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被捕
人,能够忍受肉体的酷刑,却难以忍受精神的酷刑。 ——章志伟
△士兵们把章志伟的手反绑在椅子上,将长针从章志伟的中指指甲缝里刺进去,一面刺一面问:“你说不说?” △这时进来一个人,令章志伟大吃一惊。 △电报内容是:襄阳县县长李朗星,要犯章志伟现住樊城街××号,希即密捕解酂为要。李宗仁 △章志伟拿着国民党军事委员会护照,辗转来到重庆。到了指定的地点一问,却没有吴崇正其人,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1941年1月9日。
这是个让章志伟刻骨铭心的日子。
时值皖南事变发生后的第三天。章志伟回襄阳张湾家里看望父母和祖母。祖母时年60多岁,非常想念孙子。章志伟原本不打算在家久留,可祖母说:“明天是你生日,过了生日再走。”章志伟幼年丧母,他的成长,凝聚了祖母许多心血。成人后,章志伟即长年在外奔波,没有机会孝敬老人,听祖母这么说,只好住了下来。
夜晚10点左右,在西厢房睡觉的章志伟被一阵吵闹惊醒。
“我是好人!我是好人!”这是父亲在大声呼叫。
父亲的大声呼叫似乎在暗示章志伟什么。他机警地迅速起身披衣摸枪。但是,两只冰冷的手枪已顶住了他的胸口。
约摸过了一个多小时,章志伟被押进一间坐着两个军官的房间里。后来得知,这是省保安四团营长康克明的营部。坐着的两个军官,便是康克明和五战区调查室特务队长庞郁生。
审讯开始了。
庞问:“你叫什么名字?”
章答:“章志伟。”
庞记录时写为“章之伟”。
庞问:“你知道为什么逮你来吧?”
章答:“不知道。”
庞冷笑道:“你是汉奸。”
章反问:“有什么证据?”
庞说:“搜出了你的手枪,便是证据。”
章平和地说:“这不算证据。有枪的人很多嘛,你们这里都有枪,能说是汉奸吗?”
庞大怒,伸手打了章志伟一嘴巴,咆哮道:“他妈的,你别跟老子玩片儿汤!老子叫你死,你不得活!”
过了一会儿,庞又说:“咱们不兜圈子了。老实说,你是中共。中共在敌后游而不击,光扩充自己的力量,实为汉奸。你就是双料汉奸,老子对付不了你才怪。”
康克明接着说:“让他下去,明天不招供再说。”用手指着章志伟:“你艰苦可以,但不可卓绝,那是傻子。章志伟你别胡涂了。”
过了两天,上十个武装士兵又把章志伟押到前天审讯的地方。主审人还是庞郁生,康克明。
庞:“今天怎么样?招不招?”
章:“没什么可招的。”
庞:“你考虑好,吃苦头别怪我。别不识相不受抬举。”
章:……
庞叫道:“说呀!”
章:……
庞狂吼:“给我拿针来!”
接下来是行刑。
士兵们把章志伟的手反绑在椅子上,将长针从章志伟的中指指甲缝里刺进去,一面刺一面问:“你说不说?”
针刺进一寸多深,章志伟痛得昏了过去。
庞郁生见状,示意士兵停止刺进,但仍不将针拔出。等章志伟醒过来后,又将针往里刺。如此反复,逼迫章志伟招供,但始终一无所获。庞见此计不灵,于是改招攻心。
一天,章志伟又被带到那间审讯室。
庞再一次问:“你是不是中共?”
章答:“不是。”
庞对外喊了一声:“朱,进来!”
这时进来一个人,令章志伟大吃一惊。此人名叫朱启福,襄阳黄龙人,其父为革命牺牲,因此得到党的信任。党在王之铮家办短训班时,他负责做饭,以后又做襄阳县委交通员。
朱启福对章志伟说:“章,何必那么固执。我们都还年轻,在哪里不是抗日救国。何必呢!”
