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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母亲的腹中
我底历史早已开始蠕动
遥远的昨天，孕育海峡的
雾。跚跚来自雾海
来自柔如山羊的眼睛
暖如深谷的
我底历史早已开始蠕动
哦，在母亲的腹中
跚跚来自雾海
雕刻年代历的灵牌
福建 漳浦 赤湖
我底命运的原始地
而我被弃于世网角隅的
—— 一粒种子
在母亲的腹中
在底历史早已开始蠕动
来自柔如山羊的眼睛
暖如深谷的
赋予泥土的命运
绑在网中
挣扎于断脐的痛苦
我的历史早已开始蠕动
哦，在母亲的腹中
赏析
《在母亲的腹中》选自台湾诗人桓夫第二本诗集《不眼的眼》（1965年10月，笠诗社出版）。这本诗集收录了自《密林诗抄》（1963年3月，现代文学版）后两年时间内创作的36首诗作，透露着创作主体“受殖民地统治的反省和批判。”①
诗人、评论家赵天仪谈到这首诗的主题时，有如下的表述：“这首诗，桓夫也在寻找一种根源，‘在母亲的腹中我底历史早已开始蠕动’而追溯到‘我底命运的原始地’。当然，这种‘挣扎于断脐的痛苦’，乃是表现了一种亚细亚孤儿的命运，不能遗忘的，该是‘一粒种子’的根源。这首诗，反映了殖民地统治下的悲哀。②
了解三百年来台湾的历史尤其中日甲午海战后日本殖民者统治台湾半个世纪历史的诗人桓夫，比任何人都能更深切地体会到“断脐的痛苦”。日本人统治台湾时期，说内地是“祖国日本”，而桓夫的母亲教他“我们的祖先从唐山来，唐山是我们的祖国”。③日本殖民者五十年的压迫统治并没有让诗人忘掉自己的历史根源。
诗的第一节，呈现了诗人乃至台湾民众的一种故乡情绪。当然，这里的故乡是指文化与血缘上的祖国大陆——“唐山”。“在母亲的腹中，我底历史早已开始蠕动”，还未出世，诗人与故乡（祖国大陆）的血缘关系就已密切得不可隔绝，然而，三百年来荷兰和日本殖民主义者的统治，却使得“我”还未出生就不得不承受“断脐的痛苦”。第四行诗尾的“雾海”一词，其所指乃是使台湾隔离祖国的台湾海峡。在这首诗的开头与结尾处，诗人以互相倒置的两句诗，循环地咏叹“在母亲的腹中／我底历史已开始蠕动”，表达了对祖国大陆于“我”诞生前血缘上的认同。
这首诗的第二节，诗人是在追寻“我底命运的原始地”。据陈氏族谱记载，诗人桓夫（陈千武）系舜帝第137代后裔，132代先祖在1793年间从福建漳浦赤湖移民台湾南投县民间乡。第二行诗中的“灵牌”，在显性的层面上是陈千武先祖的牌位，是家族有形的历史记载；而在隐性的层面上，却是心系祖国有形的象征。诗人的命运的原始地正如“灵牌”所示是福建、漳浦、赤湖。据福建青年民俗专家刘子民先生所著《漳州过台湾》（1995年12月，福建海风出版社）一书介绍：就整个漳州府而言，大规模的向台湾移民是在清代，且具有时间长——自康熙二十二年（1683）到光绪二十一年（1895），前后212年时间——的特点。诗人桓夫的先祖移居台湾即在此间。作为第五代移民的陈千武，一出世就生活在日本人的殖民统治之下，与诗人命运的原始地被迫“断脐”，与血缘和文化上的祖国“唐山”的联系被迫切断，因此，“我”是被弃于世网角隅的一粒种子”。这一粒种子，是被昏聩无能的清政府所弃。
诗的第三节，与第一节诗结构相同，起到呼应的作用，又一次咏叹，造成情感与旋律上的绵延不绝，再一次表达对祖国大陆血缘上的认同，传达出如小说家吴浊流笔下所示的日本殖民统治时期的“亚细亚的孤儿”的无限悲哀，也凸显诗人新诗创作上显明的历史意识，即对历史根源的思考，探索和批判。
附注：
①郑炯明：《历史意识和现实批判》，《笠》140期，1987年8月。
②赵天仪：《诗中的殖民地统治与太平洋战争经验》，《台湾时报》1983年1月29日。
③桓夫：《从混沌的意识清醒》，《文学界》第21集，1987年2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