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有文字记载的人类文明的进程已过5000余年,回望时光的河流,你会发现,只有极少数人被历史记住。但其实,是世代众多小人物胼手胝足的共同努力,在推动着世界的不断繁荣。基于此,我选择站在时间河流“此时,此地”这块礁石上,寻找、记录一些“小人物”奉献给人类文明的微光——
李大庆:弘扬乡土艺术的音乐家
20多年前,自从李谷一用她甜美糯软的歌喉把一曲<乡恋>唱红时, 中国音乐的天空便被通俗歌曲霸道地占领了。几十年间, 港台的、欧美的、国产的通俗歌曲一起侵蚀了这个世界和人们心灵的旮旮旯旯,一拨又一拨的艺人在舞台上抒着情挣着钱耍着大牌。成名的年龄越来越早,成名的方式越来越怪。周杰伦用他那吐词不清、我行我素的周式风格征服了七十、八十后的心,成为华语乐坛新座标。“白马公主”李宇春携带“PK”和“短信支持率”两把宝剑快速窜红,启蒙了无数少女的成名梦。现代、青春、演技、炒作……太多太多的修饰把通俗歌曲包装成了一个熠熠闪光的UFO,而乡土音乐呢?被我们的民族和祖先唱了几千年的各地的民歌小调呢?却象一台老式的拖拉机,在慢慢地开往人们记忆的边缘 一 2006年12月 15 日,《襄樊日报-汉江都市》B1版刊登了一版关于本土音乐的重头文章《襄阳腔与京剧“乱弹”》,引起了读者的极大兴趣,日报副刊一时竟洛阳纸贵。在文章的结尾,作者充满深情地写到:“或许,我们不指望‘襄阳腔’在襄江大地再度唱响,但我们期望有一套比较完整的资料留给襄樊的子孙。”这是作者撰文的初衷:“在受外来文化撞击的过程中,如何保护好自己的本土音乐,并将其创新、发展?‘襄阳腔’只是一块砖,希望抛砖引玉,引得更多专家的参与和努力。” “襄阳腔”的文章颠倒众生,我也不能幸免。在对本土音乐持续发烧、着迷中,我走进了李大庆的家,有了与这位本土音乐人的一段对话。 在搜索引擎上输入“襄樊李大庆“五个字,会有几百条相关链接汹涌而来。“李大庆,1945年2月出生,国家一级作曲。曾任市艺术研究所党支部书记、所长;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襄樊市音乐家协会副主席,是目前我市宣传文艺战线仅有的一位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的专家”。“李大庆戏曲音乐创作涉猎豫剧、曲剧、京剧、襄阳花鼓戏、随州花鼓戏等多个剧种。几十年来,襄樊戏剧舞台上的很多剧目,都倾注着他那聪颖的智慧和辛勤的汗水。他作曲、配器并在晋京演出中担任乐队指挥的《刘秀还乡》、《丑嫂》荣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和文化部“文华奖”;作曲、配器的《竹乡情》、《小小露水官》等均荣获全省戏剧大奖和“作曲奖”;作曲的兰花筒《卖袄》、《排水风波》分别获文化部“群星奖”和全省“百花书会”一等奖。可以说,几十年间,在湖北音乐界,‘李大庆’三个字已经成了一块金字招牌。” 二 网络信息是骨胳,我们感兴趣的是血和肉。换句话说,我们感兴趣的是李大庆为本地音乐所做的贡献。在李大庆的书房里,我们注意到有两块搁板从墙壁上生出,搁板上整整齐齐地码着60多盒磁带。磁带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时尚物品,今天似乎已经过时了,为什么今天还被主人视若珍宝?原来这是一间间地方小调和民歌的仓库。几十年来,李大庆在各地收集的地方小调、民歌、戏曲资料都被记录在此,它的地理范围涵盖襄樊市内各县及河南省部分县市,演唱者的身份也各种各样。最新录制的十几段音乐就是71岁的老艺人徐小惠在市民政局福利院的寝室里演唱的《 探妹 》、《倒贴》等十多首襄樊民歌和小调。李大庆把这盘磁带放给我们听,小调音色甜美,唱词幽默搞笑,让听厌了流行歌曲的我如饮甘霖,倍感亲切。 民歌,一种地地道道的口传文化。依赖于地方方言音调夸张加工的民歌,不仅为本土文化贴上了地域的标签,还是不同地域文化传播、交融以及生活变迁的历史写照。襄樊最成规模的地方艺术品种当属襄阳花鼓戏。