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的位置→文章欣赏→小说 |
| 一朵缥缈的云 |
| 作者:李修平 发布时间:2007年7月21日 阅读数:2952 查看评论 |
一朵缥缈的云
李修平 
林志平的心微微地荡漾着。月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朦胧欲睡的慵懒,洒在康城阒然无声的浩然公园,而他的心潮激荡,并不是因为眼前的夜景,而是此刻就在身边的伊人。 雨,一个很有诗情画意的名字。刚才舞会中的温馨一刻使他们的心訇然靠近。曲终人散,他是最后一个出场,而雨从乐池下来,恰与他同行。神灵暗助,雨竟然站到了自己的身旁。其实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她家住哪里。 他的思绪缥缥缈缈地飞翔,穿这他39岁的人生岁月。耳边又响起了雨的歌声:“……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你相随……”叶倩文唱的《潇洒走一回》。流行歌曲也不唱,但爱听。俗人的生活真好,不像自己,梦里有谁可以相随呀?他真的希望有一个红颜知己啊! “林老师,想什么呀?那么高深莫测的。” 雨的一声轻唤传来,把林志平从遐想中拉回现实。他有一个还算叫得响的官衔,但他并不看重,而叫他老师,倒爱听。毕竟除了做官外,他还是一名作家嘛。他回头看雨。 雨的一双秋水正长的大眼睛正望着他。眼里亮亮的,并无深刻的含义,一副清雅纯真的19岁的笑脸。 他好欢喜哟,这女孩! “诗人们说,天上的白云,在晴空下最美丽,其实这月光下的云才真正叫美丽呢。你瞧。” 林志平的目光从雨的脸上移向天空。月光下,果真有一朵云,飘忽不定的样子,再看身边的伊人,恰似梦幻,于是就有了一点伤感。 “是我说错了么?”雨露出一脸的惊讶。 “那倒不是,只是云彩飘落在夜空月下,总给人一种虚无的感觉。人生就像那朵云。” 雨笑了。雨笑的时候,红唇微启,露出两排皓齿,天真、无邪。凭她19岁的年华,还不懂得什么叫人生的艰辛。而她这轻谈漫笑,恰似一楼春风,林志平只觉得生来就与她相识。 指着康城星罗棋布的灯光,林志平说:“哪一盏灯光发自你的闺房,能告诉我么?” “呶。”雨的手一指,原来就在公园的脚下。难怪雨把他引到这里,是家门口呀。 “这里是我父母的家,是我生活了19年的小巢。家里很乱。不然,会请你进去玩的。” 是很乱么?怕是还有别的什么顾虑吧。 雨温文而笑,“不过──”她的手又指向康城的一角。“那里还有我的一个巢呢,学校分的,只算是我课余的栖身旅所,不算家的。我倒蛮喜欢那里的清静。” 林志平知道,雨还待字闺中,自然不会建立一个小家庭。他想象着雨那间闺房的模样,一定布置得很雅致,很温馨吧。 “什么时候带我一观呢?”他试探道。 雨微笑不语,脸上一副顽皮的神情。 但雨眼里似有一些说不清的内容,落在林志平心湖,袅袅升起一股如烟似雾的疑惑和亲近。雨不回答,算是默许吧。他此时真的无法否认心中丝丝缕缕点点滴滴的向往。 与雨的相识是在教育系统的一次演出中,林志平作为康城市分管意识形态的领导被请到现场。雨是节目主持人。演出后安排了一场观看课外活动电教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雨坐到了他的身边。他感到有一双大眼睛总是偷偷地瞥着自己,等他去看她,她又端庄地坐着。雨的矜持令他好笑,便说:“小姐的节目,主持得很精彩,很有风度。” “是嘛,可是与您的文章相比就逊色多了。” 听雨这话,林志平心里就生出了一点自豪。 “这么说,你知道我咯!” “岂止知道,你的散文我都能背了,更何况,康城的会议哪次没有您坐主席台呀,电视里常见。” “那你见了我,怎么不叫啊。还躲。” “非要叫吗?假如您不理我。那有多难堪呀。” 一语道出了她的高傲心性,雨是有个性的。林志平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她接过去端详了一下。“很别致呀。有一份资料告诫女人,收下不相识的男人的名片后,最好的处理方法你猜应该怎么办,就是背着他,撕掉。” “有这说?看来我这名片也会是同样遭遇咯!” 