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的灵魂不在我的肉体。肉体长出一个灵魂,但是它跑了。只剩一个空壳。周乾蓉说。她的唇在翕动,眼神有些迷离,长发在飘,似乎灵魂真的在脱离肉体。
跑了,就很难找到,但是似乎又若即若离。很远又很近。可是,灵魂不一定需要肉体,而肉体也并不全具备灵魂。就像那个革命家说的,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不全是这个意思,但是也差不多。她站在十字路口,迎面是风,无形的风穿进她的衣服,肆略在她的肉体,那一刻她感觉,肉体是活的,因为它正感受着陌生的抚摸,而灵魂却不见了。
灵魂去了哪里,不知道。可能就在身体里面,只不过已经死了。
川流不息的车,来来回回的人,喧闹依旧。她走着想着走走停停,过时的衣服裹在身上,穿过一盏盏霓虹,路过一扇扇橱窗。她是慢了半拍的影子,忽闪忽闪地飘着。
她的头发很长。有时候她也想去把它剪掉,剪成光头,就像一些娱乐圈里的女明星一样,那样似乎会痛快一点,但是她不是明星她只是一个小市民,一个住在宁和山庄13栋4单元5楼的一个女人。她甚至没有一只宠物,一只波斯猫抑或是一条狗。她只有一个普通的家庭,朴实的父母,她爱着他们,所以她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只是选择了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头,穿过陌生的十字路口,不让任何人发现,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
她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前面会是什么地方,也许有一家商场,但是她也不会进去,她讨厌那些服务员探寻的目光,让她感觉不自在,她还没有在商场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最好有一家书店,那样她可以找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看书或者睡觉,但是这么晚了已经不可能有书店还开着门。
所以走下去是没有尽头的,她想。但是也不愿意回头。回头只有一个目的地。
她忽然想起自己还喜欢穿裙子的年代,在另一个城市,她刚二十岁。她喜欢穿着齐膝的裙子踏着单车在街上游荡。一个浪荡的灵魂,所以总是无法轻易停留。
如果说以前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现在她依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似乎什么都不再需要。
因为灵魂都没有了,所以已经无所谓需要。她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高尚的人,没有伟大的理想,她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一具没有灵魂的肉体。她甚至不想要一个男人,一个把她捧在手心的男人,可以和她谈清说爱,可以在夜晚搂着她睡觉,她不需要。或者说她不想要。
她最后来到了一栋楼房的顶层,那是一栋破旧的楼,就像恐怖片里的那些危楼一样,有着斑驳的墙和黑压压的窗洞。
她数了数,从楼底到楼顶共有44级台阶,那属于城市边缘的一个地方,站在楼顶感觉城市离自己很远,她没有想为什么会踏进这栋楼,可能是走累了,她感觉自己的胆子并不是很大,但是当她看见道路的尽头有一栋楼的时候,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了进来。
或许会有鬼,她吓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把自己吓住了吧,她笑,哪里会有鬼,就算有,要是个男鬼,我就出卖自己的肉体。她边想边笑,边笑边想。一眨眼就走到了楼顶,为了壮胆,她还不断地数着数字,44,她说,这是个不吉利的数字,死,这是她首先想到的,但是我不会死,我还要好好活着,可是你已经没有灵魂,反正我要活下去,就算是行尸走肉。
看来真没有鬼,她站在楼顶的平台上。因为背后有动静。在那面墙下,有人在做爱。那男人说,爽,那女人在呻吟,她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她想走过去看看,吓吓那两个人,但是又打住了,那样做似乎有点龌龊,所以她转身离开了。
