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将息自己,这是过去的老话.而真正体会到此话的意义,还是在我患了癌症之后.
昨天中午,我给一个病友发短信,问他目前的情况,提醒他要注意饮食调节,将息好自己,因为体质是他目前抗癌的本钱哟.他说早晨炖鸡蛋下面条,中晚煮稀饭.这状况比我住院时强多了,我那时是一天瘦一斤,最多时一天瘦两斤呢.老婆说我,谁治疗期间都没我娇嫩.
现在想来,那几个月真是不堪回首啊.我有时想,我要是再复发了,有没有勇气再走一遭呢?
当初的心态真是出奇的好.我对自己放化疗后的体力恢复也是信心百倍,自信有三个月足够了.老同学,我那位主治大夫余伟江说,没三年我恢复不了.现在治疗结束已有四个月,腿还是软,口老是干,耳也聋了,口腔也还是痛,吃正常口味的饭菜都有问题,水果都是异味了.
老病人都说,要将息呀,什么煨泥鳅呀,红枣稀饭呀,用枸杞泡茶呀,吃核桃,喝牛奶,等等,好多好多的养身之道.有时受之影响,我也翻看政协报上的健康知识,只是看了,知了,却懒得行之.张中行老先生讲,顺生,率性而为.我总以为,养在自然,刻意为之,反倒负累.
我每天睡到自然醒,出去吃一碗兰州拉面,素的,也不敢放辣椒,两块钱一碗.中午要是回家了,也懒得做饭,老婆做了,我也懒得吃,打开电热毯,捂在床上看会儿书,然后睡个小觉.醒了,或用开水泡碗干饭吃,或去办公室冲杯牛奶喝.到了晚上,又去吃碗兰州拉面.
老婆本是不愿做饭的,我过去说她懒,现在为了将息我,她试着学做一些有营养的菜,可我没口味吃.有一次,她请熟悉的饭馆师傅专门为我炖了一只土老母鸡,可我实在提不起兴致,放了很久又倒掉了.
人有时真的不好说.我过去三次减肥,想减一斤何其难哟.现在,肚子上背上的赘肉没了,倒是十分希望能有一点引以为豪的肉.记得住院时,见我一天天瘦着,老婆感叹说,人老了还是胖一点好,就是病了,也有资本可消耗啥.每次洗澡,我总会检阅一下自己的成绩,捏捏看是否皮下有新的厚度了.不过,现在真的在长肉了,又有点担心再胖了难瘦呢.
现在 常听人形容我的一个词,就是“气色”.许多人一见我就说,你气色比从前好多了.还有人比说,说我刚从武汉回来时,一脸的菜色,吓死人了.我自己那时不知比较,也没被气色吓着.不过,早几天,我在街头遇见一位脑溢血后正在锻炼行走的病友,咋一见,气色特差,怪吓人的,我也首次注意到啥叫“菜色”了.
活着不易啊.
今早,老婆看电视,突然跟我说,你看人家科学家,都活八九十岁!我说,人家用脑,又不钩心斗角,咋不高寿呢.
老婆现在给我树立的目标,就是好好活着,至少活个八九十岁,用武汉话说,就是要成为耋耋.
有趣的是,我现在的气色,也给人以假象.那天参加一个会,有个同事一见我,说,你气色好好,跟在武汉看望你时恍若两人.他说,我怀疑武汉的医院给你诊断错了.他言之凿凿,说那家医院有百分之十三的误诊率.你一定是被误诊了.我说,咋会呢?现代医学治癌症,早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了.
朋友小安总说,你现在拍片,一定不是原来的视角.我也有同感.别人很在意的名利,现在我几近淡然.今天,我输了一份短文给一位同事看,他说,你的文章很有意思,平白如话.我那天与凡夫谈读书写作,也谈到这点,越到老,越喜欢平白如水的东西了,不要修饰,不要观念,你就把那件事儿如实简要告知,我辈自会心领神会.
也许,癌症让我学会了禅定吧.我五个月前写抗癌日记,结篇就是<人生再读>.我平淡的人生,的确应当以修禅之心来反刍.如此,我的将息,不只是身,还有心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