她一笑。“你这张不会,我要珍藏的。” 雨的坦诚使林志平对她产生了由衷的好感与爱幕。雨长得端庄、丰润,只是那胸有一点扁平,个儿也略矮了一些,但并不影响她的魅力。雨穿一件齐腰的红色紧身上装,下著黑色筒裙,腿侧还有两排扣子装饰着。头发梳成一个发髻,浅妆淡眉红唇,显得很有教养,很淑女。美丽的女人不一定有气质,雨说不上很美丽,但有气质,特别是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人见人爱,让人春心浮动。两个互不相识的人,穿过芸芸众生,偶尔相遇,便一见钟情,这便是佛讲的所谓缘吧。与雨的相识,使他感到,缘是存在的。从此,雨那温情的笑脸,那对圆圆的黑亮眸子,便一直闪烁在脑海,再无法抹去。 是第三天吧,晚上,林志平去了梦幻夜总会。他没有带舞伴。为什么要独自行动?因为心里藏着一个人,雨就在那里当主持人兼歌手。他要了一个离乐池很近的包厢,目的是让雨能够看到。雨正在乐池唱歌,是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对唱。“……因为明天我将成为别人的新娘,让我最后一次想你…… ”是毛宁与杨钰莹演唱的《心雨》。 歌声是甜蜜动人的,但林志平却有一点难过,也可以说是嫉妒吧,只不过这嫉妒有点毫无道理。他的兴致开始减退。他注视着沉醉于歌声中的雨。雨每晚都与别的男人唱这类歌么?像雨这样的女子怎么可以到夜总会这样的地方唱歌呢?近墨则黑,雨会变坏的。 他要了一杯咖啡,虽然加了糖和牛奶,还是觉得有一点苦涩。他独自品着,感到自己的这种想法有点可笑。为谁呀。 “知道你会来的。”雨从乐池穿过双双对对的舞者,来到林志平的身边坐下。“不跳一曲么?我请你。” 雨云的确是一位善争人意的女孩,他想。 “这是我的第二职业,你不会瞧不起吧。你好像不高兴。” 他打开一瓶矿泉水,递给雨。在这个金钱至上的世界里,谁都可以在业余时间创造一点价值。自己不也是么?除了做个平庸的小官,还写点文章,捞一点稿费与虚名。他顿时感到自己有些做作,假清高,远不如雨的坦诚、纯真、实在。 “看来你的爱好很广泛。”他避开雨的话。 “广泛谈不上,我爱音乐。我是音乐学院毕业的嘛,特别喜爱唱歌。除此,还读点书。” “噢,都读些什么书啊,说来听听。” “考我呀。”雨吸一口饮料。“比如──《平凡的世界》。” “你读路遥?能读这部书的人,绝对的优秀啊!” “什么呀,别把我看得那么高雅,如果我恰恰就看了这么一部书呢,那是很有可能的呀。” 即使如此,也不错。雨这种女孩,决不会故作高深、不懂装懂的。这正是她的可爱、可贵之处。 乐池里萨克斯手开始独奏一首凄婉的曲子。 雨站起来。“在学校老师怎么教育来着?” 他说:“要懂礼貌吧。” 雨笑道:“这就对了,在舞厅你应该主动邀请女士嘛。”他们进入舞池。灯光暗淡下来,他们跳得很正统,总是有意地保持一点间距。 “我喜欢田晓霞那样的女孩,漂亮、单纯、有才气,心灵又美。那才是我们女孩子的楷模。”雨悄声说:“而那个傻冒孙少平,一点都不可爱,换了我,就不会爱他。” 他想,雨是优秀的,书中的田晓霞哪能比得上啊。心里便生出几分敬重,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雨仰起头,亮亮的眸子脉脉地对着他的眼睛。39岁的人啊,脸上竟有了一中羞涩的红晕。 他想掩饰自己,忙说:“我跳的怎么样?” “还行,真的。” 他把雨一下子揽在怀里。两人紧紧地拥抱着,疯狂地亲吻着,腿与腿胶和在一起。年龄和地位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消失了,两人都有点吃惊,两颗不同经历的心,怎么这么轻易地就靠近了呢? 这是一个月以前的事了,而今晚的一曲小提琴独奏《梁祝》又把他们的情感升华到了毫无杂念的精神境界。一首《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人》唱毕,雨从乐池下来,好几个男人请她跳舞,她都含蓄地谢绝了,最后一个竟跟在后面,她有些恼怒。“对不起,我要陪我的老师。” 他们进入舞池的时候,灯光几乎熄灭了,十分地罗曼蒂克。林志平有意捏了一下雨的腰,雨便贴进了他的怀抱。节奏慢得像蚂蚁旅游,他们几乎停止了舞步。