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豫门户：从孟楼到孟楼
自从有了国界、省界、市界、县界这些人为的地理界限后，不同的执政理念、不同的风物人情便使口岸地区成为让人充满想象的地方。孟楼的声名鹊起缘于1992年《经济日报》上一篇著名的文章——《从孟楼到孟楼——湖北河南两个孟楼见闻》。据说这篇文章关于鄂孟（老河口市孟楼）繁荣、开放、宽松，豫孟（邓州市孟楼）贫穷、封闭、狭隘的报道“引起了河南省高层的注意，也引起了南阳各级领导干部、群众的深思，尤其是从内心深处激发了河南孟楼人的赶超动力。”
14年过去了，2007年的元旦，我和朋友站在了这里。302省道(湖北省)宽阔的四车道穿镇而过。一个巨大的钢筋水泥门楼巍峨横跨于公路之上，上面的“中州名镇——孟楼”字样提醒我们：此去向北，便是进入河南省境内了。
门楼建筑只相当于河南的一个广告牌，两个小镇间并无专门的界碑。在当地人的引导下，当我们一脚踏在湖北省的地界、一脚还踩着河南省地界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南一北相距不到10米的两个大市场，南边是湖北老河口市孟楼镇的市场，北边是河南邓州市孟楼镇的蔬菜市场。市场两边全是清一色的白墙红瓦两层小楼。没有想象中的界碑，衣着差不多的行人，相同的口音，不了解情况的外地人根本看不出这是分属两个省的、拥有一个相同名字的两个镇。
关于孟楼镇形成于何时，占主导地位的是河南坊间的说法。他们说，孟楼这儿最早是来自明洪武三年山西大槐树的移民。在清朝同治年间，一个姓孟的铁匠在河南孟楼的地方搭起了包子铺，他卖的包子三文钱一个，然而顾客掰开包子一看，里面还夹着三文钱。这样，来买他包子的顾客越来越多，他家的手工艺买卖也随之兴旺起来。没过多久他就挣了很多钱，盖起了一座小楼，起名“孟楼”。久而久之，村庄周围渐渐形成了一个小集镇。到上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在孟楼镇南侧，湖北老河口市修了一条街，叫孟楼新街，1984年改为孟楼镇，从而形成了一个名字两个镇、两个省的局面。
我们先到河南孟楼的街上溜达，三条主街纵横交错,行人不多。在新建路015号，63岁的老人单身老汉胡显明经营着自家的“君来茶馆”。说是茶馆，更象是襄樊市过早时的早餐摊儿。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喝茶的：一条长凳摆在屋里，另有两条摆在了街边。三十来个老年人围着三条长凳，相挨着坐在一起说着闲话。他们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碗茶。茶馆老板胡明显提着水壶，不停地为大家续水。滚烫的水从壶嘴冲到茶碗里，热气袅袅，茶叶翻滚，绿色的茶汤清澈诱人，一口下去，冬日硬冷的时光立刻柔和温暖起来。胡显明告诉我们：茶叶是河南信阳、安徽黄叶、陕西紫阳三处的茶混合而成。“没有你们城里人喝得讲究，但香、光、浓度大，就是好茶！”“香、光、浓度大！”这是我这个茶乡人第一次听见对茶有这样的评价，中原文化的厚重和河南人的朴实立即有了生动的解释。茶客们大都是五十开外的老人，胡显明说：年青人都出去打工了，家里也只剩下老人和孩子了。他们平时带着孙子，种点儿菜地，也没有其它消遣，农闲到这儿喝茶就成了一种乐趣了。从早上八点开始，便陆续有茶客到，到中午时各自回家吃饭，下午两点钟便再聚过来。茶很便宜，5毛钱一碗，可以打发半天的时间，大家在一起，说些家长里短，也讨论些天下大事。还有象棋，也是5毛钱一局，常常是两个人下，上十人围观，大家七嘴八舌，在小小的棋盘上展PK着各自的人生智慧和计谋。
“雏凤清于老凤声”,两省在此毗邻，口子镇代表各省的窗口形象，几十年的友好竞争已经把孟楼打造得小城市一样繁华，但老河口的孟楼更略胜一筹。街道笔直、市场繁荣，楼房鳞次栉比，居民衣着光鲜。这里有成规模的摩托城，城里时兴不久的电动自行车在这里摆了半条街，各种羽绒服、毛呢衣服胖墩墩地码在摊子上，女性和孩子的时装被挂起来，五颜六色地装扮着小镇冬天的街景。美容美发店传来周杰伦口齿不清的歌声，十字街头，照样竖着一把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背街处，乡下的农民在卖着自已编的条帚和篮子，挂历、对联、年画也已新鲜出炉，向人们传递着即将到来的年节气息。回望身后，一条属于河南孟楼的“会馆路”小街冷清安静，早年的会馆已随风而去，无处可寻，一个老人牵着狗缓缓踱步，背衬着坍塌房屋的断梁和白灰，仿佛从历史的深处走来。驻目眼前，河口孟楼“汉孟工业品市场”却是人头攒动，从衣食到住行，从舶来品到土特产，这里应有尽有，朋友感慨：“没来过。不小，难怪说是“小汉口”。
说是“小汉口”名符其实，动辄扛着省的大牌子是口子镇的一大特色，这里的交警、税务都是直接冠以“湖北某某”的牌子，和一街之隔的“河南交警”、“中州加油站”遥相呼应，让朋友再粗犷地来一句：“真他妈牛！”
两个小镇的差别其实大都存在于外来人的心中，当地人并没有我们这样强烈的地域概念。几十年来，同住一条街，共饮一河水，口音已趋一致，生活习惯完全相同，“行”都说成“中！”，“女儿”都是“女子！”，“没办法”都说成“木办法！”，邓州河口已经是让水乳交融，你中有我了。推着小货车的王文华本是河南孟楼王营村人，现在却住在湖北孟楼，每天在湖北的菜市场上卖豆芽。象他这样的情况不胜枚举。湖北张家的女儿嫁给河南王家的帅小伙子，二小子娶回的又是河南谢家的女子。生下孩子了，爷爷奶奶在湖北，姥姥姥爷在河南，就这样骨头连着筋，血脉连着血脉，一条街全成了亲戚，哪里还分什么湖北河南啊，就象当地人所说：“都中！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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