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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腊肉香
帅 瑜
虽说农历腊月已过,虽说眼下正是农历正月,可是老家的腊肉依然是看着诱人,吃着香馋。闻着这香味扑鼻的腊肉,让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老家的腊肉香,老家的腊味长。
在我的脑海中,在我的印象里,对老家腊肉的香味,记忆是深刻的。时光虽说过去了三四十年,而我的记忆却依然如故。不管我走在何方,老家腊肉的香味总是在脑海里氤氲。
我的老家在湖北谷城的大薤山脚下,那儿是山区。从我记事起到我青少年,正是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时,一年到头只有过年和五月节、八月节这三个重大节日能吃点肉,平时是吃不到肉的。尽管那时猪肉七角多钱一斤,可哪有钱去割肉吃呢?
在我的老家那一带,谁家在过年杀一头年猪,那就是非常富裕的人家,左邻右舍和湾子上下的人们都十分羡慕,自己脸上也觉得有光。那个年代,虽然有的地方时兴“割资本主义尾巴”,但在我们大山里,喂鸡喂猪还是允许的,于是便流传下来这样一句话:“喂猪卖钱接媳妇,养鸡下蛋换油盐。”
记得我母亲也常说一句话:“再富不丢书,再穷不丢猪。”那意思是说,再穷,猪还是要喂的。我们家每年都要喂两头猪,一头大的先交统购卖给国家,圈里还有一头就喂着过年杀。在卖大猪的同时又逮一头小的喂着,到了来年再卖给国家。年猪杀后立马又逮一头小的,喂到第二年腊月时再杀,母亲就是这样循环着喂猪的。
山里的猪好喂,在春夏秋三季,山上到处都是野菜和树叶,这些都是喂猪的好饲料,到了冬季就喂红薯藤和红薯、老南瓜。我们家喂猪都是母亲的活,父亲是个当“官”的——生产小队长,他一心扑在小队的事情上。弟弟妹妹们还小,只有我在星期日才能帮母亲打打猪草。因此,我们家每年都能杀一头猪卖一头猪,那全是母亲的功劳。
母亲喂猪是异常辛苦的。不管是晴天,还是刮风下雨,她都要出工去挣那一天的8分工分。早晨上工时,母亲肩扛干活的农具,手臂却要挎着一个大篮子,在干活中间休息时,男人们抽烟夸着闲话,母亲却一声不吭地挎着篮子去刷树叶,扯野菜,为家的两头猪打猪草,休息结束后母亲又接着干活。中午收工时,父亲就帮母亲扛着一大篮子猪草回家。回到家里母亲就赶紧烧火做饭,父亲则挑起粪桶给自留地的菜上粪,全家人吃罢午饭后,母亲又忙着剁猪草。母亲把剁碎的猪草用潲水掺着一揉,再拌点麦麸子就倒给两头猪吃。下午上工时,母亲还是挎着那个大篮子,到了晚上收工回家又是一大篮子猪草。冬天山上没有树叶和野菜了,母亲就把晒干的红薯藤剁碎和着红薯煮给猪吃催膘。母亲为了我们这家人一年忙到头能吃上肉,也为了我们这个家在湾子里有点“富裕”的名气——“帅立言(我父亲的大名)家有腊肉”,就这样一年四季周而复始地上工干活,收工回家做饭喂猪,又挣工分又操侍家务,年复一年地没有止境,只有病得爬不起床时才不能这样忙碌了。
每年一到农历冬腊月,我们山里就有农户开始杀年猪了。我们家每年都是在腊月十一这天杀年猪,因为这天是我过生的日子。我是家里的大儿子,母亲就决定在这一天杀年猪,既为了儿子过生有好吃的,也是到了该熏腊肉的时候了。每年的这天杀年猪似乎成了惯例,一直延续到我在1974年秋离开家乡上襄阳财校为止。
我们家杀年猪是不卖肉的。母亲说:“早一篮晚一篮地打猪草,冷一瓢热一瓢地喂,杀头年猪就是让大人娃子们逢年过节有肉吃,再穷也不卖。”在我们家,母亲的话就是“圣旨”,一言九鼎。母亲把杀猪佬砍好的肉块子腌上三五天后就用棕叶子穿上,挂在灶屋和火笼上面的树杆上一直让烟火熏着。为了把腊肉熏出红色和有香味,母亲还专门找些有香味的柏树枝和柏树疙瘩烧。经过近个把月的烟熏火燎,腊肉就能吃了,熏的时间越长,腊肉的味就越好。到了第二年春上,取下一块用热水洗涮干净煮着吃。我们山里喜欢用腊蹄子腊排骨炖萝卜,砂锅盖子一揭,那腊肉的香味顿时飘满了土屋,要有多香就有多香。看到父亲拈一坨喂进嘴里,说是先尝尝咸淡,但却把我们小娃子馋得巴眼巴眼地望着,那馋劲儿就是用“垂涎三尺”这个词来形容也是不过分的。
我们家的腊肉除了过年过节自己吃外,平时只有来了客人才取下一块,一般都要留到第二年的春上栽秧和五月节时吃。在我老家那一带,哪家屋里挂有腊肉,那就说明哪家是个富裕户,在那一片就有名望,我的家就是这样的人家。
我的家年年都有腊肉吃,真是多亏了母亲的辛劳,要不是母亲一年喂两头猪,咋会有腊肉吃呢?当年年少时,我在吃那香喷喷的腊肉是没有这些联想的,如今回想起来,心中对每年都要付出双倍劳累的母亲感到无限地崇敬。
老家的腊肉香,老家的腊味长,老家的腊肉里面不也有母亲的汗水味儿香吗?
(湖北省谷城县城粉阳路33号 帅 瑜 手机13972211958 邮编44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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