他含着雨的舌尖,一只伸进雨的衣内,轻轻地揉捏着雨的嫩乳。两颗心一下子进入了永恒。 一个小时前的感受仍然残存在林志平的脑海,现在竟变得有些心猿意马了。他看着月下的雨,此时,她显得格外的纯真、娇羞、鲜美。云如一朵乍开的红蕾,还无丝毫的污染,自己怎么忍心攀摘?林志平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嗯!”雨似乎这才从梦中醒来,“干什么嘛!” “夜深了,你该回家了。” “那你呢?” “等你窗里的灯熄了,我也回家。” 啊,家,只到这时,林志平才意识到自己原是一个有家室的人了。他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片刻的愧疚。应该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好领导也是好丈夫,人缘也好,有才华有风度也有成就,在感情与金钱的问题上善能自控。但雨的形象已无法从他心中抹去。他扪心自问,自己究竟爱上雨什么呢?一个19岁的女孩儿,又没有什么阅历,而自己却这么轻易地对她陶醉。情感这东西,往往没有前提,永远都是一个解不出的谜。 或许就是单纯吧。他想,自己这颗浮躁无奈的心是需要一颗少女的单纯的心来安慰的呀。漂亮的女人,林志平见得多啦,对自己有意思的女孩子也不只一个两个,自然也有娇美的、高雅的、才华出众的,做朋友可以,其它方面实难叫他动心。雨给他带来一种全新的感觉。 林志平变得富有朝气了。几乎每晚都要去梦幻夜总会,不是要去跳舞,而是去体验一种心境。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他似乎已经离不开雨了。 其实,林志平并满足这种舞厅的相会,甚至感到别扭。的确,舞厅的气氛只适合情人间的默契,而不适合于语言的交流。他们太需要语言的交流了。林志平强烈地希望去雨独居的闺房与雨开怀畅谈。 林志平看着雨,用目光询问。 依然是微笑,无语。眼里却有一点柔情,蜜意。 “你不知道,我好想与你单独在一起啊!” 雨含蓄一笑。又到了温馨一刻。雨站起来,“你呀,总是被动,还是我来请你吧。” 他们进入舞池,却没有最初的那种和谐、自然,总是有意保持着距离。跳到中途雨向林志平怀里靠近了点。额头抵到了他下颏的胡须,她仰起头,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似有满腹心事要倾诉。 “你想说什么呢?” 雨把头埋在他的胸间,幽幽道来:“我也想你去找那儿玩,我也想与你单独在一起,真的。可是——那样我们之间肯定会缩短距离的。我好怕。怕你的形象会在我的心中降低。就这样交往下去吧,永远保持一点距离,留一份回味、想象,还有崇敬与尊重,将来永远都相互想念,不好么?你说。” 他的舞步有点零乱了。距离产生美感。他懂。 “你来当我的听众,我当然高兴,可是你一来,我心里就发慌,一心挂着两头,心里怪矛盾的。” “啊,有这么严重?那我以后不来舞厅了。” “不是不来,是少来,有节制,何况──何况你该写作呀。玩可丧失,为了我这么一个并不出众的女孩子而荒废事业,值得吗?做官倒在其次,我希望不断读到你的新作。” 他沉默了。他知道雨说的是真话。雨的心灵似一潭清水,还没有到说谎的年龄。 林志平真的好几个星期没去梦幻夜总会了。他尽量保持心理的平衡,不让儿女之情分心。早晨醒来,将昨晚的梦匆匆折在被子里,好梦噩梦都不去管它;白天对付那份庸冗程式化的工作,也尽量用出足够的心力;晚上回家,虽然不能够像过去那样悠闲地读书,也还是翻上几页;写作的事,自然没忘,他只是列了题目,日日都是一个开头。日子还是琐琐碎碎的日子,生活还是波澜不惊的生活,只是心,总是无端地惆怅。 这时,市委决定搞一次电视卡拉OK大奖赛,现场直播,指定林志平当这次活动的总策划。他感到这种活动很有意义,起码可以忘掉一些烦恼。然而,谁来当这次大赛的节目主持人呢?他想到了雨。雨是可以胜任的。他有一个很好的想法,要把雨推向社会,挖掘她身上的闪光点。像雨这类女子,不包装已显示出实力,若能适当地加以艺术包装,必定能成为走红的明星。到这时他才发现,无论表现出怎样的若无其事、心安理得,其实,那颗心是一刻也不曾离开雨的。 