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妻啊！你安心躺着我将照顾你终身
刘智勇
1982年2月26日对于贺兴香来说是个刻骨铭心终身难忘的日子。就从这天她瘫痪在床再也没有站起来过，甚至没有坐起来过，在病床上一直躺到现在。也就是从这天起，他的丈夫孙祖明这个普普通通的汉子便一人担负起了照顾妻子，抚养三个儿女的重担。而且作为一名工人，他每天还要按时上下班，并且在工作中取得了让人羡慕的好成绩。
算起来这个不幸的家庭至今已经走过了26个春秋。26年的辛酸苦辣一个正常的家庭是无法想象得到的，而孙祖明这个性格开朗的硬汉，本着一个丈夫对妻子全心的爱，一个父亲对子女对家庭的责任，硬是把这个不幸的家庭给支撑了起来，一直走到现在。
无情的大树 使他的妻子永远瘫痪
孙祖明是宜城鄂西化工厂的一名工人。26年前他的妻子贺兴香在襄阳县务农。那时的贺兴香很能干，孙祖明在外地工作，她一个人在家带着孩子，照顾老人，还种着几母地，日子过的乐融融的。
1982年2月26日这天上午，因为政府修公路经过孙祖明胞弟屋子后面，他家的树要自行放掉。一向为人热情善良的贺兴香便主动过来帮忙。就在大树倒下来的那一刻，忙乱中不知所措的她不及躲开，就被大树无情的砸倒，压在了树底下。贺兴香当时就昏了过去。火速送到襄樊地区医院，经全力抢救命是保住了，但他的腰部脊椎骨却被砸断三节，左右肋骨共砸断七根。
远在外地的孙祖明得到消息，匆忙赶了回来。当他在医院看到昔日漂亮能干的妻子身上缠满绷带，面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时，他当时就呆了，他无法相信这样的灾难会降临在他妻子的身上。
看着惊呆了的丈夫，坚强的贺兴香住院后第一次流下了无声的眼泪。
此刻，孙祖明的心痛苦到了极点。他觉得妻子遭此大难完全是他的责任，他要不是在外地工作，把一个家庭的重担全部留给妻子一人承担，妻子就不会出事。他没有尽到一个丈夫对妻子、对家庭应尽的责任。深深的自责使他心力憔悴。他唯有用自己对病床上妻子全心的照料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孙祖明便日夜守候在妻子的床头。
经过医院全力的治疗，两个月后，贺兴香躺在担架上出院了。
走时，孙祖明问主治大夫：“我的妻子什么时候能够下床走路？”
大夫同情地看着他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一百天后不行，那就看三年以后，三年以后还不能站起来，那他就……”大夫显出无奈的神情，摇摇头。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孙祖明这个硬汉并没有垮下。
为了更好的照顾妻子，使她能够尽快地恢复好，孙祖明向厂里反映了自己家庭遭遇的不幸，希望能够得到厂里的照顾。厂里迅速作出了反应，一次性的将他三个子女的户口转为家转非，为他解决了一套住房，并给了一定数额的救济金。这对于遭此大难陷入困境中的孙祖明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为他解决了根本困难。
迁到厂里来了以后，一天晚上，情绪一直很低落的妻子圆睁着双眼无限感慨地对他说：“这要不是厂里同情咱们的遭遇，给咱们这么大的帮助，咱们这个家该怎么过呀！你一定要好好工作，以实际行动来报答厂里对咱家的恩德。”孙祖明握着妻子的手，默默地点点头，说：“你就安心地躺着养病吧，你能早日康复就是对厂里和所有关心你的人最大的安慰。”
接下来的日子，孙祖明这个年龄当时只有34岁的汉子，便一人担负起了自己不幸家庭的所有重担。
每天早上，他5点就要起床，先给下半身已经失去知觉，大小便失禁的妻子换尿布，洗脸刷牙，然后开始做早饭，早饭做好后，他先喂妻子吃好，再把三个年龄尚小的孩子叫起来吃，自己便拎上菜蓝子急忙赶往菜市场。待买好菜回来，他匆匆吃过早饭，就准时赶到厂里去上班。中午他一回到家就忙着洗菜做饭侍候妻子。忙完这一切，就又到了下午上班的时间。晚上，他总是很晚才能上床睡觉。因为当他给妻子擦洗完身子，把家里一切都安顿好了以后，就已到了深夜。他还要把给妻子换下来的尿布洗净，烘干。
就这样，一直到82年6月6日，贺兴香躺在床上，整整一百天。
医生说过，伤筋动骨一百天，一百天后应该痊愈了。孙祖明及所有关心他妻子贺兴香的人都在等待着这一天。