下楼的时候就没有一点顾虑,因为知道那里没有鬼,只是太黑了。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妈妈一个人坐在一盏台灯下织毛衣。
刚去朋友家聊了会儿天。她胡乱找了个借口。
怎么不让你朋友到家里来,是男的还是女的,要是男的这么晚还在人家家里可不好。妈妈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她。
女的。她说着已经换了鞋在客厅坐下。
你们年轻人就是喜欢玩儿。她妈妈继续开始织毛衣。
她妈妈也许会猜出她说的是一个谎话,但是她还是放心了,因为那句话已经给她铺好了台阶,她知道父母一定很了解自己,他们比她自己还了解自己,所以不需要耍小聪明。她坐了一会儿就进屋了,顺便把门也反锁了,她习惯把门反锁。
把自己锁起来,她说。
因为不知道做什么事情可以更好,所以就把门锁起来吧,反正也没有什么不好。
她接着脱了衣服。先是外套,然后是内衣,她在镜子前,脱一件就站起来对着镜子看看。从上到下,从脸到胸部然后是臀部,还有双腿。
妈的,我的身材不好。她说。说完就对着镜子吐了吐舌头。她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说过脏话。
然后她就卧在床上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裸体。
她想了很多,她说如果我出生在外国一定要去当模特,让一大堆人来看我的裸体,让他们画我,把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画下来,然后裱成画挂在墙上。让更多的人看。想到这儿她的脸刷地红了。真是不知羞耻,她啐了自己一口。
那是什么?她忽然坐了起来。她发现腿上有一个光斑。在不断地移动慢慢移到了臀部,然后是胸部,看来灵魂真的要脱离肉体了。这下玩了,该死,都怪自己。自己咒自己,活该。
但是很快她发现了那个光斑的由来。那是从窗外照进来的。
有人!她发现没有拉窗帘。她站了起来。有人吹了口哨,那口哨传向她。她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接着关了灯。在黑暗中蹑手蹑脚地拉住了窗帘。
操,真的被人看了。她有些沮丧。前一秒还希望被很多人看的念头一下子消失了。
睡到半夜有人用石头打她的窗户,一下接一下。她猜肯定是那个看到她裸体的人。
滚!她压低自己的声音对楼下的黑影喊,深怕惊醒了父母。
你不下来我就叫了!然后拿个大石头把你的窗户砸烂。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敢!刚说完就听见砰的一声,真的是一个大石头砸在窗棱上。
我叫拉!楼下的那个男人说。
你等等!她说,我马上下来。
2
周乾蓉穿好了衣服就下楼了。
那人在抽烟。一口接一口。你想要怎么样?她想问,但是一直没有开口。她只是看着他。她不怕他,但是这个世界谁也不会怕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做了那个决定,下楼。因为不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他叫了,然后呢,然后他又能怎么样?
我要回去了。她说。说着扭身离开。却被那人拉住了。没有拉手而是衣服,甚至把她掖在裤子里的秋衣也拉了出来。她停了下来。
为什么不粗暴一点?她想。然后脸又一次红了。这男人甚至没有想要拉她的手,他还能想干什么?她扭过身,用探询的目光看着他。
我观察你很长时间了。那男人说。他的声音有些浑厚,底气很足,说话声可以判断一个男人的性能力,这个男人的性状很明显。
你观察我做什么?她说。
不知道,我,我,那男人变得口吃了。她觉得好笑,这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她觉得一个会在女人面前口吃的男人是废物。
我老婆跑了,那男人隔了很长时间才说了这么一句话。她嫌我穷。这是第二句。而周乾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就像看一个怪物,她想这个怪物其实怪可怜的。
然后又是沉默。
你想干什么?她实在无法忍受那个男人的懦弱,她觉得他是个孬种。
我想和你说话。
在这儿,和我说话?周乾蓉扑哧笑了出来。
我去你家吧。她说。
他点点头。
他们坐在他家的沙发上。她没有想到他还会有这么漂亮的家。
你老婆为什么嫌你穷?她问他。看你家不是很穷啊。
是一点也不穷,她补充道。这个房子装修得这么漂亮一定花了很多钱,穷人哪会有这么漂亮的房子。
我骗你的。那男人说。她被这句话吓了一跳。
我没有老婆。那男人接着说,你看不出我还没有到结婚的年龄吗?