它有着100多年的悠久历史,是地道、韵味十足的襄樊特色剧种,曾影响到我省的房县、郧阳、远安、兴山,最远达到陕南、豫南等地。它最初被称为“地花鼓”、“花鼓子”,因该剧种曾受歧视遭禁演,艺人们只能躲在山野乡间里演出,故又有“躲躲戏”。襄阳花鼓戏原本不是襄樊境内花鼓戏的惟一称谓。在1980年以前,虽然剧目基本相同,唱腔大同小异,曲牌的名称一样,但襄阳花鼓戏因行政区划不同而称谓不同,在宜城则被称之为“宜城花鼓”,在襄阳则被称之为“襄阳花鼓”,在枣阳则被称之为“枣阳花鼓”,如此等等。到1980年,原襄阳地区文化局在地方戏普查的基础上,为整合襄阳地区地方戏剧资源,扩大襄阳花鼓戏对外影响,遂统一定名为襄阳花鼓戏。可惜行政上的努力没有改变花鼓戏日渐式微的命运。随着河南曲剧、豫剧的传入,花鼓戏逐渐销声匿迹,濒临灭决,以至于上世纪70年代中期全襄樊地区11个专业剧团中,竟没有一个襄阳花鼓戏的专业剧团。在襄樊市区的许多百姓中间,惟有60岁以上的人曾看过或唱过襄阳花鼓戏,大凡40岁以下的人且不说看过、唱过襄阳花鼓戏,就连何谓襄阳花鼓戏都不清楚。而在专业机构,研究到襄樊的地方剧种时,只能用河南的豫剧或者曲剧来替代,这不能不让人啼笑皆非。 李大庆不甘受襄樊无自己特色剧种的尴尬之痛,他不愿意看到这些传统的地方音乐被人遗忘,最后转换成数字格式束之高搁。他选定襄阳花鼓戏为研究对象,用二十年的时间,对其进行挖掘、整理和研究,研究它的声腔,并在不同的场合,利用一切机会宣传襄阳花鼓戏。“皇天不负有心人”,2000年,宜城市借一次招商引资的机会,准备整一台地方特色的剧目,写家乡的名人,唱家乡的曲调,借机振兴襄樊的地方剧种。李大庆得此消息,欣喜若狂。多年的理论研究终于有一个实践的机会,多年的理想终于有了一个实现的机遇,他迅速改编了一曲花鼓戏《我送九弟到山洼》参演。这首曲在传统曲调的基础上进行了发展和变化,并加上伴舞,给人一耳目一新的感觉,一亮相就得到了台下如雷的掌声。当地领导击掌惊叹:“原来我们的花鼓戏竟可以这么唱啊!这才是我们心中的花鼓戏啊,多好听啊!”“宜城花鼓戏是‘楚文化’的重要一部分啊!”。 “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对本地花鼓戏的创新初获成功,李大庆更加信心百倍了。为了扩大花鼓戏的影响,2002年夏天,他又参与了宜城花剧团排演了大型花鼓戏《宋玉传奇》。在这台花鼓戏上,李大庆除作曲外,还亲自出任乐队指挥。演出获得了圆满成功,该剧后来又经过大幅度的加工和修改,并更名为《宋玉悲歌》,最终入选2004年度“湖北省舞台艺术精品工程”备选剧目。行家评论这台戏“主题揭示深刻,导演手法新颖,人物刻画鲜明,舞美体现完整,”其音乐分别于2003年、2006年两次获湖北省音乐创作奖。专家们纷纷评价李大庆“音乐唱腔尤其设计的好。唱腔优美动听,创新了花鼓戏唱腔,化腐朽为神奇。”一时间,人们仿佛又回到了花鼓戏年代,个个兴奋不已,久久沉浸在悠扬的花鼓戏曲调中。演出结束不久,“襄樊市花鼓戏剧团”在宜城市应运而生,这是目前襄樊市唯一的地方剧种剧团。它以一个县的级别肩扛“襄樊市”的牌子,为襄樊地方剧种的传承保留了最后一块阵地。 三 我们同李老师之间用“对话”二字并不十分准确,严格地说应该叫“请教”或“聆听”。他非常谦和,对我这样的“音盲”没有半点瞧不起,而是深入浅出地给我讲解戏曲知识,让我非常感动。我在他的电脑里看不少在大街上演唱的照片,李大庆说,有时在街上遇到一些民间的音乐“发烧友”,便会凑上去表演一把,常常赢得满街喝彩。
李大庆有一个温馨的家庭。他的夫人鞠瑛是某单位的退休职工,曾当过幼儿园的老师,天生一副好嗓子。老两口琴瑟和谐,经常在家里一个伴奏一个演唱,然后录下来放在电脑上欣赏。在我的要求下,李大庆用曲胡伴奏,他的夫人站在他身边演唱曲剧。琴声响起,演唱者的眼神开始活泛,兰花指指向 “官人”,清澈的嗓音如山涧流水,点点润 进心田。窗外,云中的太阳微笑着钻出,冬天的风停止了吹拂,我深深地陶醉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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