晚上，孙祖明给妻子擦完身子，换好衣服然后他满怀希望地用双手慢慢去扶妻子，想让妻子先坐起来。可他的希望破灭了，妻子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没有一点儿知觉，她的中枢神经已经无法复苏了。妻子见自己根本无力坐起来，眼泪很快就流了出来，接着就失声恸哭起来。孙又试着努力了几次，可妻子的身体还是无动于衷。
此时，对自己已经彻底绝望了的贺兴香无限痛苦的大吼着：“你别再管我了，我再也不能站起来了，我是一个废人。老天爷呀！你为什么要这么样拆磨我，你让我这么不死不活地躺着，不能照顾家庭、孩子、不能尽一个妻子的责任还要拖累他们，不如让我死了算啦！”她用双手拼命地捶打着自己的身体，歇斯底里地叫着。
三个可怜的孩子也在一边哭着，叫喊着妈妈。
看着眼前的惨景，想着以前幸福完美的家庭。孙祖明这个硬汉此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无助地泪水很快涌了出来。
为安慰精神崩溃的妻子，他把贺兴香的母亲从乡下接来。年迈的老人一心想在自己的晚年把一个母亲盈盈的母爱，全部献给瘫痪在床的女儿，无奈人老体弱，尽心尽力地照料了一段时间，含泪回乡下去了。
绝望的妻子开始寻死，他更不敢离开病床半步。
由于对自己站起来已没有了希望，贺兴香消沉了起来。她的眼泪已经哭干，一连几天，她拒绝进食。
看着妻子的身体慢慢垮了下来，孙祖明伤心到了极点。他劝慰妻子，看在三个未成年孩子的份上，看在多年夫妻的情份上，让她不要胡思乱想，静心躺着。可贺兴香已经听不进这些。
82年8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天上忽然下起了雨。在车间上班的孙祖明想到院子里还晾着妻子的尿布和衣物，就匆忙赶回家。当他收好衣物，推开妻子的那间屋门时，不禁大吃一惊，妻子将一根绳子套在脖子上，用双手正在使劲地勒。他大喊一声冲了上去把绳子从妻子的脖子上取了下来，厉声叫着：“你何必要这样呢？”妻子拼命地喊叫着：“你让我死，你让我死。”夫妻抱头痛哭一场。
晚上，孙祖明把三个孩子叫到妻子床前，当着孩子的面，他再一次语重心长地劝慰妻子说：“我知道，你嫌自己人拖累了我，拖累了这个家。你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好让我再续一下，让我过上一个正常人的生活。可你想过没有，你死后咱们的三个孩子怎么办？他们年龄还小，还离不开你这个妈妈，你只要活着躺在床上，孩子们每天回到家，可以亲切地叫一声妈，他们看到你，心里有依靠，踏实。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夫妻这么多年，只要你活着对我和我们这个家庭就是一个精神支柱，再苦再累我都有能挺过去。你就安心躺着，我将照顾你终生。”
孙祖明怕妻子再出意外，便把妻子屋子里的绳子，小刀之类的东西全部拿出去，并叮嘱三个孩子不要把这类东西拿到妈妈身边。他向车间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又把自己的单人床摆在了妻子的病床旁，昼夜守候在妻子的身边。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妻子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不再言死。看着妻子的精神面貌有些好转了，他才又去上班。
艰难的日子 平常地过
其实孙祖明知道，妻子腰部脊椎骨被砸断是注定下半生要在床上度过的。出院时大夫的那番话是对他的安慰，不想让病人及家属产生绝望的心理。这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孙祖明这个性格依然开朗乐观的汉子，便以一颗平常的心走进了担负这个不幸家庭一切重担的艰难而又漫长的岁月。
妻子躺在床上，不可能直接与外界接触。他就把在报刊上看到的新闻和自己知道的事讲给妻子听，使得她能够知道一些外面的信息。
春天，他利用星期天抽空带着孩子到山上去，采来花草放在妻子床头，让妻子感受到大自然的色彩和味道。夏天，天气炎热，长期瘫痪在床上的人容易生褥疮。他就一天给妻子擦洗几遍身子，经常给她换洗内衣和被褥。气候变冷时，他便在妻子床头生起炭火。因为妻子执意不出门，天气好时，他就用一面大镜子支在窗口，将阳光折射到妻子身上。
为了能够科学地照料妻子，他特意从书上和医护人员那里学来了护理知识。
最让孙祖明忙碌的时候是赶在厂里每年一次的设备大检修期间。每天他忙完车间的工作，疲倦地回到家，还要振作精神，坚持为妻子换尿布，擦洗身子。
