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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香如梦

作者：毛生平发布时间：2008年5月13日阅读数：3655 查看评论

                                                           荷香如梦
                                                               毛生平
      吾之居地，于荆山之腹，崇山峻岭，茂林修竹，野花遍野，幽兰盈谷。唯独没有荷花，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荷花是夏季不可或缺的一种风景。
      今日端坐于书斋，不知是那一阵风拂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于是与荷花有关的点点滴滴零零碎碎的碎片从记忆的深海里蜂拥而起。
      当我企图缝补或者拼凑这些碎片时，忽然泪流满面，我只能从中觅得些许朦胧的印象，些许美好的情愫，些许涌动的诗意……
      八年前一个懵懂的少年踏上人生的追寻之旅，走出了重重叠叠如涛如海的荆山，负笈求学于老河口师范，它位于江汉平原，一望无际的平原，美丽的汉江环城而过。此时我方才知道：在山的那一边还有如此广袤的平原。
      在中学时学过周敦颐的《爱莲说》，看见书前美丽的插图，便对荷花羡慕不已。就在老河口实现了我的夙愿。此地荷塘密布，仅在学校附近就有几十亩的荷塘。
      当我第一次看见荷花的时候，真的恨不得扑进荷塘里。那层层叠叠的墨绿的荷叶，那高高低低的风姿独具荷花，无语地立在荷塘里，一阵风吹来，翩然起舞，似一位初恋的少女，深情地欢迎这位来自农村的神交已久的情人。荷花以这种方式款款地走进了我世界。
      于是年年岁岁，春夏秋冬，朝朝暮暮地欣赏着荷花。
      美丽的故事也就在与荷花有关的世界里诞生着，演绎着。
      那时的我真是意气风发，总想干出点响动来，什么文学创作，书法绘画，只要自己感兴趣的总是跃跃欲试。真是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看看今天的我，那股子“少年心事当拿云”的锐气哪里去了？往事不堪回首，芜杂的世事正蚕食着一个人年少时的锐气。
      那时，我每天早晨五点半起床，先在路灯下读一段文章之后，然后边跑边背，到跑得很久时，文章也背的差不多了。每次都会与著名的特级教师邱天绪老师不期而遇，他每天清晨穿着布鞋在操场上跑步。
      现在给我印象最深的便是在春天的晨曦中，坐在荷塘边，独对一池的新荷，背诵李渔的《芙蕖》：“自荷钱出水之日，便为点缀绿波，及其茎叶既生，则又日高一日，日上日妍，有风既作飘摇之态，无风亦呈袅娜之姿，是我于花之未开，先享无穷逸致矣。迨至菡萏成花，娇娇欲滴，后先相继，自夏徂秋，此时在花为份内之事，……”文章之境应和着眼前之景，此种趣味，妙不可言。
我是清晨看荷，日午看荷，傍晚看荷，夜间听荷，甚得其趣。我清晰地知道荷花从初出水面一直到冰雪满塘的全部情形，甚至能听到和感受到荷花在淤泥中萌动着理想的脉搏，乃至于在冰雪的压服下傲然的心声。
      清晨看荷便可窥知古人“荷钱、罗裙”的比喻是多么的高妙；
      日午看荷不禁想起杨诚斋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傍晚在蒙蒙的水雾中看荷便深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真味；
      夜晚听荷，我的心便化入了朱自清的那无边的月色中去了。
      春天看荷，看“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的风姿。
      夏天看荷，便觉“中池所以绿，待我泛红光。”
      秋天看荷，“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碧波间。”无端的闲愁便由此滋生。
      冬天听荷，听冰雪击打在残荷上的清脆的声响，我能感觉到荷在与季节抗争着。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深知身在情常在，怅望江头江水生。”这是怎样的人生况味？
      美丽的机缘，一如童话中的花之仙子，在回报着她的痴心人，在这赏荷的过程中产生了。
那时，我只是隐约地觉得，每天清晨有两位身着蓝色校服的女孩子从我的身旁悄然地拂过，一如春天的风。说真的，我那时太自卑了。连窥别人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一个农村的苦孩子，能来这里读书便是福分了。我一如坐佛，不生妄念，一心赏我的荷花。
      一日同班的一位女生说：同级的有个女生说我的字写得好，想跟我学一下写毛笔字，想顺便借几本字帖。我说：咋不行？
      一个星期天，当我在教室里练习毛笔字时，两名别班的女生在本班女生的引荐下来了。其实我早已感觉到是她们，因为从她们的衣着。
      于是一个叫“辉”和一个叫“娟”的女孩，就这样嵌入我记忆的岩层。
      那一晚，我们谈了很多，关于文学，关于书法，关于人生……，似乎我们是相识已久的朋友，那闪亮而真挚的眸子一如耀眼的红荷闪耀在记忆的星空。那股奋发向上的气息一如荷香萦绕并芳香着我的人生之旅。
      以后便是每天清晨如约的邂逅，跑步时匆匆的相逢，目光碰撞的刹那，什么都有而什么也没有，现在想来：有的便是彼此之间的激励。
      后来我得知，她们也来自农村，家境并不宽裕，对我甚是欣赏。
      再后来，只记得一次，我独坐于荷塘边，那是一个美丽黄昏，天空泛滥着灿烂的云霞，荷塘中燃烧着白色的﹑红色的荷焰。当我沉湎于眼前的美景时，“辉”和“娟”不知什么时候捧着一包莲子，悄然来到我的身边，将几个莲蓬递到我的眼前。说来可笑，我从未吃过这东西，只好悄悄地看着她们啖食。然后学着剥开莲子，纯白的莲仁如珍珠般的纯净，小心地将它送入口中，幽幽的荷香沁入心脾。
      那莲子和着月的风味，露的清香，还有种种说不清的道不明的人生况味，连同两位清纯少女的真挚的情谊一起糅合在天际的云霞和眼前的荷韵中。她们也坐在塘边边剥莲蓬边说边笑。
      我便不言语，一如参禅悟道之人，端坐于一旁。
      多年后，当我看见金农的题画诗：“记得那年同坐人，纤手剥莲蓬。”我忽地觉得此句是为我人生的某个时刻而写，当我打捞起那一刻时，我已不觉泪流满面。
      现在，我仅存她们在毕业时送我的两张照片，还有毕业纪念册上的只言片语。人是早已泯入茫茫的人海，音讯全无。
      每当看见照片时，我依然能感觉到那诚挚的眸子一如荷焰在我身旁燃烧。
那一季荷香悄然的从我的身旁拂过，融入了岁月的深处，心灵的深处……
      总想种一池荷花在我的居地，然而那只不过是一种梦想罢了。
      某一天，当美丽的荷花化入我的梦境，我想，在远方一定会有人在追寻着光芒，对着天空喷出浓郁的云霞……

     注此文发表在《汉水》08年第二期，青少年作家网站首页亦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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