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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念青唐古拉
出拉萨向西北,便是与喜马拉雅同时出生的念青唐古拉山脉。
柏油路,延伸于峡谷中,不宽却平整,两边是茂盛的柳树和杨树,地里是已割与未割的小麦,季节几乎比内地晚两个月。山,看起来并不比内地的高,因为这里“平地”,已是海拔4000米以上了。想象一下,我们的汽车实际上是在半空中奔驰呢。
与我们同行的,还有一条正在修建的铁路,这是西藏历史上的第一条铁路,有的地段已筑好桥桩,有的地段则正打路基。
越向西行,海拔越高。穿衬衣的我们,有些冷了。路上几乎无人烟,偶有一二黑色毡蓬,也不见有人进出,帐蓬周围整齐地堆着干了的牛粪,垒成院墙状态。至“羊八井”――一个通向藏北的交通要道,有不少现代化帐蓬,许多汉族工人在忙碌,估计是修路大军。
远处,可见一座雪山。这让我们有些雀跃:还从没有真正看过雪山呢,何况是在阳光明媚的阴历八月!然而,此时的雪山,也只是山的上部有雪而已,如一粒硕大无比的宝塔糖。
蓝天,白云,强烈的阳光,峻峭而不长草木的山,起伏而不起尘土的路,处处给人以清新洁净之感。同时我们也发现,这里的东西不易腐烂:厕所、路边的污物都证明了这一点。这是气候干燥、寒冷和紫外线强烈的结果。这让人联想起西藏的“天葬”、“水葬”等奇特的丧葬风俗,其中必有自觉不自觉的环保因素。
猜想,那雪山大概就念青唐古拉山了。问随行的藏民朋友,果然是,而且是主峰。过去,我们只知唐古拉山,并不知还有一个念青唐古拉山。殊不知,这主峰海拔7100多米,山脉长达数百公里的念青唐古拉山,在西藏的声名远显赫于我们所知道的唐古拉山。它是藏族神话中的“世界形成九神之一”,是藏北草原众神之主神,被看作是财库守护神、布达拉宫红山和卫藏四茹等圣灵的保护神,极度受到藏民的尊崇。神话传说中,它还是天上之湖――“纳木错”的丈夫,亿万年来,它尽职尽责地守护着身旁的妻子,默默无言地演绎着无数令人间也感动的故事。
再往北,过当雄――一个只有半条街的县城,二三层高的“火柴盒”式楼房,一看便知是内地援建,街上人迹甚稀。当雄的北边,就是高原之上的高原――藏北草原了,那草原大得让人不可想象。而我们是向西,去看一个距拉萨不过100多公里的叫做“纳木错”的大湖。
行至一高冈处,我们见到了奇景:溪水一边流向西南,一边却流向东北。据说,这里是一处重要的分水岭:流向东北的水,经长江或黄河最终流进了太平洋;而流向西南的,则经印度、孟加拉国最终流向了印度洋。想来真有意思,这流向两个方向的水,本是一母所生,从此却要天各一方,奔流于远隔千万里的两个大洋之间;然而,最终又会在海洋的某处再次拥抱,再被太阳蒸发,再次来到念青唐古拉,于此再次各奔东西……
空气越来越薄,感觉头脑内外是分离的,车巅一下,脑中的东西就剧烈晃动,头便炸裂似地痛。空气也越来越冷,此时穿上皮大衣是最合适的了。
一座不知名的山口,至山腰时,突然阴云密布,雨雪大作;好在风不甚大。气候恶劣,景致却好,大家兴致也高,下车照像,个个冻得直打哆嗦。蓦然抬头,心中便是一惊:天是黑的,云是黑的,山也是黑的,山、云、天连接在了一起,薄如刀刃的山峰那边,似乎就是天宫的尽头,再过去,则是无底的深渊……此时生怕一阵风起,将我们吹到山的那边。
正在疑惑间,一盛装藏族小伙不知从何而来,着实吓我们一跳,这鸟尽兽绝的地方,怎么会现出一个大活人?小伙头戴毡帽,半披着皮大衣,腰间系一条宽粗的丝带,挂一柄彩色的腰刀,脸上紫中透红……此时,我们真愿意把他想象成山神的化身。然而,他不是山神,而是从山凹处毡蓬中钻出来的放牧耗牛的青年。他是来用雪莲换取药品的,七八十来个一串的雪莲,换一盒“感冒清”或其他的什么药。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雪莲啊,在人迹罕至的雪山上采摘它,谈何容易。而这被人歌唱、被人崇敬的雪莲,此时此地,竟然贱到不如半斤猪羊肉钱!
问此处为何地,同行的藏族县长平措旺堆说,这个山口属念青唐古拉山脉,海拔大约五千多米。我们惊讶这里奇异景色的同时,也惊讶自己的体能,我们竟然不带氧气达到了如此高度!
继续乘车前行。远处的雪山竟然珍珠般连成了串,同一高度的山尖上,齐齐地冰封着常年不化的白雪,众山如同戴了统一形式的白帽,太阳一照,几十里外清晰可见。真真切切看到如此众多的雪山,实在是难得的眼福呵。
“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西藏的独特气候,今天让我们给领略了。 2007.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