而这时,雨的一个电话又使林志平的心再起波澜。 “忘了我啦?像你这样高智商的人,不至于心胸那么狭窄,误解了我说话的本意吧。” 林志平握话筒的手淌汗了。他承认自己是敏感的,自尊心太强,最经不起别人的冷落与伤害,但雨冷落、伤害了自己吗? 他再次走进了梦幻夜总会,坐在常坐的那个包厢。雨正在乐池唱歌。她一只手握住话筒,一只手垂下,身子随着音乐的节奏微微起伏,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优雅得体,入时入心。上穿红色马甲,下穿黑色筒裤。这不是流行色,但可爱的女人穿什么衣服都是动人的。雨唱的是一首《真的好想你》。雨为谁而唱?歌声委婉、真切,如泣如诉,似乎全是对恋人的呼唤与祈祷。 今晚,林志平好希望雨为自己唱一首歌,比如《执着》、《一千零一夜》、《我不想说》或者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他爱这些歌的意境。他兀自产生了一点感动。但是雨却没有注意他。不会是有意回避吧。他又看着灯光闪烁下的舞池,看着对对双双沉醉于声色犬马醉死梦生中的男女。雨肯定也与其他男人跳温馨一刻,但雨也会贴在别的男人的怀抱吗?《真的好想你》,他感到了有点讽刺意味,雨不是为自己才唱这首歌的,不是。自己这不过是自作多情、自寻烦恼罢了。形影相吊,黯然神伤,他感到好生可悲可怜。 一时间,他觉得眼前的一切好没意思。这里没有真诚,只有欺骗;没有温馨,只有烦恼。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仁人志士拜倒在女人的石榴裙下,为情所困,干出多少荒唐事来。这世上最苦的就是一个情字,自己为何还要编一张网往里钻呢?也许雨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纯洁,并不在乎自己,也许在雨的身边还有许多的男人,而自己只不过是无聊中的一个。他感到受到了戏弄、侮辱,心里一个劲地懊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恰在这时,萨克斯奏出了一首风靡全世界的名曲,林志平冲动地走到乐池边。这个举动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要干什么。 雨坐在乐池的木椅上,手里拿一罐无色饮料,嘴里含一根吸管,悠闲的啜饮着。面对舞池的缠绵,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林志平“嗳”一声。雨一见是他,十分惊讶地叫道:“是你?你来了怎么不叫我呀!” 他不说话,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式,显得十分绅士化。而在雨的眼里,他的彬彬有礼,近似滑稽可笑,倒也不乏动人。 雨愉快地接受了邀请,一进舞池就靠在他的怀里,小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耳根。“几周不见,你倒进步了,知道主动邀请女士跳舞了。你的,大大的好!” 他仍沉默。心情还处在烦乱之中。 “你怎么不说话?好急人呀,我不欢喜这样的。” 雨仰起头,噘着小嘴,显得十二分的委屈。 “《真的好想你》,刚才,你在为谁而唱啊。” 雨瞥他一眼,小嘴仍然噘着。“就为这个呀。我心里想着谁自然就为谁而唱。并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打劫我的心呀,陪别人跳舞只不过是照顾情面而己。哪能都像你呀。你那么稳重,拉架子,你不请我,还不允许别人请吗?和你开玩笑呢,别又生气哟!你不要把任何事情都看得那么复杂,其实,许多事情都是极为简单的。给你提个建议行么?今后应该学会理解、体谅、安慰、尊重女人的心。女人的心比你们男人脆弱多了,特别地需要关怀,懂不懂?” 林志平知道是自己的错怪了,轻轻地拍了一下云的臀部。“哄你呢,让我们的生活中多一点插曲不好么?” “可你的插曲叫别人如何受得了?这又不是写小说。” 林志平捏一下雨的手心,算是认错、和解,接着便俯耳告诉她自己的想法。雨听了果然高兴,又想参赛,又想当主持人。