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洼是我的故乡,村子很小,顶多一百多户人家;由于地貌以山为主,几乎所有的农户全都散落在阴阳两面山坡上;农田百分之九十是挂坡地,收成很薄,只有河谷深处巴掌大的地方能够种植水稻。
在我印象里,一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那里生活的人们过的都还是很苦的。草房要占一成,最好的房子还是传统的土木结构的瓦房。每家一个石条砌成的简陋的火垄,冬天的时候,烧花栎树疙瘩取暖,长时间的烟熏火燎,个个都是“烂眼弦”;脚上穿的多是解放鞋,当然也还有草鞋,如果有谁穿着皮鞋从外面回来,必然会成为火垄边上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吃的几乎都是苞谷,对于很多孩子来说,大米只是听大人说过而已,根本不晓得啥样啥滋味;路是羊肠小道,阳坡与阴坡直线距离不过两三百米,彼此说话都能听见,但要相互走动却不是易事。非得小跑式的下到谷底,然后再撅着屁股蜗牛一样地上,一趟路得一个多小时,有时在对坡把饭吃得饱饱的,等回到家里肚子又会咕咕叫。到镇上赶集更是不容易,挑上一担山货去来得将近一天的时间。
那个时候以前,黑洼可以说是个鬼都不愿进的村落,因此姑娘大了就会毫不犹豫地朝山外边“飞”,光棍汉像是园子里的韭菜,割了还有,一茬接着一茬。由于黑洼穷困得出了名,很多从黑洼走出去的人一般都不愿谈及自己是哪里人。
九十年代以后,黑洼开始变化和发展,随着电、路、通讯等问题的解决,黑洼不再荒蛮闭塞,“黑洼黑洼,三户人家,一个大黑林架”成为久远的历史。很多家庭陆续住进了小平房,买了摩托车、电视,安装了电话。姑娘和小伙子们走出来再不是缩头歪颈,而是充满自信,洋溢着蓬勃向上的时代气息,祖祖辈辈寸步不离穷山沟,而他们坐过飞机,到过北京、上海和深圳。更为可喜的是,人们思想观念随之也发生了历史性变化,教育被摆在家庭很重要的位置,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到了上学年龄都能够适龄入学,考出去的大学生一年多过一年;农业生产跳出了传统模式,向着现代农业发展,涌现出许多产业能手。
不久前回到故乡,听说村名改了,不再叫黑洼,而是叫大竹园。大竹园是村里一个小的地名,因竹子成片而得名。从字面看,大竹园比黑洼要好听些,如果是以前,这样更改我举双手赞成,但是现在,我觉得已经没有多少必要了。在世人面前,黑洼不再是落后的代名词,随着新农村建设的深入推进,它的风采将会越加迷人,而且,对于异乡闯荡的游子来说,黑洼更具亲情感,说起来更让人怀想和牵挂。
2007.11.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