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门前那座山
黄 朝 忠
小时候,我最爱去姑父家玩。因为姑父姑母都喜欢我,他们家又有好吃的,也好玩,所以我十天半月就要去一趟姑父家。
姑父门前有座山,又高又大,约有千把亩面积。那山全是土山,没有石头,山上长满了成材的松树,苍劲挺拔,郁郁葱葱。刮起大风来林中沙沙作响,犹如海上阵阵涛声,使人领悟到了那“松涛”的真正内涵。
风停了,那些枯如密雨般的松叶(也叫松针、松毛)就洒在地上,像一层厚厚的、软软的棕色地毯。因此,我只要一去姑父家玩,姑父就让我背上背篓,扛上竹耙,和左邻右舍小伙伴们一起上山钻到林间扒松叶。我和小伙伴们边扒松叶边唱“呀儿油”,显得格外开心快乐。
松叶是一种柴禾,晒干后易燃易烧很方便。当我每次背回一背篓松叶时,姑母就高兴地夸我人小能干,还赏给我一个煮鸡蛋作慰劳。鼓励我下次来了再同小伙伴们一起上山扒松叶,多扒一些松叶晒干备在家里雨天就不愁没柴烧饭了。
记得初冬的一天,我再次去姑父家的路上边走边在心中高兴地想着:嘿嘿,这次去了姑父家,我要多玩几天,多为姑父家扒回一些松叶柴禾,让姑母多赏我几个煮鸡蛋吃呢!谁知到了姑父家门口时,我一眼望去姑父门前那座山,不由吃惊了:天啦,那茂盛成材的遍山松林怎么全砍伐光了呢?只见山上红旗飘飘,千多名男女老少挥锹挖地,垒造梯田,个个干得“吆喝”连天。我问姑父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把成材的松树砍了呢?姑父也心疼道:“说是上面指示,搞以粮为纲,毁林开荒种庄稼呗。”
经过千军万马冬春奋战,姑父门前那座山改造成了梯似的层层“大寨田”,种上了高产玉米。可到秋后收获时,玉米杆还没一人高,玉米棒全是“八颗牙”,亩产才几十斤。村民们埋怨干部瞎胡搞,村干部有苦说不出。
后来,上面又号召大力发展多种经营,新上任的村长对姑父门前那座山又作了调整。山上植茶树,山下建茶场,也算是村里一个企业。满山茶树绿茵茵,远看似如一幅画,不到三年就见收了。可新茶上市后,成了唐僧肉,今天这个政府部门的官员驱车来白拿,明天那个职能部门的头头来索要。两三百块钱一斤的特制高级青茶叶,就这样被白拿白送光了。结果,茶场自然又办垮了。这时,村干部一咬牙,毁掉茶树栽桔树。于是,姑父门前那座山又变成了横成行,直成线的大桔园。可天不作美,这年偏又遇上大干旱,山上栽植的10多万株桔树苗全部干死了,投资近10万元的购买桔苗款又白扔了。群众埋怨村干部是败家子,村干部又是哑巴黄连。
冬去春来又一年,村领导班子换届时选了个年轻人当村长,这年轻人上任后对姑父门前那座山的种植又进行了调整,什么粮呀、茶呀、果呀统统不再发展,而是退耕还林,全部栽上了速生湿地松树苗。由于土质适应,专人管理,没几年,姑父门前那座山又绿荫一片,郁郁葱葱,恢复了历史的原貌。风来了,又能听到那沙沙作响的涛声,也洒落了不少松叶,而我却不再为姑父钻松林扒松叶了。为什么?因为我老了,姑父和姑母早就别世了,他们都安葬在门前那座山坡上。(约1170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