她懒得去看他,反正都已经来了,管他的。
你想要怎么样?她迫不及待地想问,她看见他的相貌还凑合。但是没有开口,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
他说,你为什么喜欢看自己的裸体。
这个问题真白痴,周乾蓉真想拎起自己的鞋子打他的脸。她不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他的胡子有些长,他真的还比较年轻。估计比自己小。
妈的,我要憋死了。又过了一会儿,周乾蓉说。这次她没有自言自语,而是大声地说了出来。
那男人惊讶地看着她。
她不断地眨着眼睛。她想他快点过来,到她的身边。但是他没有,他傻乎乎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她脱光了自己的衣服,在他的面前。她说,我的裸体并不好看,不是吗?
他没有回答。她看见他的裤子里撑了一个帐篷,她让他走近她。
然后他们就做了。
3
男人叫舒大卫,二十二岁。喜欢穿黑色和蓝色内裤。
他是一名在校大学生,学的是室内设计,父母在国外,家里很有钱。
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周乾蓉知道他喜欢自己。
你喜欢我什么。她问过他。
他想了很长时间,然后告诉她,肉体。
她吓得盯住他的眼睛,她感觉自己的隐私被他偷窥了,因为她也感觉自己没有了灵魂。
那灵魂呢?她故作镇静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它在哪儿。他说完去吻她的乳房,她被他撩拨起来,也不去考虑灵魂和肉体了。
只是她又一次感觉到肉体那么强烈地活着,灵魂已经不见了。
她推开他,让他的身体离开她的身体,她说,你是我的灵魂吗?
舒大卫按住她的肩膀,又一次进入她的身体,是,他沙哑着嗓子说。
可是她哭了。
她用指甲去抓他的背,用牙咬他的肩膀,但是他没有停下来。他和她一起高潮了。
他很疼,他无辜地看着她。你为什么哭了?他这才发现她不停地在抽泣着。
你真的是我的灵魂?她又一次问他。
他说是,过了一会儿又说,你的灵魂怎么会是我?她哭得更厉害了。
他把她搂在怀里,紧紧地搂在怀里。
然后他说睡吧,睡着了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她于是在他怀里睡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周乾蓉改变了她的看法。她先前觉得灵魂是肉体上长出来的,就像一株植物开花一样。
花是植物的灵魂,植物长出了花,就像肉体长出了灵魂。但是她自从去了一趟医院以后彻底改变了原来的看法。
残缺的肉体无法成全你的灵魂,她想。因为她看见一个做了开颅手术的植物人,虽然还活着,但是灵魂在哪里呢?她想不出。
她开始讨厌舒大卫,他让她沉溺于自己的肉体,而忘了灵魂本来就消失的现实。
她开始每天出入于医院的脑科病房。她甚至会主动留下来陪护那些没有意识的病人。她在等待一个奇迹,他希望他们中有人能拥有残缺的肉体,却拥有灵魂,但是一直没有发现,她想,或许灵魂只是虚幻地存在。没有灵魂的人照样可以活得很好,没有了肉体却无法生存。
肉体是灵魂的基础。就像物质是精神的基础一样。想到这儿她开始控制自己和舒大卫的接触。是为了控制住肉体的享受,更多地感受自己的灵魂在哪里,有什么变化。
她除了偶尔到医院陪护那些植物人以外,大部分时间就呆在自己的房间。锁上门,安静地呆在里面。
她的卧室很小但是却布置得让她喜欢。窗帘是蓝色的,蓝色代表冷静和忧郁,她一开始觉得这颜色很俗,但是慢慢就习惯了。她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但是很少开。她开始讨厌上网,上网很没有意思,她想,最重要的是她害怕长黑眼圈,她宁愿躺在床上看书,看一些书柜上不知道谁放上去的诗集。她觉得诗挺有意思的,有一种自说自话的美。
