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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抱粗俗

作者：陈荷发布时间：2007年8月17日阅读数：1843 查看评论

一位领导到我家谈工作，临走时客套再三：谢谢，谢谢。谢得我诚惶诚恐，莫名其妙。何时变得如此讲究？就像一个熟识的满腿泥浆的老农忽然西装革履站到你面前，瞅了半天，总觉得别扭。
　　领导走后，我怔了好一会儿，竟感到那谢字谢出了距离，也从中揣摩到了人与人之间最可怕的两个字——冷漠。社会几时变得如此客套、文明？
　　想起了虚伪。尽管人人都不承认自己虚伪，但我们自己心里清楚，虚伪就像一根针刺在心上，时时隐隐作痛。我们用种种文明的理由来搪塞、来隐藏，岂知那不是在饮鸩止渴？多饮一杯，虚伪便滋长一分。当别人见我们脸上被文明催生得灿若桃花，春风得意时，实际上我们的心灵已被文明扭曲变形。多想引吭高歌，大声骂娘啊。可那已是开在梦中的花了。我们穿着文明的外衣，苦心经营着自己的生活。谢谢、你好之类的文明掩藏了我们太多的龌龊，装饰了我们太多的野心。我们把自己打扮的冠冕堂皇，其实谁都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
　　看过一篇小说，作者和题目早已忘记，内容却铭刻在心，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感受更深。讲得是一位领导经常独自到林中高歌，一吐胸中块垒；一日，他比往常早去了一会儿，刚至林边，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敲破锣般高歌，走近一看，竟是自己的领导。两人尴尬之余，遂成至交……
　　人类是如此的需要宣泄、需要倾吐，而往往又是我们自己剥夺了自己宣泄和倾吐的权利——为了所谓的名利。撕开文明的面纱，原来人可以变得如此可爱，人与人之间可以变得如此简单、真诚！可人类却缘木求鱼，愚蠢到处心积虑地去经营文明，在人与人之间隔起一道透明的墙。肮脏、丑恶一览无余，却还自以为撑起了一柄华丽的保护伞，让自己在狭隘中发酵，在压抑中煎熬，放着伞外的无限风光不愿也不懂去欣赏。在安徒生的童话《皇帝的新装》中，我们扮演了每一个角色，只缺了那个发现皇帝什么也没穿的小孩。
　　人总是爱作茧自缚，文明是柔韧的蚕丝。少年时，想唱不敢唱，怕唱飞了美好未来，师长不允，父母伤心；中年时，人在旅途，想唱不愿唱，担心唱出了心思，中了暗算；老年时，想唱却无心唱，韶华已逝，独自咀嚼人生况味：如果有来生，我一定放声歌唱——真有来生，却又会坠入轮回。
　　于是，我们周而复始地演绎这虚伪的人生，用言不由衷的语言、自以为得体的举止，小心翼地堆积文明的积木。其实我们都明白，那积木一推即倒，犹如窗户纸一捅即破，看到的是不可告人的丑恶——而我们还自诩为文明，殊不知这是对文明的蹂躏！什么是文明？我不喜欢查字典，凭我的陋见，它应是一种文化底蕴，个人的文化涵养，与虚伪无关。因此，文明绝不是以虚伪的言行举止掩饰真实生活、涂抹因缺乏真诚交往而导致的人生的苍白。我们不是痛斥封建卫道士的虚伪么？几时自己也成了卫道士？
　　前几天在书上看到了人生三大铁：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嫖过娼。第一感觉是感动，第二感觉是精辟。想起同学或战友，谁心里不涌起激动的浪花？那一起走过的岁月，粗俗而灿烂！粗俗是不加粉饰，真诚自然。xx失恋，痛哭了整整一夜，喝了一瓶酒，醉得像王八；xx爱放屁，每天起床放十个，满室屏息闻屁声，双手连摆送臭气；xx捉弄老师，使老师摔了个狗吃屎，被老师查出又可怜兮兮地道歉，写检查……那真实的日子、粗俗的生活，真实的动人、粗俗的丰满。真想再一次拥有那样的真实生活，拥抱那时的粗俗。不是吗？长辈粗俗的爱骂，同学间粗俗的打笑，常常常是我们感动的源泉。可如今全被那狗日的文明生活给堵塞了。我们的生命因此而干涸、单一，缺乏感动的滋润，文明变得麻木不仁。
　　最讨厌“相敬如宾”这个词。夫妻之间如此客气，在外却“调笑酒家胡”，宿杨睡柳，婊子站在牌坊下，岂不脸红？“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乎？”固然是一种情趣，只是略显矜持了些。还是“我侬抱子雪白样情郎，盖子红绫被，好像一朵红云捧玉皇。”来得实在。真生活也。淫不可怕，乱才是祸根。
　　人类总是如矛盾：用文字书写文明，用行动蹂躏文明。
　　那就让我们一起蹂躏文明，拥抱粗俗，享受真生活吧！人生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