有一次，他加班加点干完车间繁重的检修活，回到家，他还执意要为妻子洗澡，换尿布。看着丈夫过度劳累的身影，妻子心疼地说：“隔一晚不换不碍事，你早点歇着，明天让孩子们干。”可他坚持说：“那怎么能行，那怎么能行，侍候你的这一套活儿，我都已经干习惯了，我是不会让他们干的，再说他们也不懂护理。”妻子扭过头去，泪水滴湿了枕巾。
在孙祖明的精心护理下，妻子瘫痪在床上26年，除了因体质虚弱有时感冒发烧，拉肚子以外，从未生过任何并发症。
而这26年中，因为妻子的瘫痪他们再也没有夫妻生活。孙祖明是个健康正常的男人，有着一个正常男人的生理需求。可从妻子卧床那年他34岁，到现在，他一直睡着单人床，他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克制着自己。
一次因有事去一个同事家，同事拿出一盘家庭生活录影带让他欣赏。当画面上出现男女裸露的镜头时，他赶忙起身说不看了。同事不能理解，说他假正经。是啊！谁能理解他的苦衷。正常的家庭，夫妻看了后可以在床上享受性生活的快乐，可他……。就连平常在家里看电视机，当荧光屏上出现男女亲热画面时，他就赶忙换频道。他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接触那一方面的信息。
这些年来，孙祖明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工作，照料妻子，抚养三个子女上。厂里体谅他家庭的特殊困难，在劳动纪律上对他提出照顾。可要强的他坚决不要这个照顾，一直踏实工作。孙祖明是行伍出生，没有多少文化知识．可他有着对业务知识的钻劲和能够吃苦、耐劳的干劲．他时常利用吃饭或给妻子烘尿布的时间拿出业务书认真地看着。由于他工作成绩突出，88年担任了钳工班长，89年荣立检修三等功，92年被评为工人技师，94年获厂标兵称号，他几乎年年被评为先进个人或检修能手。
26年中，这个遭遇不幸的家庭，一直牵动着众人的心，厂工会及厂妇联多次买慰问品到家里来看望，厂里每年都补给一定数额的救济金，直到 95年孙祖明大儿子正式参加工作止。同事，亲戚朋友也常登门看望，提供帮助。人间的真情和爱心给予了这个家庭极大的支持和鼓舞。
不幸的家庭 欢乐和睦的家庭
笔者多次到孙祖明家采访，大大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个不幸的家庭里却一直洋溢着欢乐和睦和气氛。
躺在床上26年的贺兴香，年近60，但看上去却象50岁左右的年纪。乐观、开朗的她红光满面，满头没有一根白发，思维清晰，谈笑风生。她的病床干净整洁，床下的水泥石地面上一尘不染。贺兴香一直快速织着毛衣，一边笑着笑着和我谈话。她见我看她织毛衣时惊奇的样子。就说：“这些年可把老孙苦坏了，看着他忙里忙外的，我的心里着急，我下身瘫痪了，可两只手还灵活，就干些缝缝补补，织织毛衣的活儿。起初他不让我干，我说我干这点儿活儿不碍事，反倒还舒服些，他见这样对我也好，就只好同意了。”
在一边的孙祖明接着说：“你贺阿姨刚瘫那几年，情绪一直低落，常常以泪洗面。眼看着她一天天衰老，头发也在掉。我心里着急呀！就不断地劝她、开导她，后来她认命了，也就想开了。这样人的精神面貌也就好了。她这人就是闲不得，这些年我和孩子们的衣服破了都是她补，穿的毛衣、线裤也都是她织的。”
“你别把我说的那么能干，院子里的衣服你收了没有？”贺兴香瞪一眼孙祖明，笑着问。
“你别担心，我这就去收。”孙祖明笑着出去了。
进来时他冲我噜噜嘴，看一眼贺兴香，对我示意笑着说：“人家在家里，一直是总指挥，家里的事，人家咋说，咱们就怎么做！”
“小刘，你别听他瞎说，有些事我不过是提个建议，只能算是个军师。”
谈笑间，他们的女儿进来了，见贺兴香还在织毛衣就走到床前，柔声说：“妈，你织累了吧，歇一会儿，我给你揉揉肩膀。”
这个不幸的家庭却是欢乐和睦，充满亲情温馨的家庭。
据孙祖明讲，他98年内退，2006年正退，如今每月的退休金有一千多元。三个子女也都相继结婚生子，他们已经是儿孙满堂，当爷爷奶奶的人了。他退休这几年也没有闲着，因内退工资非常低，在照顾好贺兴香的同时，他还在市场摆了个自行车修理摊。自己是干了一辈子钳工，每天和扳手、钳子、锤子打交道，退休闲在家还不习惯。每天忙完家里那一套，就出来帮人修理自行车，既充实了自己，又可以挣钱补贴家用。从去年国家给涨了退休金后，他就没有再去摆摊了，年岁也大了，就家务也够忙活的，现在每天在家照顾妻子，带带孙子，安享晚年，日子过的其乐融融。
湖北宜城鄂西化工厂 刘智勇
电话：13207239400
2008年3月19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