过了几天她想去穿一个耳洞。她从一本娱乐杂志上看见了范晓萱的照片,三十岁的范晓萱又出专辑了,据说她身体的半边都有纹身,另一边干干净净的留给了她的妈妈,周乾蓉觉得范晓萱有味道,都三十岁了还自己花钱玩音乐,画得跟鬼一样上电视,她觉得范晓萱比自己洒脱,她的灵魂很狂野。她想虽然她不愿意纹身但是穿两个洞还是可以接受的,而且只是耳洞。
在做好决定的第三天,她就出发了。
她在一条拥挤的街上找穿耳洞的地方。街上人很多。她踮起脚尖找。可惜都是卖鞋子和衣服的。
她看见那些比她打扮漂亮的女生会产生一些自卑,但是只是一小会儿。她觉得自己是个另类,和一切格格不入。我的灵魂有些畸形,她说,因为她开始产生一个念头,灵魂是社会的,是社会塑造了它,她觉得可怕。来不及多想她找到了一家小店。
第一次穿耳洞吧?那个女人用一团酒精棉球擦她的耳朵。
恩。她有些害怕,目光停留在那个金属器具上面。会不会疼,她问。
不会,一会儿就好了。那女人说完就啪得一下扎穿了她的耳朵。
然后是酒精渗透在皮肤里的感觉,不疼是假的,但是真的一会儿就好了。
她戴着两个廉价的耳钻走出小店,忽然感觉重生一般。她想现在不仅有耳环还有鼻环舌环,肉体可以被扎得千疮百孔,真是神奇。
现在我又多了两个洞了,她想着就弯起了嘴角。反正我本来就是一个残缺的人,她想。多两个洞可以验证我的透风性,那时真的就刮起了一阵风,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因为有一边耳洞有点疼。
然后她看见面前多了一张纸巾。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出现在眼前。你的耳朵出血了,男人看着她说。他的眼睛有些邪气。但是却很迷人。
谢谢,她拿了纸巾去擦自己的耳洞,刚碰了一下,就更疼了。那男人拉过她的手用另一片纸巾去擦她的耳朵。她有点受宠若惊。
谢谢,她不断说着谢谢。你是军人吗?她问他。
你说呢?他还是很邪气地看着她笑。
你不是。她看见他的肩膀上没有肩章。她有读军校的朋友,所以她知道没有肩章的军装很多都是民工在穿。
男人笑了,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
小姐长这么漂亮怎么现在才串耳洞?男朋友没有陪你来吗?他问她,然后目光在她浑身游荡。
她想走,想要白他一眼再走,可是她还是停了下来看着他。
你还想说些什么,你又能把我怎么办?她在心里说,但是她还是很平静地看着他,他觉得这人无聊。她想陪他玩到底。
要不要去喝杯咖啡阿?他看她没反应接着说。
她摇头,目光在整条繁华的街上飘着。大部分人是文明的,像这样的白痴真是少数。妈的,怎么偏偏被我遇上了,她想起舒大卫,那个白痴也是一样。
她想不出原因。她说这是我的宿命,因为我有残缺的灵魂,所以我必须寻找一个人来把它填满。
你是我的灵魂吗?她很认真地盯着这个男人的眼睛。
是。男人说。
是你的头。她拿起包打在男人的头上。路人都停下来看她。
她觉得好笑,差点笑了出来,背后那个男人在骂她神经病。她想这个时候,一般都是情侣吵架了,女人打了男人,然后女人跑了,所以女人应该是气愤的,可是她却开心得要命,但是她忍住了,她疯狂地往前跑,她在演戏,演给那些路人甲乙丙丁,她想起章子怡在《我的父亲母亲》里的那个跑着的身影,忽然感觉自己也在那么跑着,有着一个迷人的身影。
她在一个巷子里停下。然后蹲了下去。开始笑,笑得抱住了肚子。但是最后她却哭了,哭得很伤心,她说妈的,她说出了声,但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回家的时候来了亲戚。是二舅一家三口。
你穿耳洞了!二舅妈拉着她的手说,那表情就像发现外星人一样。
周乾蓉腼腆地笑着,没有说话。她知道舅妈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了,自己从来没有好好打扮自己,她觉得自己真的太窝囊了,为什么要让亲人都瞧不起自己。
妈妈也问她,怎么想起来穿了耳洞,问完又忙着跑到厨房去做菜了。
她知道他们根本就无法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他们无法知道。他们只是知道她很孝顺,很听话,不会做出格的事儿,仅此而已。
