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参崴之行
一、25公里的距离
25公里的距离,分隔着两个国家。
铁路的南端是中国的绥芬河,北端是俄罗斯的乌苏里斯克(双城子)。火车摇摇晃晃穿行于山间,25公里的路竟老牛似的走了两个多小时。其间,也并未感到有什么国界线。山上的树叶多已发黄,一片初冬景象;而此时的中原大地,却正值中秋时节。
火车一到乌苏里斯克,感觉就不一样了。房屋是欧式的,人也是欧式的:金发碧眼,雪白肌肤。相邻的山水,一样的阳光空气,人种却有天壤之别,真让人匪夷所思。
入关检查真慢,一节车厢一节车厢地下去接受检查。火车站不大,几间房的候车厅用来做海关。第一道关3个关员,第二道关也是3个,第三道关大约还是3个,多为女性。他们不慌不忙,查护照,查物品,最后又查了一遍护照。查出了一男一女同姓同名的,撇在一边许久,才放入关。七八个车厢的人,检查完毕用了三四个小时,人们急得如热锅上蚂蚁;直到最后一人出来,大家才如释重负。
这就入俄罗斯的关了。
二、 地多人少
上了俄罗斯的中巴,一路向俄罗斯的纵深驶去。
山冈不高也不大,公路随坡就弯,蜿蜒伸向仍是山冈的远方。山冈的高处,生长着叫不上名字的树,低洼处则长满了同样叫不上名字的蒿草,整个山坡显泛着一片橘红,如同映象派的画。公路是沥青的,两旁不栽树,似乎也没有开沟,路与山冈连为一体,这倒让人感觉出一种和谐与安全。汽车很少,拖拉机很少,没有毛驴车,也没有摩托和自行车,村庄和行人也很少,只有一望无际的山冈和原野。这让我们这些习惯了密密麻麻的村庄和行人的中国人,顿时生出寂寥的感觉来。
很久,才见一个村庄,零零散散几户人家,座落在土坡和树林里。房屋因势而建,墙多为木板,着了白色、蓝色或绿色,用栅栏围成小院,就是一户人家。房屋稀稀落落,人也稀稀落落,空气却十分好,没有尘土飞扬,没有乌烟瘴气,也没有喧嚣嘈杂。
车行数小时,进入一块平原。黑色的土壤显示着它的肥沃,一望无际则显示出它的辽阔。奇怪的是,这肥沃而辽阔的土地只有少数长着庄稼――此时所能看到的只有枯黄了的大豆,多数地里则长着半人深的蒿草。稍加留意我们发现,往往路左边的地种了庄稼,右边的就荒着,右边的种了,左边的就荒着。据说,这样可以让田地轮番“休养生息”,休养几年再种,即使不用肥料,也能获得好的收成。我们这些“寸土寸金”的中国人,看惯了沟旁路边的“巴掌块”也要开荒种地,这样一望无际的黑土地却闲着,觉着实在可惜。
但是,我们也知道,俄罗斯实在太辽阔了,1700多万平方公里,几乎是中国的两倍;而它的人口却又实在太少了,1.5亿,仅占中国的九分之一。这就不难理解,它大片大片的土地,何以能够无忧无虑地荒芜着了。
辽阔的土地,稀少的人烟,洁净的空气,静谧的氛围。进入这样境地,脑袋和筋骨一下子便放松了,连呼吸也觉着格外轻松舒缓。
三、 天然良港
“海参崴”--也许现在应该叫它的俄国名字:“符拉迪奥斯托克”。“海参崴”是它归属于中国时的名字。崴,即山水弯曲之地;“海参崴”,据说因盛产海参而得名。
海参崴(我们还是按老的叫法吧)位于太平洋西岸,由几座小山冈组成,三面环海,一面通陆,处于众多海湾的穿插包围之中,它是俄罗斯远东地区最大的城市,太平洋沿岸最大的港口。如果把中国地图比作雄鸡的话,它的大致位置就在鸡眼处。它的西边有“阿穆尔湾”,是中国绥芬河的入海口;东边有“乌苏里湾”,南面有“金角湾”等海湾;它的外海,是日本海。在一个不许游人涉足的海湾里,驻扎着俄罗斯五大舰队之一的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城内码头边,停泊了许多大吨位远洋货轮,岸边一排排高大的起重架将长臂伸向巨轮,不慌不忙地装卸着货物。从军事的角度看,这里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要塞;从商业的角度看,则是一个极具潜力的深水良港;从美术的角度看,它正如镶嵌在 大海中的一颗熠熠闪光的珍珠。
这里没有海滩,海水直涌城下,岸下不是泥沙而是卵石,任凭海浪冲刷,海水却无一丝浑浊。岸边留有较宽的平地,修整得如同公园,供人们休闲观光。常见海参崴人静静地面对大海,享受着海风的轻轻吹拂和深秋太阳的温暖。
波光粼粼的海面,一望无际,海鸥紧贴海面飞来飞去。蓝蓝的海水,蓝蓝的天空,水天一色,相互映衬,在遥远的地方衔接成若有若无的水天交接线,让人产生与世相隔的感觉。当夕阳将海岛变成一片金黄时,人们无不陶醉在这美丽的地方。
四、海参崴人
海参崴人走路很快,昂首挺胸,很精神;穿着比较得体,真正的有些“洋气”。年轻人长得很好看,尤其是女孩,个个模特一般,雪白的肌肤,高挑的身材,金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高而直的鼻子,窄而尖的下巴,名符其实的洋娃娃。
公众场合,没有人大声讲话,他们总是站在不起眼的地方小声地讲着,如果开心,就微微露出笑容,很少有人前仰后合。对外国游客,一般不主动打招呼,但客人主动时,他们也是彬彬有礼,合影、问路、借火,都热情大方。海参崴人似乎话语不多,我们乘坐了好几位海参崴师傅的汽车,他们开车时都是默默不语,不抽烟,不听音乐,停车了就独自呆一边,不声不响地抽烟喝水,给人一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感觉。
