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第一场雪 (关水)
终于下雪了。算2007年的雪,还是算2008年的雪呢?!
唉,这雪,一年比一年来的晚呐!
自然的、年年都见的雪竟成了精贵的尤物!如今呵,地球像得了疟疾,要么高烧不退,要么水患连连。该冷时不冷,该下雪时不下雪。凡该的全不该,凡不该的全该了,整个一个拧着。
于是,姗姗来迟的雪使我本来淡定的心绪涟漪涌动,赏玩起久违的雪景雪趣。
雪是从夜间悄悄下起的。开始时不是羽状的晶体,而是芝麻小米大小的颗粒,体量不大密度大,婆婆索索,密密匝匝,在无风的天空里垂直坠落。雪粒子不算太白,很少留在树叶和枝头上,只让墙头笮笮地弓起了背腰。厚薄不匀的雪粒散落在地上,把来不及降温的大地染得斑斑驳驳。
上午九时许,小北风刮起,雪逐渐下大,雪粒成了雪花,呈片状、絮状、羽状。它们不再急急坠落,变得从容而潇洒。小白鸽一样,扭着腰,缠着颈,划着弧,打着旋,朝着中意的目标,飘飘而下。也有几个胆儿大的,像情窦初开的疯丫头,瞅空就往你脖子里拱,不妨你一激灵,就和你化为一体了。
云层,像天间巨型的手,雪花,像世间最优质的漆,一会儿就把世界给刷白了。
正逢双休日,单位有事不放假,上班路上经过一个花园。抬起眉毛睫毛挑着雪的双眼望去,整个花园笼罩在一派银色中。皑皑白雪盖在白色鹅卵石铺就的曲径上,仿佛盖一层锦织棉被,卵石与卵石之间的空隙被雪花熨平,昔日搓板似的路面如镜、如水、如缎面、如丝带。
三九天气,花园里无花无朵。伏地的蚂蚁草业已枯黄,瘦麦苗似的常青草只露几星尖尖儿。这面积并不太大的花园不但种植了各种名贵的花草,还集中了众多的耐寒植物。冬青、香樟、玉兰、松柏触目可见,虽严寒压顶仍郁郁葱葱,并无多少凋残之意。这不,数十株香樟不理会朔风的侵袭,碗口粗的树干擎起如伞的树冠,与二层楼比高。樟叶浓密,青青翠翠。阵阵冷风吹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仿佛在商量如何迎接远道而来的雪姑娘。雪花也不客气,走亲戚似的与樟叶亲密接触,有的扯着裙裾,远远送来一个飞吻,有的在面颊上轻轻一碰,响吻跌落草上,有的则把整个身子偎依过来,长长的香吻太阳不来不离开……
香樟树堪属雪中“白马王子”,风雪簇拥之下,几乎每片叶子都被“白雪公主”相中。片片雪花安卧在片片树叶之上,像缀满千万个晶莹剔透的灯笼。叶儿边缘的浅绿又像给灯笼镶上一道翡翠,本来俊朗挺拔的香樟被飞雪装扮成玲珑娇美的“水晶圣诞树”。
几株叫不出名的落叶乔木,活生生“夏美人”胚子。早春到深秋,柔嫩圆润的叶子随着低垂的枝条一直卷曲着,像烫了发的贵族少妇人。可一到冬天,经不起风寒的树叶一夜间脱落得干干净净,一点儿影子都不见。只剩下纤弱的身子骨顶着依然低垂的枝条,大蘑菇般玉立在风雪中。
雪花是公平的,不嫌贫爱富,更不水性扬花。几团飞旋的雪花老高就瞅准了那楚楚动人的模样,结伴扑它而来。这乔木也热情接住,把它们捧在胸前,挽进臂弯,又腾出发辫般的枝条,任凭雪花在发梢追逐、嘻闹。等它们折腾乏了、倦了,静静挤成一团,大蘑菇便穿起一串串冰糖葫芦。
枫树也很坚强,修长的枝条擎着未落的枫叶,小旗般晃动。历经风刀霜剑,暗红色的枫叶所剩不多,更显遒劲、苍健。枫叶上几乎没有落雪,全被猿臂似的的枝条接住。枫叶猎猎,枫枝指天,一幅由白雪与红枫构成的水墨大写意国画跃然出现在花园东隅。于是乎,我脱口诌出“白雪戏绿枝头闹,玉树琼花满园春”的俗句。
几只小鸟扑扑愣愣在树间梭动,抖动的羽毛与舞动的雪花比翼齐飞。啾啾之声此起彼落,不知是呼唤同伴打雪仗,还是呵护热恋中的情侣。我行至花园中央,在一棵香樟前停下,玉树琼花伸手可及。我拉一细枝,轻轻摇曳,雪花悉悉嗦嗦落下,眼前弥漫一层薄雾。喔,雪与叶的结合是多么美好的境界啊!我稳住尚在颤动的枝叶,轻轻掬下一捧白雪,端详思忖:今年的雪和往年的雪有什么不同呢?
贴着掌心的雪开始融化,凉意顺着胳膊向上游走。我伸出舌尖,舔一口噙着。呃,什么味?我匝巴匝巴嘴,紧抿着唇。啊,太阳的灿烂在舌尖流淌,月亮的皎洁在周身徜徉,云的悠长缠绵在胸际,霞的舒曼盘旋在腹中。更有五谷的芳香沁入五脏六腑,百花的艳丽胀满整个心房。我抬起眼把目光投向高远,茫茫天空幻化为巨大的屏幕,蓦然中忽见嫦娥喜迎飞船的长袖,北京奥运会熊熊燃起的圣火,农民兄弟免除农业税后的笑脸,失学儿童重新入学的朗朗读书声……
雪还在下着。
有雪的日子滋润。
2007.1.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