他们甚至不知道有舒大卫这个人。
淋淋,你也不小了,怎么还不谈朋友?舅妈给她加了一块儿肉。
她加起肉啃了起来。正谈着呢。
什么?她爸爸妈妈同时问道。
怎么没看你带到家里来过?妈妈问她。
还不一定要他呢。她又接着啃肉。
舅妈和舅舅都笑了,是啊,我们家淋淋这么好的姑娘还愁找不到朋友?舅舅说。
她又腼腆地笑了。
改天舅妈陪你去把头发做了,我认识一个非常好的理发师。舅妈又给她夹了一块儿肉。
她没有吱声只是在笑。
洗完了碗,她就回卧室了,二舅一家已经走了,爸爸妈妈开始看电视。
她坐在镜子前面看自己头发,我的头发很难看吗?她想起舅妈刚说要陪她做头发。她决定把自己打扮得靓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这样下去会完蛋。可是那样似乎不符合自己的灵魂。爸爸妈妈都睡觉后,她偷偷溜了出去。舒大卫一直是在家的。
她按了他的门铃。
一看是她,他高兴得把她抱了起来。他没有穿衣服,浑身上下是一条肉色短裤。
他在画画,他是个喜欢搞艺术的,冒充艺术家的人。
他没有吃饭,她给他做了饭。他的衣服没洗,她给他洗了衣服。他很长时间没有碰女人了,她陪他睡觉。
他不是一个会沾花惹草的人,周乾蓉想。但是他找到了我,我是他的什么呢?他家庭条件这么好,会看上我吗?会和我结婚吗?
她不敢问他。她比他大好几岁,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吗?
睡到半夜,她听见舒大卫在说梦话。她听说人在说梦话的时候最容易说出真话。她于是就问他了,你是我的灵魂吗?舒大卫说是。她高兴得把他抱得紧紧的。然后他也抱紧了她。原来他没有睡着,或者他已经醒了。周乾蓉一下子又蔫了。
第二天她就去相亲了。
是同事介绍的,她一直没有答应和人家见面,但是这次她同意了。
那男人是个闷葫芦,但是很可靠,她看得见他眉宇间的强硬。她知道这种男人一定会好好生活的。
后来她就频繁地和他约会了。但是他一直没有和她亲近过,她想要他吻她,可是他一直没有这样的要求。他甚至没有拉过她的手。
都是她主动地挽住他的胳膊。
我们结婚以后要生几个宝宝呢?她问。她和他走在离家不远的小道上,她挽着他。她其实只是随便找个话题想调解一下尴尬的气氛顺便试探一下男朋友对婚后生育的看法。
一个就够了。男人说。
一个怎么够?周乾蓉想,他是嫌孩子是累赘吗?一个就够了,这句话真该死。她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来而是平静地看着他。
就在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舒大卫脸色阴沉地看着她。
她没有搭理他而是径直走了过去。
走了一段路以后,忽然听见舒大卫在背后喊她。
她和男朋友停了下来。
那是我同事,我去和他说会儿话。说完她就跑到舒大卫身边。
你怎么啦?想死啊!没看见我和我男朋友在散步吗?周乾蓉压低了嗓门说。
他是你男朋友,那我是你什么!舒大卫冲她吼。
小声点!你想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阿!
对!舒大卫张大了嘴想要喊,却被周乾蓉用手捂住。
舒大卫拉过她的手跑到男人面前告诉他,这是我女人。然后他拉着周乾蓉到了自己家。
他们没有说太多话,是因为他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吻住了她的嘴巴,而她因为很久没有接吻就同意了他那样做,后来他们就上床了。
周乾蓉没想到这样就失去了一个男朋友。而却见到了舒大卫的父母。他们从国外回来就是为了看她一面。
一个月后她和舒大卫结婚。
她同意嫁给他的理由是舒大卫说了这么一句并不令她满意的话,他说,你是我的肉体。他没有说我是你的灵魂。她看见他的眼光有些邪气。
她想她决不能再输了。以后也不能让孩子们知道老爸是怎么追上老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