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散步,随意走走。
平时大街道走惯了,也看惯了,就进入一条小街。
说是街,其实是城市扩大后农民的小楼中间的路。小楼参差不齐,五六层高,有些像战争年代的炮楼。
临街,多是临时房屋:人把高,斑驳的墙,歪扭的檐,油污的门,龟裂的地。几只铁皮桶改装的煤炉吐着青烟,似桌非桌似凳非凳的案几上,摆放着煮好的咸面和配料,蓬着头的老板娘手拿芭蕉扇,猫腰对着炉子使劲扇风,系着围裙的老板则用一只大钢釬在炉中捅搅,炉中就呼地腾起火苗与浓密的尘灰。
这是在准备当地特色早餐――“牛油面”。
另一小铺,卷闸门开了一半,屋也只半间,很暗,有声响。近看,是一个已开始工作的小轧棉机,与机器一样灰头土脸的操作手,正全神贯注地扑在机器上,整个小房里堆的,全是发了黑的旧棉絮。
不知哪个单位的围墙,可用断垣残壁形容,墙根的青砖已沤蚀破酥,而墙边的杉树却挺拔茂盛。沿墙堆满了砖石,大概准备造房。
街面道路两边,已堆积无数小灰堆,那是各家各户煤炉中产物;还有正在打扫自家卫生的,出来仍将垃圾倒在街道路边,又形成一座座新的小灰堆。
尘土,纸屑,树叶,塑料袋,争先恐后,满地翻滚……
毫无秩序的剃头屋,也卷起一半的门,并不亮灯,隐约可见笨重的太师椅,黑暗中剃头老师傅正忙碌着什么。
再前行,有异味。原来是路边一老式公厕,一人多高,两间房大小,男女分隔,十分破旧。一看门收费的老者,正坐在厕所门边大嚼钵中食物,寒风吹红了他的鼻子和耳朵。
往右,一条稍宽的街。已有汽车来来往往,汽车开过,卷起一阵阵尘土和树叶。破旧卡车的颠簸撞击声和喇叭鸣叫,清晨里很是刺耳。路两旁满是梧桐落叶,黄黄的一层,一位中年妇女吃力地扫着,好像很是力不从心,满街的落叶,无穷无尽,何时才能扫完?此时,我却作浪漫想:如果让落叶在这里躺上几天或几周,不也别有一番景象和情趣么?可惜,扫地的妇女一定不作这样浪漫之想。
一个露水菜市场,占据了整个公路,车不能行。各类新鲜菜蔬摆在街头,挑选,讨价还价,快速且紧张。他们都得抓紧,天一放亮,刚刚组建的执法队,就要来了,走不及的,就有被掀翻菜摊、抢走称杆之危险。
最冷清的是那个卖鸡的农民,鸡褪了毛,光光的,嫩嫩的,肥肥的,可是无人问津。这个农民,也许还不知道“禽流感”的严重性与危害性,城里人遇到家禽比遇到洪水地震还要恐惧,避之唯恐不远,哪里还敢沾边?
不远处,是一个垃圾站,几间房,门边已有三五辆板车,满装着垃圾,在等候着什么。穿着黄马夹的环卫女工,快活地谈论着什么,脸上荡漾着快乐的笑容。个别年轻的环卫女工,别扭的制服仍然掩不住她们娇好的容颜和身姿。
这条街道的两旁,长着不知哪年栽种的冬青树,歪歪扭扭,疙里疙瘩,树叶上沾满了尘土,树皮被刮碰得呲牙咧嘴,没有一棵完整的。我不明白,离不开植物的人类,为何又总是虐待植物?
透过路边的大门,可见一个大院,乱七八糟,称它大杂院倒是名符其实。院内横七竖八停着不少大型运输车,与运输车为伍的是几个不小的垃圾堆,在我的印象里,垃圾已在此安家好几年了。我想,精神文明检查的人怎么不查一查这个单位呢?可是又一想,那是一个早就改制或者说倒闭了的汽车运输公司,谁吃饱了撑的去招惹它?
左前方是一个大型建筑工地,正在建造的几栋高楼大厦,已具雏形。大厦前大片空地上,栽种着密密麻麻的雪松和白玉兰,树林中杂草丛生,碎纸烂叶破袋,垃圾砖块粪便,阵阵腐臭从中飘出,人们走过此地,莫不掩鼻加快步伐。
左拐出小街,便进入这个城市最大的广场。广场里,高科技材料建造的体育馆昂首挺胸,别致豪华的灯饰静静站立,修剪成几何图案的花圃雍容尔雅,宽畅平坦的花岗岩地平更是气度不凡……潜心锻炼着的男女老少,做着各式各样姿态,自得其乐。
该朝回走了。
回首东方,太阳从楼房缝隙升起,又大,又红,又圆。
2005.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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