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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的无奈 |
| 作者：叶知秋 发布时间：2007年7月12日 阅读数：1416 查看评论 |
黄昏，一个无奈间只得漫步的黄昏。
走到解放路人民广场的天桥下，就看到人行道上躺着两个乞讨的，准确些说是要钱的乞丐。年龄不大，坐在地上的十二三岁，睡着的约摸八九岁，看不出实际年龄。
那天降温，很冷。他们在地上铺上破布单，睡着的还盖了一块破被子，只露个头，坐着的在用胶瓶盖给睡着的喂药，两个都脏兮兮的，很可怜。
行人匆匆，少有人给他们施舍。
我也匆匆。
睡着的那个我看到过好几次，牙齿白而暴，特征突出。这是职业少儿乞丐。
象这样的乞丐很多，随处可见，不知谁是真乞丐谁是乞丐假，更不知道他们的背景。
当乞丐变成一种职业的时侯，当人们面对各式乞丐已经麻木的时侯，当生活的压力让人们都急于奔波寻找出路的时侯，施舍自然少了。
尽管如此，走过乞丐，我还是在想他们确实也让人怜悯。这么小的人生，就这样乞讨在冰冷的地上，如果不是生存所迫，如果还有其它好一点的出路，谁会这样子做？如果他们是受人操控的，那么就更多一些凄惨了。对他们来说，生命之旅还很长，他们会一辈子这样乞讨下去吗，也许会，也许不。如果会，那这种日子多么绝望，多么难熬呀！
活着，就是难！活着，就得难！
我加快了脚步。因为我至少比这两个乞丐好一点儿，虽然日子过得很不好，虽然前路渺茫，但我至少用不着像他们这个样子去乞讨。他们都能撑着活下去，我有什么理由不想办法活得好一点儿呢？
我警告着自己，如果怀着失望和退却的情绪面对生活的艰难，如果不好好去努力工作争取早日安定下来，如果不在自己还能助自己的时侯自助，那么，也许有一天，我也会跟他们一样。
单身在外打工的日子很辛苦啊！虽然是打工，虽然也隐含着机会。但是，从一个小城市到另一个大点的城市工作真的是不容易啊。是的，虽然有的人可以耍小聪明混日子，但我不同，我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的实力来决定生存状态。平时做一样的活，拿不一样的钱，了事。咱是人啊，不是机械性的东西，受冷遇多了，找不着机会，怎么着它也是影响情绪的啊。情绪低落，悲观失望，常常让我局促不安，缓步不前。
常常在办公楼与信息中心楼之间的路上来回奔走一天，看着太阳落下去，然后打道回府。
有时觉得自己跟乞丐有什么两样呢？
我想得到安定工作的心态与目的与乞丐只是表象不同罢了。说话文明一些，举止得体一些，笑容好看一些，对象高层一些，可以阿Q地自称为有自尊的乞丐，或者文明的乞丐。然而在内心里，或许比乞丐还难受，在昔日同事的询问中而倍感失落，在面对压力而焦燥不安的时侯，会深感无能，很伤自尊啊。
这可能是心理问题了。
我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我这样的心态。
我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也不会让自己沉沦。尽管压力很大，我还是坚强地行走在工作的轨迹上。
我有一套振作自己的理论，很管用。比如，“走出去就有机会”，告诉自己躲在屋里就永远没有机会，机会在屋外，只要走出去，就有可能捕捉到机会。比如，“被人冷待，那不是你的问题，因为你的工作角色决定了你要走上门去服务，对方给你不好看的脸色或言语，那是对方素质有问题”，非常阿Q也非常在理。比如，“努力去做，一天一天不能决定你的命运，你损失了什么没有，没有，你损失的只是时间，但那也是上班时间啊，所以你有什么好沮丧的呢”，是不是很经典啊！这都是我以前开导别人的时侯用的语言，现在，我把它用在自己身上了。
