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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故乡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好多年没回故乡了。今年的清明节天气很会顺应人意,阳光灿烂,要不是有些风,空气中飘散着烧纸钱的烟雾,根本没有“断魂”的感觉。不是不孝,如今上坟,已成为人们亲近故乡探访亲人的一种借口。奶奶已去世多年,伯父伯母年事已高,多看望活着的人,会让我们的心灵少些遗憾多些安宁。
奶奶是九十三岁高龄时无疾而终的。可以说安享了晚年,子孙满堂,很值得欣慰。走进故乡,远远的就能看见奶奶高大的墓碑,我们给奶奶送完纸钱并许下心中的祈愿,眼光就跑到坟头以外的天空了。故乡,我们对她充满了新奇。
脚下是一行行的豌豆秧,此时正是花开挂角的时节,蝴蝶一样洁白的豌豆花,青嫩的豌豆角,禁不住随手摘下几个,像小时候一样直接送入口中,可味道却出乎意料的青涩难咽,吃两个后再不想多吃。小时候,土地还是生产队里的,豌豆秧一般都是套种在麦地里,怕有人偷,还专门派人看管。可每到中午,我们小孩总是趁大人在家做饭之机,悄悄溜到地里去偷豌豆角,一摘两裤兜,咬在嘴里脆脆的甜甜的,很美味的享受。如今,从容的站在地中,却少了伸手的兴致。也许土地还是原来的土地,越来越多的化肥激素的使用,使土质改变了,也许是越来越丰富的物质生活,使我的味蕾感觉不灵敏了。
走到老屋门前,原来宽敞的院子没有了,早已是堂哥堂弟们新盖的两层楼房。房前光秃秃的。原来老屋的东面有棵很大的椿树,是生我那年父母请人筑台子顺便栽下的。每年春夏之交都开满一树嫩黄的小花,但从来没结过果。树干粗壮,枝繁叶茂。父亲把它修剪成伞状,每到夏天,树下可凉快了。几乎半个村子的男女老少都喜欢到椿树下乘凉。有的端着饭碗,有的纳鞋底,织手套,有的抽着烟袋聊天。我们小孩子则缠着堂姐们变着花样编辫子,要么在树下玩蚂蚁,热闹惬意,单纯快乐。
门前还密密的栽了一圈的槐树和几棵枣树。离树两米就是个堰塘,槐花盛开时节,站在堰塘对面看老屋,青砖红瓦掩映在雪白的槐花中,微风吹来,飘着淡淡的清香,简直美极了,画一般。堂姐堂哥拿来镰刀随便砍下一树枝,我们把槐花摘下来,奶奶拌上面粉蒸熟,再浇上些蒜泥,醋,香麻油,往往就是一顿美味的午餐,百吃不厌。有时忍不住生吃几朵槐花,软软的甜丝丝的,饱了眼福又饱口福。
七月枣子微甜时,我们就开始打着吃,一直到高处够不着的枣子变红,才肯收住贪馋的眼睛和嘴巴。
现在,哪还有这些树的影子?有的是需要,有的是碍事,都被砍倒了。连同我同龄的椿树,原准备给我做嫁妆,做书柜的,也因路远而送人了。
门前的堰塘跟村中间的大堰塘连在一起。小时尤其是夏季,水满满的又清凉。暑假每天早晨一起床,我就到堰塘里洗脸,遇到天气闷热,顺手还能抓几个青虾。中午就坐在树下看会儿书看会儿鱼。一切那样自然亲近。天很热时,就和姐妹,大人们跳到堰塘里洗澡。我不会游泳,只敢爬在岸边戏水,总让妹妹笑话我是旱鸭子,有两次还差点被水淹死。现在想来,那时整个大堰塘像沸腾的大澡堂,那样充满生机,充满许多欢乐的笑声。最难忘的要数年前全村拉网式的大捕鱼。岸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男女老少,人欢鱼跳,,好一幅喜庆的群渔图。
呆立在伯父的门前,看昔日的堰塘,仿佛昨夜黄花,生机不再,水少了,周围长满了水草,水中看不见一只活物。倒是我的身边站满了侄儿侄女。是的,大堰塘就像已故的祖母,养育了我们这么多的后代,她能不干瘪吗?她也该完成使命歇息了,只是我们忘不了她曾经饱满青春流动的容颜。
离开老家时,我特意步行,我想多亲近一会儿故乡的每一寸土地。走出村庄,站在河堤上回望故乡,已没有几间老屋的影子了,昔日的菜地也盖成了不少的新房。我已找不到几户认识的人家。老队长听母亲的介绍后,看我仍是一脸的模糊。可不是吗?快四十岁的人了。四十不惑。我却仍是一副童心的模样。虽然不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但也是“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走在光秃秃的堤上,总感觉眼前少了些什么。没有一棵树,记得原来堤坡长满茂密的苞茅,放学后我常和小朋友们在里面捉迷藏,脸和手因此被喇出一道道的血痕。秋天苞茅开花,白乎乎毛茸茸,风一吹呼啦啦响,像一面面招展的旗帜。我们就掐下苞茅莛给奶奶穿锅盖,实用还有一种甘草的清香,有时还拿去送人。夏季的雨后,村子里太泥,在家又倦,我们就到河堤上玩泥巴团泥算珠捏泥人,做汽车等玩具。那种忘我的快乐仿佛还在眼前晃悠。
现在,堂姐们都早已出嫁他乡,同龄的朋友也因生活工作各自分散,我又远在市区上班,很难再有相聚的时候。走在田间上街的小路上,故乡离我渐行渐远,我几步一回头。虽然故乡这些年的变化没给我留下多少印象,但我童年少年的生活梦想却深深的刻在了这片土地上。路两旁绿油油的麦苗,金灿灿的油菜花,青涩的豌豆角,房前洁白的槐树花,洗涤过我幼小身体的大堰塘……将永远清晰的驻扎在我的记忆深处,时刻呼唤着我,滋润着我久居城市疲惫而干枯的心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