在他怀里,就像一个顽皮的小白猫。 电视卡拉OK大赛如期举行,不仅林志平这个总策划达到了最佳效果,雨也以自己独有的气度、机智、灵巧和出色的表演征服了现场观众和康城市百万电视观众。颁奖仪式开始,市委书记直接走到雨的身边,见面就拍拍她的胸勺。“小丫头,不错啊。今后你就是我们康城的杨澜、倪萍、李修平,我们康城电视台也可以办《正大综艺》、《焦点访谈》那样的节目,由你主持,现场采访,怎么样?愿不愿去电视台工作?”不等雨回答,市委书记就给林志平下达了任务,“电视台没有这样的人才岂不可惜?这事就交给你来办吧。” 能进炙手可热的电视台工作,这对林志平与雨来说都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林志平甚至比雨还要高兴,第二天就打电话给雨,要去学院见她。雨却把他约到了康城的清河岸边,雨在寻找他们结合的最佳环境。 河边很清静,芳草萎萎,河水无忧无虑地流淌,而雨这时却是一由心事重重的样子,第一次在她快乐无忧的脸上出现了忧伤、哀愁。 “难道你不愿意去电视台?” 雨看他一眼,然后把脸扭向河水,随意扯一根水草吻着。“林老师,我将来肯定也会嫁人的。我担心的是你会恨我,说我在利用你。那样,我心里一辈子都会不安的。我又不漂亮,也不能给你带来什么安慰。你这样待我,是对我的一种奖赏、抬举啊。也许你不以为,可我这样想。我不想简单地说一句感激你的话,但是我心里──” “不要说了。”林志平被雨的这种赤诚感染了,打动了。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耳际,投向远方。他想说:雨,在你平凡的躯壳里蕴藏着一颗多么高尚纯洁善良的心啊!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不需要报答。 他承认自己爱雨,希望获取她的身心。两人一见倾心,已成为事实。他每晚的梦,全都与雨有关,已在情的陷阱里陷得很深了。作为性情中人,林志平十分向往劳伦斯在《查特莱夫人的情人》中塑造的浪漫生活。那林中的小木屋,雨中的情怀,月下的浪漫,灵与肉达到了至善至美的结合。还有沃勒《廊桥遗梦》中的庄园、农舍、草场,四天的缠绵走过漫漫人生长路,凄婉绝伦,一生的幸福莫过于此。就是有一间像贾平凹《废都》中的“求缺屋”也行啊。在大师们的笔下,性爱超越一切,升华成为一种宗教般的神圣,成为人性的最高境界。他真的非常向往啊。人生太短暂了,青春又能几何,自己为什么不能酣畅淋漓地爱一回啊! 他知道,雨自然不是一个守旧的女孩。问题是现在,雨究竟在为谁守身如玉呢?他不愿再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了,此时此刻,云的悲戚与忧伤,叫他心疼。爱一个心爱的女孩就应该关心她,让她快乐才是。万般情怀都压在心中吧。 “你的调动与我们的交情无关。我还不至于拿这作交易,相信我,我不会侵扰你心灵的安宁,我会对未来负责的。 雨回过头,竟是泪水满面。她终于从林志平眼里读出了信赖与真挚,噗嗤一笑,“你真好!” “就为这?” “当然还有很多很多咯!”雨双手纯情地搂着林志平的腰,调皮地扬起头,美丽的芳唇热烈地对着他。哪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吻呀! 林志平微微一笑,并没有去吻雨,只是轻轻地拍一下云的脸蛋,长兄一般。“小丫头,快快长大成熟吧。” “嗯!”雨猛地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 又一个有月的夜晚,正是雨去康城电视台上班的第一天。雨已辞去了梦幻夜总会的事情。其实,尽管市委书记说了话,调动工作也还是很麻烦的事情。但毕竟,雨成功了,未来对雨来说,正是旭日东升、蓓蕾绽放。经过痛苦的思考,林志平已放弃了去雨那间闺房交谈的打算,把雨约到了蜡梅园说话。正是深秋叶落时节,梅叶尽落,老干虬枝挂满蓓蕾,冬天将是树树繁华。但眼前却是一派凋零肃杀之状,冷月、秋风、蜡梅园显得凄凉、阴柔。 雨是怀着喜悦的心情赴约的。雨重新布置了她的闺房,购置了钢琴、新书和世界名画。整个寝室充满了艺术气息。雨的心灵窗户已经全部向林志平敞开,盼望着他的随时光临。