已是初冬季节,有时气温只在摄氏6度左右,一早一晚仍有人在海中畅游,上岸后或躺在木板平台上晒太阳,或立在岸边吹海风,一任海风将身躯吹成紫红。学生们也很注重体育锻炼,上午十点钟左右,宽大的体育场里处处是学生,做着各种体育项目,很是认真扎实。戴眼镜的很少,这大概与他们注重锻炼有关。还有那些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放学后把山地车骑得耍杂技一般,做着各种猛烈而机敏的动作,有时竟然是从高高的台阶上一级一级骑下去,嘎嘣、嘣、嘣,人车一体,如履平地,下到最后一级台阶,呼啸一声,便箭一般驰去。我感觉,这些孩子的血液中,一定流淌着他们先辈勇猛无畏的因子,将来他们的体魄,将与那山地车一样结实健壮。
海参崴人很懂得享受。早上八九点钟上班,下午四五点钟下班,他们总是慢条斯理,决见不着匆匆忙忙。下班后呆在家中的人很少,或走进影视厅,或漫步大海边,或三五成群谈心喝酒,或独自静坐养神。傍晚出来的人们,几乎人手一瓶啤酒,或斜倚于柜台旁,或散步于马路上,或静坐于大海边,边走边喝,边喝边聊。女郎们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拿着啤酒,简直成为海参崴一道景观。
海参崴的汽车很多,几乎没有人骑摩托。据说,这里的车多是美、日、韩的二手车。海参崴是俄罗斯的改革开放城市,对二手轿车不征税,千把或数千美元就可以买一辆。半旧车也不错,上班下班、走亲串友、傍晚兜风,照样快捷舒适惬意。街头路边皆可停车,见不着警察,没有人收费,更没有人罚款。
海参崴人不仅驾车技术好,而且也十分礼貌,不抢道,不随意按喇叭。遇到行人横穿马路时,汽车就会停下,有时行人未发现汽车,汽车就会静静地等候在那里,决不会按响喇叭或有什么不满的表示。这情景,与国内比较起来,我们就有些汗颜。
五、广场和纪念碑
有一个广场,叫做“红旗舰队战斗光荣纪念广场”,座落在海参崴南端,背靠山坡,面临大海。人们在广场上游玩拍照,鸽子们则不慌不忙地在地上捡食,就连最怕人的麻雀,也敢在人们脚下窜来窜去。
广场的中央,塑有二战时期的英雄雕像,英雄身着早期苏联军服,两目怒视,手握钢枪,仍是一幅战斗姿态。广场一侧的高处,陈列着一艘潜艇,也是二战时期的。导游说,它曾击沉十艘、击伤四艘德国法西斯军舰,因此而被命名为英雄潜艇。潜艇有数十米长,上灰下绿,崭新的漆,外表保护得很好。
人们是应该记住历史的,海参崴人很懂得这一点。在这个不大的城市里,竟有250多处纪念碑和历史遗址,许多公共场所都停放着二战时期的坦克和飞机,还有二战时期立了功勋的火车头。他们培养出了自己的英雄,又通过这种方式颂扬纪念着英雄,以使英雄的精神发扬光大。
在广场临海的一侧,有一个“登陆纪念碑”,不锈钢的,有十几或二十米高,抽象的船头模样,颇具现代意味,是纪念1860年前后俄国的一位总督的。那次登陆,海参崴及中国的大片领土,被俄国人不费一兵一卒从中国咸丰皇帝的手中拿了去――俄国人仅仅花了一个特使的花言巧语和威逼利诱而已。那时,内忧外患的咸丰帝,自顾不暇,哪里还能顾及这些“不毛之地”?《中俄瑷珲条约》和《中俄北京条约》在咸丰帝无可奈何、战战兢兢的手中画了御批,海参崴便永远地离去了。不仅如此,在交割领土时,大清朝竟然忘了海参崴北边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比海参崴大得多的库页岛,咸丰帝忘了,大臣们也忘了,提也没提,那个库页岛便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山羊,被俄国人顺手牵了去。
立一个登陆纪念碑,纪念海参崴归属于俄国,海参崴人或许认为是回到了祖国的怀抱?海参崴还有一处纪念性建筑,那是一尊列宁塑像。充满激情的列宁正在演讲,他左手插腰,右手指向远方:“海参崴那个地方是我们的!”。海参崴人把这一瞬间铸成了永恒。就连海参崴的俄国名字也很有意思:“符拉迪奥斯托克”,其含意是“统治东方”。这些,一定透露和寄托着这个民族的某种意愿。
但是,中国的游客却多多少少有点憋闷的感觉。尤其是坐在美丽的海边遥望大海,对这个小岛赞不绝口的同时,也在心肺里怨恨着那个丧权辱国的大清朝!
海参崴还有自己的博物馆,是一百多年前的一个总督建立起来的。展物从原始社会至今的都有,自然生物、劳动器具、军事用品、机械化工、生活用品等等,一应俱全,还有大量的中国人统治时的实物。在海参崴这样一个经济还不发达的边远小城里,有如此规模的纪念物和展览馆,也实属难得。
从海参崴归来,我在想一个问题:一个有着深厚历史文化底蕴并尊重和发扬着的民族,一个在现代史上曾占有过重要地位并有过数十年快速发展的国家,经过再次的努力,重新富裕强盛起来,也许并不是十分遥远的事。
2004.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