多义性的效果。
《混世魔王》是黄河清小说创作地艺术上走向成熟的一个标志。这篇小说叙述了农民何金狗一生变幻无常的遭遇。何金狗十二、三岁时准备到远离故乡的汉口去念书，不料抗战爆发未能成行；日本人毁了他的产业，使他破落甚至沦为乞丐。解放前夕，何金狗拾到一箱银元，穷光蛋一夜间变成了地主：地主的日子自然不好过，但金狗却慢慢过出了门道，落得清闲自在，很是满足。可惜好景不长，农村实行生产责任制后，金狗失去了大锅饭碗；金狗本欲靠“文明俱乐部”为生，却为交税所累再度沦为乞丐。谁料到金狗意因乞丐而富甲一方。有钱当然是好事，但金狗最终却因为钱而送了命。
如果说《龙船》的意象与意蕴还是一对一的关系的话，《混世魔王》的意蕴则是多方面的。作为意象，金狗的故事是通俗而明晰的，但在意蕴上，它却具有多层意义：塞翁失马；人生无常；作为社会的人的存在本质……我们既可以把它作为一个简单的故事欣赏，也可以把当作一个深奥的故事反复体味其深层的意蕴；既可以用它来观照自己，也可以用它来认识别人。作为一个开放的价值体系，它具有丰富的意义蕴含。
探索是永恒的，艺术是没有止境的，我们期待着黄河清在艺术上更大的突破，从而进入一个更高的艺术创造的境界。
－－－－原载《中国当代襄樊文学气象》，广西民族出版社1993年10月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