靠着这些理念，在寒冷的冬风里，在襄樊的大街上，我走过了一天又一天。
当然，一年下来还是一无所获。
无声地笑一笑，咬了咬牙。往回走。
“今年看来是没什么望头了！”没人听得见我对自己讲的方言，没人注意看我浓浓的忧郁，也没人知道走过身边的是一个落寞的人。
只有我知道，我的处境很难，我的未来一片白。
在往回走的路上，一车站边，又遇乞丐。
不过这乞丐与早上遇到的乞丐有点不同，是３个人，两夫妇和一个孩子。孩子不象乞丐，干干净净，象正常上学的儿童。两夫妇四十多岁吧（乞丐的年龄一般只有猜），长得很难看，属于残疾人。女的那个面部很吓人，象是被火烧过。男的好象是个瞎子。他们正在布阵，一架象是电子琴的东西立在路边，可能是要卖唱乞讨吧。他们３人并没有做苦难状，倒是有说有笑，很融洽，显然是一个历经着患难的和谐家庭。可以想见，他们乞讨的钱，是为了维持一家的生活，和供养小孩子上学念书。
我已经麻木地走过了，但又回过来，给了一个一元的硬币。
积少成多吧，这样的乞讨者，会有较多一点的人给予。
活着真不容易啊！
他们那个样子了，还是得活下去呀。
他们的幸福很容易，他们的快乐也很简单，因为，他们对生活的质量要求不高。所以他们的痛苦可能相对会少一些。
我相信他们会很好地生活下去，因为，他们已经是那个样子了，每天都会有人给他们投币的，这等于是一份稳定的收入，虽然不多，但会稳定。还有民政部门应该会有补助给他们。
相对于他们我可能更难。一是我不会乞讨，二是乞讨也不会有人给我钱，只会鄙视，三是我没有稳定的工作和房屋啊。
而我上有老，下有小，老公孩子分居三地。
想起来都急。
干吗我活到这个份儿上啊。怎么闹腾的啊。
每天看新闻，都是繁华一片，GDP一路上升，出国旅游人数大增，我晕死，这些钱到底都到哪儿去了呀？我怎么就看不到钱呢？我怎么就找不到钱呢？钱为什么与我总是无缘无份呢？
有车有房，多少人的梦。我只知道，这样子下去，车和房对我来说永远是梦。
那么，我的出路在哪里呢？
换工作？换脑筋？
呵呵，我能做的，是换彩票。没有胆略和见识也真的碰不到机会的人，走投无路，生活艰难，常常寄希望于彩票。
不过，稍微有点头脑和理智的人，也都知道，中大奖，那不过是一个希望。
胡思乱想中，乘坐的公交车已到站。下车。天已昏蒙模糊。
走入泰安路的涵洞时，忽而听到悠扬的二胡独奏。
在寒冷寂寞的黄昏中，二胡特有的声音极其嘹亮和悠长。
是谁？
当然又是乞丐。只有乞丐才会在这个时侯在这个涵洞上创造这样的音乐氛围。
循着声音的来路，我直眼望去，看到一个头发斑白的老者，坐在涵洞的那端，静静地，投入地拉着二胡，面前有一个让人施舍投币的小篮。那是一个有气质的老人。还象一个学问人。
走在我前面的姑娘在他面前放了钱。
我看到他温和地点了一下头，表示由衷的感谢。依然沉浸在他的二胡独奏之中。
走近，我才看到，老人面前的篮子上，还放了一个字牌，上面写着五个字：黄昏的无奈。
我一时怆然。
走过，但我没有给钱。
但我的某种可以共鸣的情绪被撩起了。
黄昏的无奈，一幅多么有深意的画面。
黄昏的无奈，五个字其实浸透着一个社会问题，老年人的生活怎么办？
黄昏的无奈，其实无奈的又何止是黄昏？象我这样的中年人，又如何不无奈？象那种残疾人，那睡在地上的儿童乞丐，又怎能不无奈？
无奈！
在寒风中走了一天又一天，在期望与失望，焦燥与憔悴，疲倦和迷茫，思考与挣扎，种种混合情绪的挤压中，喘不过气来。一切都很无奈。仍然无奈。
我们奔走，我们乞讨，我们冷漠，都是出于无奈。
叹息归叹息，无奈归无奈，思绪归思绪，我们，还得以不同的方式，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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