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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黄时节
王俊楚
城边的树林里传来布谷的啼鸣——“豌豆八哥,快收快割”。我知道,乡下的父老乡亲们此时应该是在磨刀霍霍了,在我的记忆里,农事已进入麦黄时节。
老家的田以旱田为主,是典型的沙坡田,贫瘠且不耐旱,这种土地注定只能是麦子生长的温床。在经历秋天的萌动、冬寒的洗礼、春雨的滋养后,五月的阳光里,它终于穿上了金黄灿烂的衣裳——麦子黄了!一层层金色的浪潮铺在老家丛林深处、农家宅院庭前屋后的一块块麦田里,山风吹过,让人自然而然地想起“麦浪滚滚”这个词语的贴切性。正在拔节的嫩绿的玉米苗和一棵棵一簇簇青翠碧绿的树木,巧妙点染,相互映衬,为山村绘出一幅火热的田园夏日美景。
像牛一样沉默而又勤苦劳作的父亲此时的脸上突然闪烁起活跃的光芒来,他从楼上拿出搁放了几个月的镰刀,将刀锋磨得锃亮而又锋利,而后有时和母亲有一阵无一阵地唠叨着说谁家今天请工割麦子,明天谁家割麦子;有时独自一人坐在麦田在田头,叭嗒叭嗒地抽着旱烟,望着满田翻滚的麦浪,吞吐着内心的喜悦。
麦黄一场雨。雨一过,麦子就真的黄了。父亲便将母亲晒好的谷子背到街上打成米,并按着母亲的吩咐,买一些青椒、黄瓜、包菜回来,母亲自己在家将腊肉取两块,将腊蹄子烘上,为割麦做准备。
开镰割麦的那天早上,父亲和母亲早早起了床,放假在家的我们也被父母三呼四唤地叫了起来,极不情愿地拿着镰刀,揉着眼睛随父母走进麦地。进入麦地的父母就好像进入大海的游鱼,镰刀在他们轻巧娴熟的挥舞下,一行行麦子幸福而又悲壮地倒下,而调皮又不愿劳动的我们才割了一小段。父亲就说,你们快割,割完三行后你们就去大伯那儿摘杏子吃。想着那酸酸的麦杏,我们浑身顿时生出许多力量。麦子割好了,父亲就用一根钎担(特制的扁担)往回挑,堆放在屋檐下,等着脱粒。
脱粒被老家人称作“打麦子”。“打麦子”一般有两种方法,一种是自己用一种叫“连枷”的农具拍打,那样做的好处是自由,随心所欲,想打多少打多少,但是费时。另一种方法是机械脱粒,用的柴油机和一种专门的脱粒机。老家当时多数用的是机械脱粒。由于机械脱粒要抬机械,所以大多是一个屋场都割好后,几家商量着各家出几个劳力,一起抬机械,并排好顺序,一家一家地打。机子抬来后,人们七脚八手地安装固定好,随着机器轰隆隆地响起,打麦子的人们按照事先的分工,各就各位地忙碌起来。有的喂麦子,有的叉麦草,有的扒麦粒,一般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一家。
打麦子是麦收时最累的一道劳动程序。如果用“挥汗如雨”来形容割麦子时麦田里的炎热,那么打麦子时就可用“汗流浃背”来形容。一场麦子打下来,汗水夹着灰尘,人们的脸上、背上全是一道道汗渍流过灰尘的印迹。但这并不影响农人们的情绪,那饱满的麦粒足令他们无限兴奋。
麦子晒干归仓后不久,就会变成白净净的馒头、味道鲜美的饺子、面条,在一年又一年麦绿麦黄交替的岁月里喂养我们成长的生命!
作者单位:湖北保康县政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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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2007年6月4日《县域经济报》、6月19日《襄樊日报.汉江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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