庞郁生乘机说:“你是明白人。搞政治斗争,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现在,你要政治生命,就不能要肉体生命;要肉体生命,就不能要政治生命。二者不能两全,你只能选其一。”
康克明接着说:“你们丢了文件,我们当然知道文件的内容,你怎么能瞒得过。我们把你杀了,把其余的再逮几个,然后给你在报纸上登个自首书,你死了还是个叛徒。这样你的政治生命,肉体生命全都完了,以后谁来证明你是烈士呢?你还年轻哟。”
见章志伟很久不说话,庞郁生说:“你再考虑考虑。”然后示意将章志伟带走。
章志伟两夜未合眼。他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他的身份,已经暴露,是隐瞒不住的了。如果把他所知道的地下党员供出来,就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是为人所不齿的叛徒;如果对抗下去,就正如康克明说的,给你在报纸上登个自首书,死了还是个叛徒,没人来证明你是烈士。于是他想出了一个“两全”的办法……
在又一次被提审的时候,章志伟说:“我考虑好了,但有三个条件:一是不登报;二是不能再捕人,如果他们坚持,我可去说服;三是能让我出境找个教员当,教书度过一生。”庞郁生答应了。
于是,章志伟便把襄阳县境内国民党可能知道的地下党员的名单,供给了庞郁生。估计除了他之外,任何人不知道的地下党员,如肖湾支部的七八个党员以及在恩施教育学院读书的地下党员黄怀智、张旭东等他便隐瞒了起来。
章志伟的这一招供,使襄阳县地下党组织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这也是他的终身耻辱。生前,一想起这段经历,他心里便有一种针刺般的疼痛。
1941年2月10日,章志伟被软禁在老河口。这年夏天,国民党还是将他登了报。不仅如此,国民党还玩弄手段,由五战区三民主义青年团科长单鸣皋以邓一陶及章志伟的名义写了一份中共462人脱党宣言。幼稚的章志伟以为可以“两全”,事实的无情大棒却给了他重重的一击。他想当民主人士(教员)的美梦也破灭了。
1941年11月他被迫进入国民党第五战区司令部政治部调查室。在这里,他见到了到老河口筹建军统局华中特种政治工作联络站的项乃光。项是辽宁人,自称东北大学毕业,早年参加中国共产党,“一二·九”学生运动领袖。后做国民党的军运工作,是中国共产党华中局友军工作部部长。1937年来鄂北工作,被国民党逮捕后叛变。国民党给了项乃光军委会少将参议的官衔,交军统局(后更名为军统保密局)头目戴笠使用。由于章志伟项乃光都有被捕变节的相同经历和处境,两人言谈甚为投机。项见章志伟有脱离调查室之意,随即乘机拉拢,说他的工作不是特务工作,是特种政治工作,是国民党军事委员会的一个支系。项想招兵买马,章志伟想摆脱特务羁绊,于是两人一拍即合。
1942年6月章志伟写了一封辞职信,邮寄给老河口政治部调查室。调查室主任冯树见了,拍案大怒:“章某猖狂已极,太无礼貌!你辞职,须亲自来请示。我室少了你一人?你算个什么!”他这一拍,桌上煤油罩子灯因剧烈震动而熄灭。伸手去摸火柴,却被蝎子蜇了,痛得一夜未眠,第二天即签请司令长官李宗仁下令逮捕章志伟。
两天后,逮捕章志伟的电文到了襄阳县县长李朗星手里。
当天上午10点左右,章志伟在樊城项乃光处闲聊。听到敲门声,项乃光打开了房门。外面站着两个人,项乃光认出是县长李朗星手下的衙役。
两个衙役进到屋里,问:“你们这里有个姓章的没有?叫章志伟。”
章志伟答道:“有啥事?我就是。”
衙役说:“县长请你到县府说话。”
章志伟说:“我有事,下午去。”
衙役说:“不行,现在就走。”
章志伟警觉起来:来者不善。于是对衙役说:“你们不说出原因,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由于是在国民党军事委员会少将参议、华中特种政治工作联络站少将站长项乃光住室,两个衙役不便强行抓人,只好将电报给章志伟看。
电报内容是:
襄阳县县长李朗星,要犯章志伟现住樊城街××号,希即密捕解酂为要。李宗仁
章志伟意识到那封辞职信惹祸了。他本想离开调查室,摆脱特务生活,可招致的是牢狱之灾。他将电报递给项乃光,并以眼神求援。
项乃光接过电报一看,脸色陡变,对衙役说:“张某不是要犯,长官那里我去回复。我写封信给李县长,你们好交差。”
衙役离开后,项乃光立即做了周密的安排。当晚,项乃光给章志伟一份国民党军事委员会护照,让章志伟到重庆磁器口童家桥吴家院子找一个叫吴崇正的人。并说,到了那里,一切自有安排。
章志伟拿着护照,辗转来到重庆。到了指定的地点一问,却没有吴崇正其人。他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