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下学后果然女承父业,继续经商,开了一家饰品店,美其名曰时尚女生。
这一决定是早已酝酿过的。早在读书时,她就发现这一商机,班上的女生今买个头花、明儿又会买个项链,个别前卫的甚至带上脚链,还有长长的睫毛、指甲,简直是五花八门,每个女生宁肯节食,也愿意把钱都花在这上面,还乐此不疲。世代经商熏陶出来的林子就嗅出了商机,和姑娘们经常扎进路边的小店,算是创业前期的考察吧。
于是在闹市中心一家小店就开张了。三厢墙面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小饰品,房子中央的货架上也摆满了粉嘟嘟的小熊、猫咪之类的,再加上扑朔迷离的彩灯,整个小店装饰得温馨浪漫。
果然不出林子所料,生意果然兴隆。那些爱漂亮的女孩子或者女人,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常常把小店挤得满满的。周末的生意更是兴隆得出奇。那些女学生常常成群结队而来,拿起头花戴上,对着镜子扮个鬼脸,然后又放到同伴头上,审视一番,然后又换上下一个,千挑万选后,又是一番唇枪舌剑。那些小女生一起甜甜地喊,姐姐,便宜点,便宜点。小店里叽叽喳喳的,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林子就站在店门口的柜台里,边欣赏着这些姑娘边收钱,边给她们提些参考意见。这种生活清闲,还有乐趣。尤其是晚上清点钞票时,林子更是无比地惬意。
一天,同学带了个小孩来玩,林子于是边聊天边照看生意。这时进来一个穿白色套裙的妇人。俗话说,看女人,应从上朝下看;而男人刚好相反。这话说得真是没错,单看这女人高高的下巴便知道来头不凡,那一张白皙的脸上饱满而有光泽,岁月没在上面留下痕迹。耳朵,脖子以及手腕上金光闪闪。一进门,整个小店便弥漫着兰花的味道。林子心想,这真是个有品味的女人。
果然,女人的眼光就是厉害,她半抬着眼皮,在中间的货架上拿起一个钱包,左右看了一下,便说,样式还可以,但皮革的,容易裂口,还有没有质量好一点的?女人说罢,又踱过去挑眉笔、唇膏之类的,只不过都只是看后又放下,还摇摇头,一幅全盘否定的样子。林子也不恼,毕竟,自己的货只适合学生的口味。
女人最后在柜台对面停了下来。这儿挂着一排排的发夹,都是才从武汉发回来的货,挺新潮的。还有一个女生也在专心致致的试着。果然,女人拿起一个紫檀花水晶发夹,随意夹上,那黝黑的头发上顿时金光闪闪,很有画龙点睛的效果,女人看上去份外别致秀气,这玩意仿佛专门为女人设计的。女人对镜子左顾右盼,看上去很满意,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林子也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的小店总算没怠慢自己的上帝。但挑挑拣拣是所有女人的天性,女人好像和中学生比赛似的,试了香蕉型的,又试蝴蝶型的。
最后,女人依旧昂着头要走出店门时,林子发现那紫檀花水晶发夹处一片空白,于是上前查看一遍,还是没有,便笑着小心翼翼的问,大姐,你刚才看的发夹呢?女人眉毛一挑,说,什么,我会拿你的发夹?
林子说,你别多心,我一时没看见,随口问问。
女人说, 你看我像拿你东西的人吗?不信,你看看我的包吧!女人说着,将一个精致的皮包打开递过来,杏眼圆睁,盯着林子,一幅坦然既坦然又不屈不挠的样子。
林子说,对不起,我没这意思。”
女人说,学生没钱还爱穷讲究,最爱贪便宜。女人朝里边那个女学生指了指,一幅不屑的样子。
林子有些不甘心,心想只有两个顾客,况且她们中还有一人可当目击者,这件事一定可以水落石出的。于是就走去问那个女学生。
女学生急的一脸通红,说,姐姐,我真的没拿。
女人说,店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可以让她检查。女人说得不紧不慢,并递过那个皮包,目光也咄咄逼人。
女学生瞪大眼睛看着这位锦衣玉食的女人的头,好象要把那发夹从这儿给剜出来似的,对面女人不由自主的双手抱腰,两个女人仿佛斗鸡一般,空气一下了凝固了解情况。突然女学生眉头一皱,转身对林子说,多少钱,我付。
女学生的话简单利索,如同一个气球突然爆炸,让女人和林子都有些措手不及。女学生打开那个大大的背包,在里面抄了半天,摸出个小钱夹,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钱,放在柜台上,然后拎起书包,跨出店门。转身之际,林子看见女学生面前的校徽,高一(7)班。这是本地高中的一个重点班,自己的妹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进去的。林子忽然看到那张钱,想退回去,但女学生大步流星走远了,背包后那个老鼠一晃一晃的。
女人也在看那学生的背影,甚至有些出神。女人说,七班的吧?女人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询问林子,然后慢慢的走出店门,步子稳重而沉缓,不像那些小姑娘,风风火火的,每天一幅追赶太阳的神情。
习习凉风拂去骄阳的燥热,林子的脑袋也经过无数次刷新。但每次看到那个空白处,心中总是有一丝遗憾。
有一天,又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生来到林子的小店,依然叽叽喳喳地数落着学校的新鲜事。突然一脸羡慕地说,真是稀奇耶,有人居然给我姐捐了一千块钱,而且信封里还有一个好看的水晶发夹。瞧,她给我了。你帮我看看值多少钱?说着,喜滋滋地掏出来,一个紫檀花水晶发夹在眼前晃来晃去,让林子很有些眼花缭乱。
恍惚中,林子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好看而体面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