但眼前的情景却给她亮丽的心灵遮上了一片阴影。 这分明是生离死别的气氛啊!雨突然感到紧张,心里不由一颤,而林志平却在这时发起了思古幽情:“……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挹鲛绡透……” “今晚你怎么啦?”雨注视着他。“这时怎么想起这样的悲凉的词句了?” “一千多年前,唐琬的《钗头凤》正好道出我此时的心情。”他淡淡地说。“我觉得心里难受。” “你有心事呀。不过──你刚才背的句子是出自陆游之手吧,在唐琬的词中有这样的几句,我很是欣赏:欲笺心事,独语斜澜。难,难,难!” 林志平一怔,有些赧然。真的,自己怎么就记错了?自己也曾有过天真烂漫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年龄,可现在,他自嘲道:“记忆力在衰退,在你面前我是显老了!” “不,我看你风华正茂!又博学,又能写,正是成熟的标志。男人这时,最具魅力。” 林志平知道,雨是安慰,而正是这种安慰使他的心情越发沉重。蓦然抬头,他从康城的窗灯中终于分辩了自家写字台上的那盏,妻和孩子此刻正焦心盼我回归吧,而那雄伟的市委办公楼里面,也有自己的一个位置啊。他感到心中一阵伤痛,肩上的担子与此刻的心情几乎同样的沉重。 雨温顺地靠在他的身上,圆圆的眼睛迷茫地注视着他脸上的风云变幻。“你不要这么嘛,看了叫人家心里怪难受的。” 林志平将雨搂在怀里,彼此聆听,彼此温暖,彼此慰藉。雨温顺地靠着林志平,握住他的一只手,拉向自己的心口,两乳的中间。多么可爱的女孩,他这时真想长长地亲吻她,真想与她紧紧地拥抱在梅花丛中长醉不醒。这是他拥有的最后机会了。他的心突突乱跳。“不!”另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他凄然松手,“我送你回来吧。” “好啊!”雨显然误读了他的含义。 两人默默牵手,缓缓走下蜡梅园的小径,穿过康城的街道。就这样走到天涯海角吧,寻找一处鲁宾逊生活过的荒岛,永不分离,终身相守,多好!然而,学院到了,离雨独居的闺房近了。他痛苦地停住了脚步。此生不可能了! “进去啊!”雨没有羞涩,只有满脸的期待。 他伤感地说:“等下一辈子吧……” “原来是这样!”雨感到吃惊而失望。“你讨厌我了?” 林志平感到心头一酸,怕自己忍不住要落泪,毅然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觉这样做,似乎太绝情,便又转身走到雨的面前。欲言又止,感到此刻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的。索性缄口不言。 雨睁着圆圆的眼睛。那双林志平十分沉醉的美丽的黑色眸子,此刻全部写着委屈、忧怨,也许还有鄙夷吧。面对雨的目光,林志平负疚地低下了头。 “知道我这时在想什么吗?”雨说。 “想为我唱一首送别的歌,或者痛骂──” “不,我好想为一个人的离去痛哭一场啊。” 雨说完转身跑开了。林志平突然有一种心灵破碎的感觉。他目送着雨的背影,一直看着她走进她的闺房。门依然洞开着,机会仍然存在,但他却没有勇气进去了。林志平转身欲走。一阵深沉的歌声从雨的小窗里传了出来:“……谁能与我同醉,谁知年年岁岁,咫尺天涯皆有缘,此情温暖人间……” 两行热泪终于挂上了林志平堂堂的39岁的脸上。泪眼仰望,一轮满月悬挂中天。那朵云又出现了,亦真亦幻,若隐若现,似有似无,如同那屋里为自己以歌壮行的伊人。 吱!雨闺房的门被轻轻地关上了。结束了,或许根本就没有开始。林志平苦笑着。好人一生平安!从今以后两仁已是陌路之人,还能相互想念么?他自语道:“雨,我祝你找个好丈夫吧!一生都能好好待你——”
|
 |
|
上一篇:博爱 [小说] |
| 下一篇:巅覆的那魂灵儿 [小说] |
 |
 |
| |
| 以下评论只代表评论人个人观点,不代表文学襄军网的观点和立场 |
| |
| 标题: |
不是不爱 |
| 评论人: |
九夕 |
发表时间: |
2007/7/29 10:53:14 |
| 内容: |
不是不爱,生命中总有许多的无奈,放手也是因为爱.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