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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右互搏，谓之妖 |
| 作者：叶知秋 发布时间：2007年7月12日 阅读数：2077 查看评论 |
左右互搏，谓之妖
A
我是一个医生，这个身份让我能赚很多的钱，如果你仔细观察过我的眼睛，你就知道我的眼睛锐利的象鹰，仿佛能看透皮肤里的所有心管和脏器。
这是一个你们不了解的秘密，换句话说，我是这个城市绝无仅有的天才医生。
高一那年，我坐在教室里，我看到了一个最美丽也最苍白的脸庞，一个刚转入我们班的女生，很纤细，很有气质，很有诱惑，她是妖的化身，女孩被老师分配坐在我身边，我听到了她的心跳，很轻的，甚至有些不规律的，和我狂跳的节奏一样默契，我知道这个女孩子就是我要寻找的爱情。
一个秋季校运会就在十月二日开始了，全班都要参加，这时我听到一个很小的声音从我身边传出，她胆怯地说了一句，但很快很班上嘈杂的人声淹没了，怎么形容呢？就是象蚊子一样细小的声音，但还是被我听到了，之前，她总是很安静的坐在我身边，听课做作业。我听到的好象是：我不能参加。
后来她还是出了情况，队列训练时，她象棉花一样倒在我的身边，苍白又显在她的脸，我将她抱在怀里，送往校医院，我的身体象是着了魔一般，力气大的连我自己都吃惊。我又听当初她进教室的心跳，狂跳不规律，和我一样。我吃惊的叫起来，送到医院后，她的心居然不跳了，我看着医生在她的胸部挤压并且对她的唇吹气时，我知道她的心脏病很严重，当时我在登记表上填的是陈左左，因为我偷偷看了她的作业本。
那天过后，生活全变了。
现在我最幸福的事，就是每当教室很安静的时候，我静静地坐在那里，谛听陈左左心跳的节奏：不规律且呼吸有时重有时轻，苍白的脸上不见血色，唇有时发乌，偶尔她会按着胸口，我的心那时也会很难受，陈左左，你知道吗？
B
高三的时候，我的成绩已经是班上最好的了，我喜欢理科，我后来考上最好的医科大学。尽管高三时我没有和她分在一个班，我还是想说，我学理科不是因为我理科成绩好，而是为了学医能治陈左左的心脏病。有一次，我带着陈左左去我实习的医院，我试着用听筒来听她的心跳，我看见了她眼中的不安和怀疑，我拉着她坐在我实习的内科，这真是一个幸福的时刻。另一次，主治医生喝醉了酒趴在桌子上睡觉，我拿着心脏起博器，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单独救治过心脏病人。我熟练的动作让所有的人都看不出我是实习的医生，从他们的神情中我看到，他们对我不慌不忙的镇定抢救放心极了。病人醒过来后，陈左左跑过来，她的眼睛里全是崇拜，“你真了不起”我骄傲的让她挽住我的手臂，旁若无人地走进电梯。
C
陈左左已经23岁了，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女孩了，她纤细高挑，皮肤白得象纸，这些我知道是心脏病的原因。其实高一到大四这段时间里，可供回忆的事情并不多，我一直偷偷爱着她，象老鼠爱它的 大米。
于是在我实习的那一个月，我带她去医院，她安静地坐在我实习的内科，她是我的病人，我闻得到她发间的清香，听得到她咚咚的心跳。
现在她就坐在我的眼前，我却一言不发，然后我听到了她心脏的杂音更大， 可怜的陈左左一头栽进我的怀里，我将她放平，挤压她的心脏我第一次摸到她的胸，做人工呼吸我第一次吻她的唇。
D
四个月后，我实习期满了，陈左左告诉我她要嫁人的消息，我先想到死，然后是解脱，我不必再跟着导师看心脏置换手术了，爱情真是个妖精。
在陈左左的婚礼上，我带上急救的药品，朋友们都感到吃惊，为什么我自愿来到这个令人刺激的场面呢，那积压在我心底的愤怒妒嫉眼泪呢？我知道我心死了，一切都不再有意义了，或者说我不再爱陈左左了，或者说我现在可以为她做心脏手术但我一个实习医生拿不出那样多的费用，而她的病情却不能再等了，我试着这样安慰自己。
E
一个德高望重的教授看了我的毕业论文，他非常吃惊，他邀请我读他的研究生，并做他手术的助手，这个教授收徒严格是出了名的，五年他从未主动带过一个学生，但他教过的学生后来都成了业务骨干，我很认真地看他做手术的细节，闭着眼睛我都能感觉下刀的位置。今天你做这个手术吧，教授说的时候我连自己都不相信，躺在手术台上的是陈左左，爱她的丈夫支付了在我看来巨大的医疗费用，她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被麻醉后的身体摆在我的面前，很美的胸部，我几乎不忍心将刀片划过，我看见了操场上倒在我怀里的陈左左，看到实习时倒在我怀里的陈左左。陈左左冲我笑笑，我知道，这刀必须要在她完美的胸部划过了。
陈左左成了我心脏外科手术的第一人，我所有的才华，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了她，拿刀的那一刻我是自豪的，比听到教授让我做他的研究生还要自豪，我的心开始狂跳起来，心底所有的激情都在撞击我的大脑，哦，左左，我的爱，我的思念，我的心痛，我的悲伤，我的唯一……
我不知道我怎样在她的胸口缝了最后的一针，我晕倒了，晕倒前我对自己说，我是爱左左的，我不能娶她只是因为我对她还是爱的不够，全心全意爱一个女人的时候不会担心没有钱给他做换心脏的手术的，爱情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我的心脏狂跳后倒下，这是对我的惩罚，我对左左的爱如此不坚定。“左左，左左，我真的很爱你。”
F
在我工作的地方，可以看到我的左左，可爱的左左的病床挨着我的病床。
我决定睁着眼睛看着她，从现在开始，直到她出院康复的那一秒。
我寻找我和左左在一起的所有回忆，安静的接受教授的治疗，我决定一直坚持看左左在我的手术下完全成为正常人。
太阳出来了，月亮出来了，灯亮了，灯又灭了，时间总是那样慢，我看到一个护士给左左打针的时候居然扎了两次，我很生气，她不知道我睁着眼睛不睡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样幸福而充实，每一秒我对左左的爱就更厚重一层。
一个月后，我已经完全昏迷了，我晕迷前唯一知道的一件事是，左左可以出院了，我坚信我的手术时对每一个血管都给她做得丝毫不差。如果左左走到我床前，我一定要给她说，我爱她，想让她嫁给我，给我生一个孩子，我喜欢她因病而未完全发育好的胸部，我缝合的伤口不会给她留下难看的伤疤，我爱他这一生还有下一生。第40天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离我而去了，包括左左手术前的心跳和手术后正常的心跳。
G
我死后的第十年，左左领着她的孩子来墓地看我，她的孩子真是调皮，以至于左左要带着她寻找一个戴着宽黑边眼镜我的照片来分散儿子的注意力。她向儿子讲我的故事，一个没有钱靠政府养大的孤儿，很勤奋的天才心脏科大夫，手术做的是那样成功。他可能还活着，他只是离开了这个城市，因为他在这个城市里失去了爱情。他总是左右互搏，说爱情是个妖精
“妈妈，什么是爱情？”她的儿子问她。“妖精是不是白骨精？”
左左蹲下来，“儿子，快帮帮妈妈吹眼睛，妈妈的眼睛被风吹进了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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